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安世黎

10、拨开云雾

　　今天视频内容全部播完了。无数网民在网上嗷嗷直叫，用尽各种方法求后续。
　　所有事情都被串成一条线，首尾相连，成了一个圆。从苟德怒起砸车到今天这个语焉不详的视频，又回到了原点。关晟景到底牵扯进了一桩怎么样的案件？为什么苟德要说是杀人案？为什么关晟景的继父会说他害死了人？
　　网上的讨论精彩纷呈，无数种猜测无数种脑洞让人叹为观止。关晟景冷眼看着，整个人冷静极了。
　　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他还是照常洗漱上床睡觉。但是，当他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即便抱着陆庚的西装，但自己依旧睡意全无，脑中浑浑噩噩的，一片白茫茫。
　　关晟景以为是怀中的衣服失去了陆庚的气味。所以又爬下床，重新去衣帽间拿了一件。
　　但是，这次却失去了效果。即便搂得再紧，关晟景依旧躺在床上，清醒的渡过了整个夜晚。
　　将冰箱中唯二两个鸡蛋煮了一个咽下去。关晟景浑浑噩噩的坐在电脑前，半晌，突然将藏在抽屉里的巨大信封拿了出来。
　　这个信封仿佛给他带来了莫大安全感。他将里面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细细摩挲一遍后，才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唯恐睡意消失，关晟景干脆直接趴在书桌上，枕着手就闭上眼睛。
　　梦里空荡荡的，唯有一个少女不停地问着：“景哥，今晚去你那儿复习好吗？”
　　潜意识微弱的回应着“不”，但这个空间只能听到女音在不停的重重复复的问着。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舍不得拒绝的潜意识逐渐消失。
　　直到后来，一个清澈的男音突然回应道：“行啊。”
　　如同恶魔之声。关晟景直接被惊醒了过来。腿上已经许久没有复发的伤处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茫然的看了下时间，睡了还不到两小时。
　　再也睡不下了。关晟景干脆将信封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反反复复的、从头到尾的看着，直到晚上七点。
　　最后一份视频被放到了网上。
　　第一个出场的，令人惊讶的，竟不是关晟景那个酒鬼继父，而是朱少丽，那个处境悲惨的妇女。
　　朱少丽这次是坐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接受采访的。
　　“关晟景十八岁的时候，五年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他就是考上了大学之后，就把所有东西都给带走了。”
　　“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没，没有吧。我记得他还是那副样子啊。”
　　“周围的人？让我想想。”
　　“对了！那年过年不久后，一个跟他关系挺好的小姑娘在家里自杀了！”
　　“我对这件事也不是怎么清楚的，毕竟死了人。就是听说是喝农药自杀的。这两件事情应该没啥关系吧。”
　　“可是，”主持人紧盯着朱少丽的眼睛，语气极为镇定，咬字清楚的提问，“听说那小姑娘是在你们当时住的地方睡了一晚上，回去之后才自杀的。这里面是不是会有什么关系呢？”
　　“啊！”朱少丽惊诧地睁大眼睛，一脸不解：“真的吗？我记得我当时有事，没有经常在家，我倒是不清楚哎！”
　　下一个场景居然又回到了小镇上。主持人这次是带着隐蔽式相机拍摄的。
　　一个大叔经不住主持人的软磨硬泡，终于松了口：“那女娃当时长得水灵灵的，脾气又好，温温柔柔的，笑起来跟朵花似的。她跟关晟景同岁，经常陪着跟关晟景的妹子玩。两家就隔两条街，近的很。”
　　“那年大年三十还好好的，梳着两条小辫子，身上是一件漂亮的红袄子。谁知道，没几天的，就在家里喝农药自杀了。”
　　“她爸妈瞒得紧，谁都不太清楚那女娃为啥突然想不开。就是，就是，听一小混混说……”
　　大叔左顾右盼，见四周没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听说啊，那女娃那天早上浑身破破烂烂的从关晟景家里跑回家，那天下午就喝农药自杀了！”
　　画面一转，是关晟景的继父，上次视频结束时的画面。
　　满是污浊的脸上，都是讥笑：“个小不要脸的，以为我醉了，家里没人了，也不把那女娃娃的嘴塞紧，大呼小叫的，硬把我吵醒了。”
　　“长了张脸也没个屁用，人家还不是喝农药自杀了。”
　　这时，一个裤子上都是破洞的小混混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关晟景的继父的手中的酒瓶，顿时笑了起来：“叔，你哪来的钱？”
　　关晟景的继父朝主持人努了努嘴：“她们送的。”
　　“呦，居然有这么好的事。”小混混流里流气的看着主持人，“美女，你们在问什么？问个酒鬼，他能知道什么，除了喝就是睡。还不如来问我，我对这镇子熟！”
　　主持人和拍摄者对视一眼，又见关晟景的继父已经自顾自的撬开瓶口喝酒，顿时点了点头，问道：“先生，您有听说五年前，新年的时候，一个和关晟景有关系的姑娘自杀的事情吗？”
　　小混混本来满是轻浮笑容的脸上一僵。他转了转眼，想了一下，说：“我确实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问道：“你们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他看着主持人为难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看在美女的份上，也不为难你们。请我吃一顿好的，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你们。”
　　吃饱喝足的小混混把腿搭在桌上，心满意足的剔着牙：“当时我还是个学生。那天早上我正好爬起来上厕所。看到外面在下雪，就站在窗户那里打电话，约人等会玩雪。”
　　“我家是在那，那家的隔壁。结果，就看到了她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哭着跑回家的。”
　　“当时时间应该还挺早的，也就看到她一个人。我也没想太多，又回去睡觉。结果，那天下午就听到她自杀了。”
　　“后来呀，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了关晟景跪在那家的院子里。啧啧啧，大雪天的。听我爸妈说，他跪了一夜，还是被那家的父母给赶了出来，最后好像是被他妹子给扶了回去。”
　　“你们想想啊，要不是那关晟景做贼心虚，干嘛大雪天的跪在那里跪了一夜。”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后面还有几行补充的话。
　　“经过我们主持人的坚持不懈，终于知道了当晚，只有关晟景和那个无辜少女在家。
　　我们会把证人提供的证据转交给警察局。证人也会积极配合警察局的工作的。
　　正义也许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愿无辜少女在天之灵能安息。”

　　最后一个炸弹威力巨大，将整个网络炸了个翻天。如果视频所有内容都是真的，那么关晟景无疑是犯了罪，而且他还逍遥法外这么多年！这是谁都无法容忍的！
　　网上义愤填膺的，无数人在讨论这件事，有些网民专门跑去当地警察的官网下询问，有的则请教律师该判刑多少年。
　　几乎所有的评论都是一面倒的，无数人在激烈地抨击着关晟景。水军可能在睡梦中都会笑醒，因为他们从未接过这么一宗简单而又来钱快的生意。
　　关晟景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他从未想过他费尽心思掩埋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会在一夜之间被人广而告之。他所要守护的，在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被有心人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这简直荒谬！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温柔又充满期待的女声：“景哥，今晚去你那儿复习好吗？”
　　泪水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不！”
　　“景哥，今晚去你那儿复习好吗？”
　　关晟景拼命摇着头，逃避似地捂住了耳朵：“不！不行！”
　　“景哥，求你了，就一晚上嘛。”
　　“不！求你了，不行……”
　　“景哥，你还记得我们约定好的了吗？”
　　“不！”额头用力抵着桌面，仿佛能将女音从脑海里驱走，“记得……”
　　女音依旧轻快充满娇憨：“说好了我们要一起上大学，考到同一个城市，一起生活。”
　　“我学习成绩不好，你不抓紧时间帮我补补，那我以后可能就不能跟你在一起生活了。”
　　“不！求你了，不行……不行……”脑中无法阻止地回想着，五年前的事情依旧鲜活明亮，仿佛就在眼前。关晟景伸手痛苦地在桌上摸索着，手掌因为太过激动而青筋暴露。
　　“为什么呀？”女声渐渐哀怨了起来，那是他从没听过的，失真而又阴深的，“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了？”
　　“嫌弃我……”
　　“不——”脑中的女声终于破碎了。关晟景喘着粗气，攥紧手中带血的裁纸刀，口中苦涩无比：“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站直了身体，拎着西装，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我很高兴，能再次听到你的声音。”

　　卧室里的灯依旧开着。关晟景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推开衣帽间。
　　他低声唤了一声：“阿庚。”
　　浅浅的柠檬香再度充盈在鼻间。关晟景倚着衣杆，慢慢跪坐了下来。
　　他歪着身体，靠在陆庚的衣物旁，神情恍惚。
　　半晌，才幽幽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