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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抽丝剥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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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气氛重新席卷而来。
陆庚想起网上的流言攻击,想起他默认之下发生的事情,突然间,心中一冷,竟不敢想象在关晟景醒来之后要怎么去面对他。
谁都没有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情牵扯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十八岁的花季少女,本来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关晟景的疏忽和常正的恶意而过早的烟消云散。这种强烈的负罪感对于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来说,都是足以让人精神奔溃的,更何论是心思较他人还要敏感三分的关晟景呢?
这一瞬间,他们都不敢想象关晟景是怎么一个人扛过这五年的。在这种明明有办法能让凶手付出代价却又被受害者亲属束缚住的时光里,便连想自杀谢罪也都被人限制着,只能一人背负着所有罪恶蹒跚前行。
常凌将脸上的泪水尽数抹在衣袖上,眼眶红肿地死死盯着陆庚。若不是男友在她身后拦着,估计她现在已经扑上去朝陆庚狠狠地咬上一口。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你是哥哥的恋人,那你为什么要任由别人用这件事去攻讦他?就算你并不知道,但是你和哥哥相处了这么久,你会不知道他的人品吗?即便是分了手,那这也能成为你纵容别人伤害他的借口吗?”
“我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很清楚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常凌摸了摸自己漂亮的侧脸,“我和朱少丽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当时那个时候,阿楠姐的爸妈已经来下过跪了。哥哥他还住在医院。然后,朱少丽带着常正来了。”
“我就站在房间里面,朱少丽拉着常正让哥哥不要报警,还说什么看在哥哥养父的面子上,放过常正。”
“他们的态度很不好,常正还在抽烟。哥哥很生气,他说他的誓言里面没有包含对常正的宽恕,而且他也是罪人,常正应该去监狱里向阿楠姐忏悔。”
“他们大吵了一架。但是哥哥最后还是答应了不去报警。”
常凌难过地勾了勾唇角:“我很生气,觉得这样很对不起冤死的阿楠姐,就和哥哥吵了一架,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哥哥被我气得一直咳嗽。”
“我赌气走了。过了几天再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住。我去找他,他却再也不肯见我,还托人转交了一封信给我,说我长得像朱少丽,说看到我会让他负罪感更加严重,说他不会再和我做兄妹了。”
“后来,他上了大学,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剩下他每个月打给我一次的生活费了。”
众人都仔细地听着,陆庚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说,阿景发过誓?他对谁发的誓?我记得中午的时候,朱少丽有提过,他对关承佑发过誓。那么,誓言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会说到宽恕?阿景他养父死的时候,阿景也才三岁吧。”
“这个我不清楚。”常凌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朱少丽已经怀了常正,我还没有出生。”
“我听说是哥哥的养父为了救在路上站着的哥哥而被车撞上了,后来送到医院,大出血,没有抢救回来。”
“过了不久,朱少丽就改嫁给了爸爸。”常凌踌躇了一下,才接着说,“昨天晚上,哥哥在阿楠姐的墓前说,当时开车的人是爸爸,本来就是为了撞死哥哥的养父的,只是他当时喝了酒,方向盘打得有点偏,哥哥又恰好要过马路,才会看起来是要去撞他的。”
“这些都是爸爸喝醉酒之后告诉哥哥的。他还说,哥哥的养父知道凶手是他,但却没有告诉他。”常凌下意识的捏着衣角,不停的拧着。她咬了咬牙,才接着说了下去:“哥哥说,当年的事情,他,他宁愿死在那场车祸里。”
第二条人命出现了。
这第二条人命依旧与关晟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众人明明是坐在开着充足暖气的会议室里,却觉得外面冷冬的凌冽寒风无视厚重的墙壁呼啸而来,吹得每个人都浑身发冷,心如寒冰。
郑红可皱紧了眉,她细细想了一下,突然拍桌而起,怒道:“这么说,阿景不会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他养父的吧?”
满室寂静,冬夜的寒风是真的很大,撞在窗户上,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对,郑红可顿了顿,换了个说法:“阿景是不是以为是因为他才导致他养父死的?不,不对,不对!阿景是……”
“关先生先前是觉得凶手是无意的,所以他对替他死去的关承佑先生很愧疚,甚至可能还答应了一些事情,这也才有了朱女士提到的誓言。但是,后来他才知道本来凶手是蓄意的,本来要杀的就是关承佑先生。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王律师从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中拿出一叠厚重的资料,“特别是在朱女士犯下了很多错误之后,关先生再突然知道这个真相,自然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主要是那个誓言的内容。哥哥的养父好像是让哥哥保护好朱少丽,所以……”常凌摇了摇头,“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但是现在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去问一下哥哥他养父的合伙人。”
常凌皱着眉细细回想:“那个人好像姓高,听说在哥哥的养父死后,就由他保管哥哥他养父的所有财产。既然他们当时的关系这么好,那么他应该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是做什么的?”陆庚直接打开手机,开始联系私家侦探。
“旭日超市的老板,好像还是旭日加工厂的老板,还有……还有旭日农家乐吧。”
陆庚点了点头,朝通话的人细细交代。常凌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示意别人接着说下去。
然而,关晟景的保密工作实在做得太好了,除去这些事件的参与人外,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唯有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刑警,被谭志秋点到了名,才慢慢开口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稳,语言简单但是内容极为详细。或许是他所说的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全程竟没有一个人发出提问,全都掏出手机上网查资料去了。
半晌,常凌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机。她刚想开口,身体却先一步软了下去,骇得身旁的男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连忙将人安置在椅子上。
常凌脑袋里乱糟糟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一直拼命的流着。她身旁的男友极为心疼,连抱着她不停的劝着。
陆庚慢慢的将网页从头到尾又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了遍,心里只觉得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如同针扎又如同刀剐,直教他喘不过气来。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从手机里头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当时的避之不及却是现在的痛彻心扉。
“他,阿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过年前最后一天,那天早上,我交给晟景的。”谭志秋擦着眼泪,声音是难以自制的颤抖,“我去的那天早上。他就睡在你们的衣帽间里,怀里还抱着你的西装。他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发烧烧得脸都是红色的,手臂上有伤,是他拿裁纸刀划的,腿伤又犯了,疼得走不了路。”
“我帮他收拾吃的的时候,厨房的垃圾桶干干净净。他饿得厉害,连粥是滚烫的都顾不上。我问他那几天吃了什么,他说他只吃了两个鸡蛋,还笑着说打算靠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两个鸡蛋扛过新年。”
陆庚猛地闭紧了眼,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声音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王律师开口补充了几句。他的眼眶都是红的,心里也极为不好受:“我是在过年后去的。那时候,关先生已经知道朱女士要对付他了,所以他要我去统计他的资产情况。”
“我只在客厅坐了一会,那时候关先生身上穿着一件睡袍,应该是刚洗澡好出来的,头发还是湿的。他和我说得不多,经常走神,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还流了血,整个人看起来恍恍惚惚的。”
“但是,我那天却闻到了关先生身上有香水的味道。”王律师叹了口气,“先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刚才谭小姐说到关先生有自残的行为,我才猜测他是不是为了掩盖身上伤口的血腥味。”
郑红可早已经哭得不能自我控制了,她抱紧了身边的施茹,口中呜咽不断,听得陆庚心中一阵悲凉。
他指尖动了动,想起了新年前的最后一天的那通电话,那时候他就在秘书的旁边,听着关晟景清亮的声音,心中是漠然的,只想着该如何斩断与关晟景的纠葛,甚至……故意让他去看他宣布未婚妻的视频……甚至还……纵容了家中长辈和未婚妻对他的伤害……
而今,他完全不敢回想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冷酷无情,是多么的残忍和恶心!
就跟疯了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