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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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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甘一,大将军沈煜自洛京归来,沈子为以为只是自己的逍遥日子到头了,没想到随之而来,还有一个举国震动的噩耗。
大魏太子李恪,中秋夜突发恶疾,年仅二十二,薨了。
沈子为满眼惊愕,脑中一片空白。沈煜的话,来得太直白,毫无铺垫,愣冲冲砸在他头顶。
明明......沈子为离开洛京时,太子李恪如兄长般,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
他失态地张着嘴,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追问沈煜,“......太子身强体壮,何来恶疾?”
回神抬眼,沈子为惊觉,短短一月不见,尚未到不惑之年的沈煜,双鬓已然添了几缕华发。
大魏原只是盘踞在中原北部的贫瘠小国,历代魏王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大魏之强。这几年,魏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朝中政务大多已交由太子处理。今年年初,魏帝便有意将肩上的担子,传给太子,不过被朝中大臣,以太子年轻历练少为由,劝了回去。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太子即位是迟早的事。待明年太子代表魏帝与大梁顺利谈判,回京之时,便是魏帝颐养天年,太子继位登基之日。
自出生便被当成储君养大的皇嫡长子,是众望所归,心照不宣的下一任魏帝。
但,如今,一切皆是妄谈。
国失储君,社稷动荡,沈煜这类朝廷重臣,定当寝食难安。
沈煜并未回答沈子为的追问,他揉了揉脸,掩去满脸沧桑疲倦,吩咐林渝之,两日后,随戚将军带着三万神武军,前往凉州,驻守西北边境。
这几年,西北边境,深受塞外蛮族侵扰,其中凉州、鄯州,凶蛮始终虎视眈眈,如今大魏痛失储君,国之动荡之际,边境安稳,不得不防。
得不到回答的沈子为,待林渝之离开书房后,锲而不舍地再三追问,沈煜却始终不愿细说,太子究竟因何疾而亡。
他越是遮遮掩掩,沈子为心中越是生疑。
敞亮的书房内,只有叔侄二人,沈子为干脆逼问道:“叔父这般遮掩,莫不是太子之死,另有隐情?”
沈煜不以为意,长叹一声,瘫坐进椅子里,似是十分疲倦,语重心长道:“子为,不是叔父我不愿回答你。而是,就算我将实情和盘托出,你又能做什么?”
“我可以为他报仇!”他就知道,其中定是另有隐情,沈子为拍案而起。
沈煜却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反问道:“怎么报?你现在连刀都拿不起来!”一针见血,直接戳中沈子为的痛处。
一下不够,沈煜又道:“还是用你脑袋上,那个世袭来的爵位,为太子报仇?”
若是平时,沈子为自然会反唇相讥,可,这种情形之下,他只得哑口无言地僵在原地。
沈煜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这几年,沈子为沉溺声色,自甘堕落。哪怕是跟着神武大军伐齐这三年,他不仅毫无军功建树,甚至白白辱没了镇远侯这个爵位。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林渝之都可以奉命镇守边陲,而沈子为却只能被人质问,他能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过去的血腥记忆翻涌而至,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个废物!
早已预料到对方反应的沈煜,掐着眉心,“陛下知道你与太子感情甚笃,特许你回京,送太子最后一程。”
“......多谢陛下。”
沈子为早没了开始激愤,随便说了几句,面无表情从沈煜的书房里退了出来。他一转身,就看见林渝之抱臂靠在门口,眉头高蹙,目光凝重。
“在等我?”
听到沈子为说话,林渝之才发觉他正站在自己面前,硬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怎么样,义父告诉你了吗?”
沈子为勉强回了个更难看的笑容,“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渝之没想到义父会这般坚持,不肯将实情告诉沈子为,“......义父让你回洛京吗?”
沈子为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想宽慰自己一二。可沈子为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疲倦紧紧裹住,懒地说话,只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便好......从小你就视太子为兄长,能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好的。”林渝之真不是体贴入微的人,想了半天就磕磕巴巴地憋出了一句。
林渝之这几年一直后悔,当年老侯爷死的时候,他这个做兄弟的,没能陪在沈子为身边。如今,对沈子为而言,亦师亦友,如兄如父的太子,竟也离他而去,对他来说必然又是会心一击。
林渝之只想多陪陪他,宽慰宽慰他,怕他从今以后真的就钻牛角尖里,再也出不来了。
偏偏林渝之这张嘴说些没用的屁话最在行,若是碰到关键时候,他是屁也说不出来。
于是,兄弟俩在廊下并肩而立,望着暗无星月的夜空,默默相伴。
一无所知的小六,只知道从大将军回来以后,府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似乎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沈子为和林渝之,接连离开长安。几日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连院子里的树叶,一夜之间枯黄了大半。
他们离开后,长安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凄苦秋雨,一夜萧瑟,秋风过境,满城枯黄。
待到院里能落的叶子,都落干净了,沈子为才回到长安。
一月不见,小六觉得他清瘦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她总是大方地把半盘子肉往他碗里夹。小六不明白,他会洛京是干什么去了,只知道,他似乎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看着堆成小山的碗,沈子为难得笑道:“够了,快吃自己的饭吧。”
三四天了,小六头一次瞧见沈子为笑。他高兴,小六也开心,“那你要都吃光哦!”
“......好,小六,多谢。”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傻姑娘,对沈子为来说,是多么与众不同。自甘堕落的这些年里,唯有她,不问不求,始终陪在沈子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