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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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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庚递交了辞职信,辞去了光陆演艺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一职。而后不顾家人的挽留与劝阻,和任筠解除了婚约,将所有东西重新搬回关晟景的住所,但他一直住在医院,亲手照顾依旧昏迷不醒的关晟景。
常凌笑他自以为是又一厢情愿,以为这样就能和关晟景和好。陆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将手上擦拭身体用的毛巾用衣架挂晾在窗户边,而后接过护工递来的温水,用棉签沾着水仔细点润关晟景干裂的嘴唇。
常凌讨了个没趣,气哼哼的又坐了回去。她男朋友已经回去上班,而她因为担心自家还在昏迷中的哥哥,就没跟着一起回去,而是天天往医院跑,找着话题对陆庚一阵接一阵的冷嘲热讽。
手上的几本书籍都快被翻烂了,常凌又不想上网看那些令人糟心的新闻。烦躁的换了个姿势,盘膝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支撑着脸,常凌毫无形象可言的皱着眉,不解的看着陆庚,问道:“喂,如果我哥醒过来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庚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细致的将唇角边缘的地方也用水给反复润泽了几遍,“等你哥醒来,一切看他意愿。”
“那……如果我哥让你走呢?你真的能听我哥的话离开?”常凌眨了眨眼,“或者是,不理你呢?你该怎么办?”
将手中的杯子递还给护工,又把被子的边角给仔细塞了进去,陆庚背对着常凌,道:“如果你哥醒来的时候,能这么有活力,那他想怎么折腾我都行。”
众人幻想过很多次关晟景醒来时的情景,但是,当关晟景真的醒来的时候,却没有人发现。
常凌的男朋友开车带她出去散心;陆庚离开公司之后,与朋友合伙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今天要去开会;护工因为中午吃错东西,已经跑去楼下排队开药了。
关晟景是在花香中醒来的。花是梅花,摆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错落有致的紫意点缀在棕褐色的枝干上,开得正好。
失血过多,卧床多日又水米未进,浑身乏力酸痛,身体微微一动,还没痊愈的伤口就带来明显的痛意。关晟景费力地侧头打量着周围,不过片刻,就又昏睡了过去。
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墙上时钟里的时针刚指向“十”。这个时候,常凌正被男友拥着准备离开,陆庚则在坐在小桌旁吃晚餐,一边同谭志秋说话。
护工正守在床前看着吊瓶,他突然间惊呼一声,惹得众人纷纷看了过去:“醒了,关先生醒了!”
常凌率先惊叫一声,一把挣脱男友的怀抱扑了过去!谭志秋失态的猛地站起,动作之大将凳子掀翻在地上,她用力捂着嘴,泪水顿时掉了下来。
在这病房里,陆庚看上去反倒是最为镇定的模样。就连不相识的常凌的男友都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只有陆庚,在护工的一声惊呼下,还能镇定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认真摆好。
“哥,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常凌不敢真的扑上去,只能蹲在床边,扒着床沿一叠声地问。
陆庚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再插上吸管,又吩咐护工去找医生。
他毫不怜惜的扒开常凌,朝着茫然望着天花板的关晟景轻声问道:“要喝水吗?”
关晟景无声地点了点头,陆庚便将吸管口递到干裂的嘴唇边,让关晟景含进去。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关晟景用舌尖推出口中的吸管,疲倦地闭着眼睛重新昏睡了过去。常凌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谭志秋制止住。
医生来得很快,大致检查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他调了一下吊针的流速,又朝众人指了指门外。
“能醒来就代表关先生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现在主要就是要好好休养,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注意保护好伤口。”医生顿了顿,又道:“还要,鉴于关先生之前有过自残的经历,你们平时要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病房里的危险品和尖锐物品都要注意收好,平常也最好有人跟在他身边照顾。”
众人连连点头,常凌还拖着医生详细的问关晟景现在可以吃一些什么样的食物。陆庚则示意谭志秋去病房守着,又叫了护工在角落里细细交代。
因为这几年被陆庚养得好,关晟景的身体底子还不错,伤口好得也快。只是遭逢此难之后,他一直沉默不语,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能听到他说上十句话来。除去昏睡的时间,关晟景一般都是坐在床上看着玻璃外的景色,一坐就是一天,除非三急吃饭还有检查身体,否则他几乎都是不动弹的。
在关晟景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众人心中都谨记着医生的嘱咐,将病房里的刀具等锋利物品给收了起来,甚至连柜角这些可能让人受伤的地方都用厚实的海绵结结实实的贴紧了。但关晟景好像没有再想过要自杀,虽然他从不理会人,就连郑红可在他面前撒娇耍赖都不曾理会,但是他却会乖乖的配合医生的治疗,会将清淡无味的食物吃光,会主动把苦涩的药物吃掉。
谭志秋瞧着心里直犯嘀咕,她找了刚给关晟景擦完身体的陆庚,踌躇了一下,低声道:“你觉不觉得晟景有点不太对劲?”
陆庚转头看了眼乖顺的躺在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关晟景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晟景这样,我心里总是不太踏实。”谭志秋皱着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太乖巧了,也太安静了,就像……就像娃娃一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去问过医生。这几天会有心理医生来帮阿景疏导一下。”陆庚拍了拍谭志秋的肩膀,换了一个话题,“我没打算让阿景继续做艺人,他也不适合在娱乐圈里生活下去。你这几天辛苦一下,把阿景的合同的事情跟公司了结了。我会找个时间跟阿景讲,到时候你再带文件过来让他签名。”
“至于网络上,等阿景签名后,在阿景的个人主页上宣布将永久退出娱乐圈。到时候要辛苦你了,注意控制好舆论。”
谭志秋点了点头,两人又商议片刻,这才回了病房。
心理医生的疏导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关晟景不曾理会过心理医生,却也不排斥。他只是照旧望着窗外发呆,直到外面光秃秃的枝干吐了新芽。
这个时候已经离关晟景苏醒有两个月的时间。众人见他一直没有轻生的打算,虽然依旧担忧,但心中的大石着实放下了不少。
外面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脱去厚重的大衣,改换成轻便的外套。窗外的枝干上绿意叠叠,春风一吹,便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关晟景早在前些时候就能自己下床走路,甚至还在陆庚的陪同下去楼下花园慢慢走了一圈。
他的身体好了许多,天气又转暖,自然不需要陆庚再帮忙擦拭身体。
医院里的供水设施很完善,更难得的是,陆庚当时照顾到关晟景双腿有疾,还专门让医院找了个有浴缸的病房。
关晟景想去卫生间沐浴很久了,但是由于身体和天气的原因,陆庚一直不肯松口。直到最近,天气气温回升,陆庚才松了口,但是他担忧关晟景会在卫生间里摔倒,所以再三强调,一定要有人在病房守着的时候,关晟景才能去卫生间沐浴,并且不能超过规定的时间。
一切事物好像都随着好的方向走去。
朱少丽和常伟在万众期待中被判刑了。叶楠的案子也在无数人的支持下提交到了法院,她那苍老的父母在法庭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关晟景会主动开口说话,也愿意去接触外界的东西,不会每天都坐在床上发呆。
陆庚观察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
这天早上,天气很好,甚至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他照常帮关晟景将衣服穿好,又看着他吃好饭,才去上班。
中午的伙食依旧是三菜一汤,却难得的都是汤水较多的。
关晟景坐在小桌子旁同护工一起吃饭。他盛了满满一碗汤,边喝边和护工说话:“李哥,你吃完饭之后能不能去附近超市帮我买个榨汁机还有一点水果?”
“主要就是梨子,我想榨点梨汁喝,最近有点上火了。”见护工想开口拒绝,关晟景破天荒的笑了笑,神色很温柔阳光,“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没什么事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安慰的拍了拍护工的肩膀,不料,手刚抬起来却碰翻了盛了满满一碗汤的饭碗,顿时温热的汤水全都溅到了关晟景身体上。
护工当场惊呼一声,慌忙抽了几张纸巾就想帮关晟景擦拭衣服,但却被后者拦住了。
简单的将身上的汤水擦拭了一下,关晟景起身走向卫生间,口中一边说道:“李哥,我现在身上都是油水,挺不舒服的。我就先去洗个澡,就麻烦你趁这个时间帮我把水果给买了。等会刚好,我洗好澡,你也把水果买回来了。”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病号服,转身的时候,护工已经带上门离开了。等了片刻,才谨慎的走到房门前,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一番,确认护工已经是真正的离开了之后,关晟景将房门重新关上,又上了锁。
陆庚做事一向极为谨慎,房间里不要说是刀具这些危险品了,就连他平常用的碗筷勺子都是用塑料做的,根本伤不了人。至于病房里的窗户,则焊上了铁栅栏,严严实实的根本撬不开。
关晟景不死心的又重新翻找了一番,却真的连跟针都没有找到。他站在病房中央,摸着手腕上凹凸不平的道道伤痕,微微叹了口气。
陆庚在上班的时候本该精神集中的,但今天却一直走神。即便前不久才跟护工通过电话,但是他心里却依旧不怎么踏实。捏了捏眉心,拒绝了好友让他去休息的提议,陆庚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关晟景的午休时间,陆庚怕电话铃声会惊扰到他的睡眠,就忍着没有给护工打电话。
走廊依旧静悄悄的,即便是正午也开着炽白的灯光。
房门是锁着的。陆庚知道关晟景有睡觉锁门的习惯,所以他没有敲门,而是从衣服里拿出找医院配的病房钥匙。
床上没人。陆庚皱眉环视一周,目光从开着的柜子到狼藉的小桌子,最后落在了传来哗哗流水声的卫生间。
心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阿景?开门。”
“阿景?”没有人回应,陆庚按下门把,不出所料的也被锁住了。他心里有些慌乱,却还是耐心的再敲了一次门:“阿景,快开门,不然我就踹门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陆庚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开始撞门。
卫生间的门并不是很结实的,更经不起一个壮年男子的全力撞击,不过十来下便被陆庚一把撞开了。
撞击的冲击力让陆庚踉跄了一下,他很快就站稳了,下意识的抬头一看,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涨起的血色顿时退了个干净!
浴缸里的水早已经满得溢出来了,带着浅浅红色的流水正顺着地砖的纹络流向排水口。关晟景赤着上身倒在里面,一只手无力的垂在外面,苍白的口鼻之间全是血迹的脸靠在手臂上,水已经漫到了他的下巴。
陆庚颤抖着嘴唇跪了下来,抖着手碰了碰关晟景那满是血迹的脸颊,指尖还能感受得到他浅淡的呼吸。那呼吸太过浅薄无力了,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的软倒在地上。
泡在水里的被咬得乱七八糟的伤口已经开始肿胀发白,难看狰狞得让人不忍再看一眼。陆庚匆忙爬起来将关晟景抱出卫生间,猛地冲向附近的咨询台。
“有人自杀,护士在哪?快给他包扎伤口!”
鲜红的血滴染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又被胡乱踩踏,随意抹开的痕迹弯弯曲曲,伴随着不停歇的叫喊声,就像一副荒诞可笑的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