《天黑天亮，幻影流年》张北

3、第 3 章 认识陈哲那

　　认识陈哲那年我高一，他高三。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教学楼，过着不同的生活。或许我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他每天无所事事，逃课，打架，我每天被成山的试卷压得要死，只知道学习。一切的改变只在那一天，多少年后我曾经这样想，如果当初不是我心血来潮要逃什么该死的物理课，或许，我还是会在学校里做一个乖乖的好学生，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然后，娶妻生子。只是，只怪当时太年少。谁又能遇见得到以后的事情呢。
　　当从小缺少运动细胞的我费力爬上学校的那堵围墙，却说什么也不敢跳下去。就那样尴尬的坐在墙头，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然后，就看到了墙外面迎面走来的一群人，穿着本校的高三校服，一个个飞扬跋扈。我更窘迫无比，头上直冒虚汗。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更是一愣，然后是一阵嘲笑。那一刻我只想找个地缝转进去，再不要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孩子开了口，他用低低的声音说，“都不要笑了，当初你们不也一样。”我望下去，看到一张干净温暖的笑脸。我看见他缓缓开口，“来，你往下跳，不用怕，我接着你。”
　　不用怕，我接着你。那句话似乎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那张干净无比的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听见他说，下次如果不敢跳墙，就不要随便逃课。小孩子要乖乖学习。然后松开我，很轻松的就爬上了围墙，再一眨眼，已经消失在墙的那头。自始至终我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那个笑脸却仿佛就那么一下子定在我的脑海里。不用怕，我接着你。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同学在教室门外喊我的名字，“张北，有人找。”我放下笔，愣愣的走出教室，抬起头看到的是阳光里那张笑脸，他说，“张北是吧，你昨天的校园卡掉到墙那边了，你怎么这么傻，没发现么？幸好遇见我，否则被主任抓到你就有吃的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接过他递来的校园卡，只呆呆的说了一声谢谢你，学长。
　　他开始肆无忌惮的笑，拍我的头，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在阳光的尘埃里离去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然后他突然转身，只说了一句，我叫陈哲，高三7班，有事，可以找我。
　　陈哲，陈哲，我在心里默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没想到一记就是一生。
　　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这个不可一世的学长。看他逃课，打架，记过。每次见面，他总会咧开嘴对我笑。用好听的声音说，张北，最近可好？
　　然后，一过，就是一年。当某一天我突然之间发现教学楼里的黑板上写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距高考还有10天”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十天过后，陈哲将走进考场，从此，再也见不到面。那一刻我感到莫名的悲伤。
　　再见陈哲已是放假，我两手提着重重的购物袋吃力的向家走，然后在一个路口突然就跟一个人装个满怀。当我从地上爬起，看到的是那张干净的脸。我惊呼，是你。
　　陈哲停下了帮我捡东西的手，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是张北啊。
　　陈哲提出送我回家。一路上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陈哲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自己拿回家？
　　我苦笑，“爸妈出差，家里没人，只能买点东西拿回去吃啊。”
　　“就拿这些糊弄自己？那怎么行？你爸妈也真是的。”
　　“习惯了。”我低下头，轻声的说。
　　然后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回到家我在冰箱里拿来一罐可乐给陈哲。我们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我挠挠头，问，对了学长，你考到哪里了？
　　陈哲看着我忽然笑出声来，他说以后不可以再叫我学长。这个称呼怎么这么别扭。叫我陈哲就好。
　　我放下可乐，那怎么行，你比我大啊。
　　陈哲口中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他强忍着，揉揉我的头发，张北，拿就叫我哥吧。这个总可以了吧。
　　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开嘴笑了。
　　陈哲站起来，走到窗前，“我马上就要去沈阳上学了。一个二本。你别笑话我，多亏我在考场上抄到不少，要不然，专科我都上不去。
　　我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夕阳下陈哲的背影，无比落寞。“能上大学就好啊，管他什么样。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对了，要不今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对你考上大学的庆贺。”
　　陈哲转过头，我看到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说，还有对我上次帮你跳墙逃课的感谢。哈哈。小北，我昨天刚刚学会做可乐鸡，要不今天就在你家给你做吧！就当我对刚才不小心把你撞到的赔罪！
　　我一愣，陈哲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不行？
　　我眨眨眼，说，可是我家没有鸡了。
　　陈哲开始肆无忌惮的笑，他喘着气说，张北，你怎么那么可爱。

　　很多年后，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陈哲没有在街上把我撞到会怎样，如果他没有来到我家里给我做可乐鸡又会怎样，我们会不会真的就那样的离散在时光的洪流里，再没有机会碰面，他读他的大学，我上我的高中，然后也不会发生很多年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后来，陈哲去沈阳上他的大学，偶尔会给我发个短信，某些夜里会给我打来电话。他给我讲他的学校，讲他学校的女生。讲他每天是多么的无所事事。我会问他有没有给我找个嫂子，他总是说还没有还没有，虽然追他的人很多，可是他看不上眼。我就骂他自恋。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和他的关系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两个本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突然就成了所谓的兄弟。陈哲，如果我当初不认识你，该有多好。

　　后来的每个寒暑假，陈哲回家以后总会找我。他带我去泡PUB，带我去打电玩，他总是坏坏的笑着说，张北，你认识我算你倒霉，我非要把你变成和我一样坏。
　　我的叛逆性格终于在陈哲的激发下显露出来。脱去乖乖学生的外套，我终于可以很轻松的做自己。只是，在学校，我还是伪装的很好。不打架，不吸烟，维诺是从。其实陈哲不知，我也在努力的学坏，因为，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变的更坏一点更叛逆一点，我就可以和陈哲站在一起。而不像他保护下的小弟。
　　只是这一切，陈哲永远不知。我在他眼里永远只是那个没心没肺永远傻的可以的张小北。而我在努力的追赶他，他却从来不懂。我的那份心底的最初的感情，他也永远不懂。陈哲，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