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安世黎

20、劳燕分飞

　　推开衣帽间，却没有走进去。陆庚站在门口闻着浅淡的柠檬香味，看着眼前那堆混在一起的衣物和被子，似乎能通过上面凌乱的痕迹描绘出关晟景当时蜷缩在那里的场景。或许是脑海中的那个场景实在是太过于凄惶了，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叹息，陆庚终于走了进去，把厚重的被子给抱了起来。
　　被子旁边掉落了一个手机，庚陆顺手将其捡起拿在手上，转身去床边连上充电线。开了机，里面的干净得不得了，只有一个微博的软件极为显目。
　　心里已经猜到是什么内容，但是当他打开的时候，看着上面唯一的一条浏览记录时，握着手机的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里面的视频自动加载播放，激动人心的音乐和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声顿时通过手机的外放响彻整个卧室。陆庚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里面温柔的自己和貌美的未婚妻，脑海中却是控制不住的描绘着关晟景难受的孤立无助的围着被子期盼地看着这个视频，直到绝望放弃的每一帧场景。他从来没有见过关晟景绝望的样子，即便是昨天在大桥上，他也因为背对着关晟景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现在他的脑海中却能很清晰的描绘出关晟景绝望哭泣的表情，五官因为哭泣都皱在了一起，有些狰狞，因为嘴唇扁得很紧，脸颊两侧的酒窝痕迹会变得很深。
　　他哭的时候，眼泪会顺着鼻侧流下来，会划过总是苍白着的嘴唇，最后聚到尖细的下巴汇成一滴滴到衣领上，如果他在他身边的话，会在眼泪刚流出来的时候就抱着他一点点地舔掉，不让怀里这人尝到苦涩的味道。
　　他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哭呢？是他出场代表着不去见他的时候？还是他宣布有了未婚妻代表着斩断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关系的时候？或者是他亲吻着自己的未婚妻代表着放弃两人最后一丝情丝的时候？
　　他漂亮的棕黑色的眼瞳里面的亮光是不是渐渐黯淡了下来……他那几天就吃了两个鸡蛋，是不是一边捂着胃部一边皱着眉……他的腿疾那么严重，到底是怎么逃出衣帽间的，是不是在走路的时候还摔倒了……
　　脑海中的场景越发的真实，细节被完善得极为精细，似乎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时候，就站在一旁，看着关晟景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踉跄无助地逃了出去。
　　“陆先生？”
　　陆庚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的转头睁开眼看向门口，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门口站着的是常凌的男友。他似乎也没想到在自己女友口中冷酷无情的人会泪流满面的站在卧室里，顿时有些尴尬。但是事情紧急，他还是不得不打扰了这人的回忆：“我们在书房发现了关晟景先生留下来的书信，您还是过来看一下的好。”
　　“抱歉。”陆庚随意的将脸上的泪水擦在袖子上，大步向书房走去，“走吧。”
　　书房里的三个女人正各自站在一个地方掉眼泪，口中是止不住的呜咽声。常凌的男友一把将自己的女友抱在怀中，熟练的哄着，陆庚则拿起了放在书桌上显眼的信纸。
　　除了这张洁白的信纸，书桌上很多地方都沾有血迹。陆庚心里疼得厉害，勉强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这张轻飘飘的纸张上。
　　信纸只有一张，里面的字数不多，只有寥寥几百字，字迹很工整，如同在书上拓印下来的。陆庚却觉得它重得自己承受不住，拿着信纸的手不住的颤抖，几乎不敢往下看下去。
　　好不容易将这张轻薄的纸张上面的内容看完，陆庚站在原地仰头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似乎是冷静了下来，但是扶着桌子的手早已青筋暴露，指尖发白。
　　“找，”他咬着牙，慢慢说道，“那个刑警不是说交给阿景一个U盘吗，找出来。”

　　重新将门给关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心里沉甸得难受。陆庚将钥匙收进自己的衣袋里，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看着身旁的几人，道了一声“各自行动”就率先转身按了电梯。
　　在停车场里还有一辆是他送给关晟景的车子。陆庚拿着钥匙独自坐了进去。他没有急着回去他现在住的地方而是踌躇片刻，还是打转了方向盘，开往医院。
　　公立医院的安保措施较差，即便是重症病房，他昨天又请了保镖在外面看守，但是外头走廊偷瞄的目光还是多得让人烦心。
　　陆庚隔着玻璃看着被一堆仪器围绕着的关晟景，他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感觉心中纷杂悲痛的情绪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渐渐的被安抚了下来。
　　直到怀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才回过神般地动了动僵直的双脚。将手机的铃声关掉，陆庚慢慢的紧紧的闭了闭眼，下一刻霍然转身离开，重新睁开的眼眸目光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关晟景这件事闹得很大。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关晟景本来就拥有着以千万为单位的粉丝，而作为少年成名的影帝，关晟景的粉丝范围注定不限于国内。再加上他与朱少丽的纠葛让人觉得扑朔迷离，既涉及人命又有着国人最为注重的孝道问题，关注的人早就扩散到各行各业，且这时候恰好是新年放假的时期，无数还未上班上学的网民都将目光放在这上面，穷追不舍，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这几种因素加起来导致了这十几天的热门话题都被关晟景给拿下。
　　昨天关晟景一出事，公司就提议要开会，却被陆庚给压了下来。然而，来自公司内部、网民和开始介入调查的警方的压力并不是那么好扛的，从今早六点钟起，陆庚手机的信息和铃声就没有停过，直到他让秘书在群里宣布了今天开会的时间地点，手机这才有了歇息的时间。
　　本来公司可以坚持宣称关晟景即将与公司解约而避开这次事件的风浪，但是有观看了现场视频的股东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们本来是借着关晟景黑料满天飞的时候发的通告，暗示是因为关晟景的人品问题而导致解约的，但是昨天关晟景的态度与爆出来的事情却让人心生疑惑，若是关晟景所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他作为一个受害者，所有在这段时间趁机落井下石的人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提别的，单单是艺人对公司的怀疑和公司股价的波动就足够危险了。
　　陆庚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几乎所有股东都来了。他作为持有公司股份数比例最大的董事长，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带着秘书坐到了长桌的主位。
　　“关于我们公司艺人关晟景这件事，大家都说一下自己的看法。”目光环视一周，将在座的各位股东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陆庚直接开门见山的提了问题。
　　股东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名小股东率先提了问：“董事长，现在关晟景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还没有渡过危险期。”
　　“昨天关晟景说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他的继父和养母真的合谋撞死了人？”
　　“网上那些黑料有多少是真的？那个视频到底有多少真实性？”
　　“如果关晟景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作为一个受害者，我们就要改变策略。”
　　“他昨天被他养母插了一刀，现在网上的评论风向已经开始改变了。”
　　“先前公司发布的解除合约的通告时间太巧了，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会有艺人怀疑我们公司对被曝出黑料但是没有真实证据的艺人持零容忍的态度，这样可不行。”
　　“但是公司已经发布了解除合约的通告，要是现在改变了注意，那也太儿戏了吧。”
　　“我倒觉得这件事情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宣称解除合约这件事是在很早之前就决定的，反正通告里面也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的。”
　　……
　　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
　　股东们争论不休，陆庚却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会议室的声音渐渐变小，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主位上的陆庚身上。
　　陆庚再度环视一周，才开了口：“关于关晟景的事情，据可靠消息，他是清白的。”
　　“也就是说，在警察介入调查后，如果他的消息被披露出来，洗清了冤屈，那么这段时间有抹黑他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虽然公司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多大的牵扯，但是公司发布解约通告的时间实在太巧了，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是公司很早之前就决定的这个说法的。”
　　“现在，我们可以有两条道路进行选择。”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陆庚双手撑着长桌的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刚才几个极力反对的股东，“第一，什么都不要做，保持沉默。第二，推翻先前的通告内容，道歉，选择支持关晟景。”
　　“这次我们采取投票的方法。但是，”陆庚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容我提醒各位几句。选择第一，就要做好将来艺人流失的觉悟；选择第二，那么作为出头鸟，自然会处在风尖浪口上，且，未来走向谁也不能确定。”
　　“各位，好好考虑一下吧。”
　　依旧是最先提问的那个小股东，他举手示意了一下：“董事长，你能确定关晟景是无辜的吗？”
　　定定的看着那个小股东，陆庚慢慢的坚定的点了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提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