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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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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沈子为和小六,跟着他们走到慈山深处的一处破庙。庙宇久无香火供奉,早已破败不堪。被扔到墙角的沈子为,见身边看管自己的男人盯着残败的神像若有所思,“好汉,识得庙中供奉的是何人?”
“名将祁英。”男人眼中不掩对其向往与敬佩。
沈子为偏头跟着看了一眼,笑道:“此庙年久失修,没想到好汉一眼便能认出是一代名将,祁将军。难道,好汉的家在附近?”
“瞎打听什么!”自眼角到耳后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厉声打断,瞪了多嘴的男子一眼,又朝沈子为身上踹了一脚,威胁道:“老实点。”
沈子为和小六怯怯懦懦,蜷缩到墙角,默默无言看着他们在破庙里忙前忙后。
山林间劲风呼啸,透风的庙门吱嘎作响,他们打扫出一点空地,正支锅生火。
倘若沈子为没估算错,书棋应该正带人循着他留下的线索找来,入夜后定会攻入破庙。他抬起被紧缚的双手,拢了拢小六额前杂乱的碎发,悄声道:“别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小六重重地点了点头,纵使屋外妖风呼嚎,屋内危机四伏,只要有沈子为在身边,她便一点不害怕。
不多时,铁锅内传出阵阵食物香气,如窗外呼啸的山风,敲打着破庙内每一个人的五脏庙。小六探头朝热气腾腾的大铁锅看了好几眼,在山里转了一下午,滴水未进,腹中正饥。
明明受制于人,竟还分得出心思惦记吃饭,沈子为觉得是自己狭隘,杞人忧天,才会觉得她会害怕。
恐怕,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子为心底发笑,还没调侃几句,一抬眼见模样凶狠的刀疤男端着两个碗过来。一碗递给他的同伴,高深莫测的目光,始终盯着蜷缩在墙角的两个人。
小六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生怯意,躲向沈子为身后。
刀疤男狰狞一笑,恐对方不怀好意,沈子为顾不得许多,只得以身体挡住了男人伸出来的手,浑身警惕瞪着他。
原以为对方会被自己的举动激怒,他一把将沈子为拨倒,冷哼一声,扔了句“还算是个男人”,放下另一只碗转身回去了。
沈子为怔怔地看着脚边澄清的米粥,脸上的神情丰富又复杂。
纵使相隔血海深仇,素味蒙面之际,皆只是活在世间的寻常人。
一碗清粥,沈子为让小六一个人捧碗喝了,他则是靠着青石墙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
这些先齐残兵之间话不多,大多数是一个人各占一块地方。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各自端着饭回自己的那块地方。在他们的脸上,沈子为瞧不出太大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凝重。他们之间的沉默,只是暴风骤雨之前的宁静。
破烂的供桌边,壮汉放下清粥,咬了一口黄面糙饼,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墙角的兄妹身上。
那姑娘喝了一半,又把剩下的端到黄毛小子面前,意图很明显。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那小子还是拗不过,把剩下的喝的干净。
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垂下来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深夜山间似有猛兽长啸,沈子为猛地从困顿中清醒过来,身旁的小六已经蜷缩着睡着了。手脚皆被麻绳绑着,他刚想调换个姿势,目光却是一顿。
祁英像身后的帷幔,刚刚似乎地动了一下。视线扫过屋内闭眼休息的人,他屏住呼吸,借活动腿脚,偏头朝神幔后望去。
这一眼,沈子为心中大喜。
神武军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摸进破庙里。
沈子为硬将呼呼大睡的小六晃醒,“不管一会发生什么,跟紧我!”
话音未落,蓄势待发的神武军冲出帷幔,霎时间,破庙内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乱作一团。
沈子为和小六趁乱挣开麻绳,可被束缚一整晚的身子却不大听使唤,小六腿脚一软,沈子为回身伸手之际,一把泛着森森寒光的长刀,直接横在小六的脖颈之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温热的皮肤,小六美目大睁,不敢再有任何举动,“沈子为,救我......”含着水汽的目光死死抓住沈子为。
沈子为高声喝道:“住手!”
刀疤男得意地冷笑一声,带着仅剩的两名同伴,一路挟持小六,退到破庙前的空地。他们没想到外面的魏军竟如此之多,方寸之地,被围得严严实实。
前后夹击之势,他们已无退路,沈子为负手说道:“今夜你们插翅难道,把人放了,便留你们性命。”
眼前的阵仗,若是一般人早就老实地束手就擒,可这些见过大风大浪的先齐遗部,根本不在乎。挟持小六的刀疤男道:“落到魏人手里,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拉上个......”
“费什么话啊,弓箭手!”吊儿郎当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小将,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小爷可没那耐心,五个数,放人。”
光听声音,沈子为已经知道对面带队的将领是何人了。沈煜帐下的参军,姚正。他二十岁出头,老少皆宜,沈子为经常从林渝之口中,知道他的‘精彩事迹’。虽然私下有点不着调,但在行军打仗方面,他胆大心细,屡立奇功,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将。
这些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亡命之徒,根本不吃姚正那套,刀疤男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冲他说:“那就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他那个‘快’字还没出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与他擦身而过。
姚正当即拍腿大笑,摊开手掌比了个‘五’,一脸桀骜地说:“五个数,放人!不然我的人真的等不及了。”
吹牛逼的话确实应该这么说,但兵家打仗,最忌讳得便是手底下士兵不听令行事。
神武军中,年轻的小兵,十分不满地朝羽箭飞出来的地方一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咧嘴朝自己傻乐。
这人正是跑到神武营报信的书棋,他看得出来,少爷和姚参军一唱一和,两人在唬人,这个关键的时候,正是他露一手的时候!
他的射箭,也是老侯爷手把手教出来,绝对有保障。
“五......四......”
姚参军一边倒数,一边带着神武军朝他们压去。
“三......”
四个人被神武军逼到东北角的空地,眼看退无可退,刀疤男手上突然发狠,暗红的鲜血自小六脖颈渗出。
彼时,小六根本吓得没了反应,她不知道呼救求饶,只会默默流泪。
强装冷静的沈子为,盯着刀刃下渗出来刺眼殷红,“住手!”
计谋得逞的刀疤男得意朝姚正挑眉,道:“让路。”
绝对不能放他们走,也不能让他们带小六走。
沈子为滚了滚喉头,“不如......换一下,你们把她放了,我跟你们走。”他为表诚意,摊开双手,抬脚要朝他们走去。
“不许过来!”壮汉朝前面挥了一刀,止住了沈子为的脚步,喝道:“当我们傻?”
沈子为从容地指着姚正他们,“你们傻不傻,我说了不算,不过,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到底听谁的吗?”
预感到他要自爆身份,姚正连忙制止。
早在这几个人刚挟持姑娘从破庙出来时,姚正一眼便注意到他们手持的正是先齐岐山大军的兵器。
天下谁不知道,那些至今未归顺的齐国残部,最恨的不是大魏皇帝,而是大魏姓沈的那几位。
沈子为按住姚参军,继续对那些齐人道:“绑我做人质,不比绑一个无足轻重的姑娘,来得划算?”
见他们神情有点动摇,沈子为慢慢靠近,一字一句道:“况且,先前多有隐瞒,鄙人姓......沈,名子为——正是大魏镇远侯,沈儒之子,”
不出所料,这几个人听到沈子为自报家门,果然大吃一惊。就在他们分神的片刻,姚正突然提刀飞身。
千钧一发之际,沈子为顾不上许多,混乱之中,他只觉得小六那双含泪的眼睛尤其地亮。
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再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他夺过身边人的刀,闪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