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梦里惊鸿

6、chapter 006

　　凯瑟琳敲开夏路平办公室的门。

　　她一边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一边对夏路平说道：“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很多前两天出海的船都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夏路平抬起头问道。

　　“听说半路上突然遇到暴风雨，小船顶不住风浪，只能返航，有些甚至连船都没能带回来。因为损失惨重，海关署那边焦头烂额。”

　　“——多事之秋啊。”夏路平捏了捏鼻梁，叹出一口气。

　　凯瑟琳知道夏路平最近烦心的事多，难得体贴一回，转身给他倒了杯茶。继而重新回到办公桌前，说道：“关于乔伊上校和詹姆斯怀特，我想办法从科研院那边打探了点消息。”

　　夏路平接过茶杯，示意凯瑟琳继续说。

　　“我打听的那个人主攻化学，以前并不认识詹姆斯怀特，他说他第一次见到乔伊，还是刚刚离开南极防御工程的时候——”

　　“精英计划”庇护下的政要和学者们不可能总是躲在几百米以下的建筑里过一辈子。在小行星撞击地球后的第六年，他们最终决定离开庇护所，但冻土之上危机重重，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连怎么走出南极大陆都成问题。

　　詹姆斯怀特在此时提出，当初A国曾经启动过一个叫做“十二使徒”的研究计划，旨在制造杀伤力强大的人形兵器。但实验因为种种原因被搁置，实验对象也因此全部冰冻起来。

　　而詹姆斯怀特恰巧是那个知道冷冻库地点的人，他独自带着助手离开大部队，在几天之后果然带回了一批人手。

　　“一批？”夏路平问道。

　　“对，大概在七到八个人左右，但是在护送那些人离开南极的过程中，大多都死了，只有乔伊一个人活了下来。”

　　夏路平抵住额头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脸色总归是十分难看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么关于这个‘十二使徒’计划，你找的那个人知道多少？”

　　凯瑟琳摇了摇头：“他说他什么都不清楚，但我觉得他应该没说真话。我试图去问科研院的其他人，他们都对此讳莫如深。”

　　夏路平长出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伊甸园初建之前，他和凯瑟琳带领的小队遇到了艰难求生的詹姆斯等人。詹姆斯这些人有技术，夏路平他们有生存能力和人脉，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决定共同建立末日后的新世界。

　　那时他们满腔热血，夏路平绝不想到在这些人中早就埋下了分崩离析的种子。

　　*

　　乔伊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只有在梦里，才有如此寒冷的大雪，和无尽的冰原。

　　他跪坐在地上，背后的双翅变得破败不堪，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他的双手探入身前幽深的裂缝，紧紧抓住一个女人的手。

　　“拉紧我！”乔伊哑着嗓子喊道。

　　南极的寒风冻入骨髓，乔伊的双手几乎没有感觉了，可他仍然咬紧牙关，紧紧攥住女人的手腕。他不能松手，否则对方就会跌进冰冷的深海。

　　——他已经有太多的同伴死在这片寂静无情的冰原之下。

　　女人裂开嘴角：“你本来有机会救我的，乔伊。你本来有机会救我们大家。”

　　她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利的指甲在乔伊的手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用充满恨意的语气为乔伊的一生下了批注：“你注定当不了英雄，你只是个失败者。”

　　她说完，松开手，任由自己坠进寒冷彻骨的海水里。

　　乔伊在巨大的悲痛中猛然苏醒。

　　他剧烈喘息着，抬头望向四周。

　　平静的海面在他眼前铺陈开来，而他此时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乔伊有些茫然地站起来，发现沙滩上躺着不少昏迷的人，海水里还泡着一些，“金穗”号则歪斜地插在浅海处。

　　他揉了揉额头，终于想起之前“金穗”号遇上了暴风雨，风浪太大，船上的人虽然尽力稳住船只，但是“金穗”号还是在一个大浪下险些倾覆，船上的水手大都被甩下甲板，乔伊在黑暗的海水里沉浮许久，终究因为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海上的天气往往说变就变。

　　乔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长时间，眼下醒来已经是阳光普照，万里无云了。

　　他在灼热的太阳下站了一会儿，决定起身去把泡在海里的的水手拉上岸。

　　路易斯醒过来的时候，好悬没直接被活活吓死。他躺在一堆昏迷的汉子中间，就像是躺在一堆没命的尸堆里一样。

　　路易斯嫌恶地从沙滩上爬起来，试图把身上的沙子拍掉，他的金发因为泡过海水，全都黏腻腻地缠在了一块儿，让路易斯难以忍受地快要抓狂。

　　“你醒了？”把人都拖上沙滩后，乔伊没什么事干，又钻进后面的树林去找水果，他可不想在风浪下保住了性命后，却因为缺水死掉。正当他捧着椰子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路易斯已经苏醒。

　　路易斯看到乔伊，冲他比了比在沙滩上排成一排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昏迷了。”

　　“不，我的意思是说，干嘛他们要被放成这样？”路易斯看了看居然还按个头大小依次排列好的水手——难道海浪还有强迫症，把人拍上岸还得按高低个分类不成？

　　有强迫症的当然不是海浪。是乔伊把海里的水手拖上岸后，又觉得所有人乱七八糟地分散在各个地方太别扭，又把人给摆在了一起。

　　“这种摆法我只在停尸间看过，就差一块白布了。”路易斯难以忍受地吐槽道。

　　“如果你是说尸体的话，”乔伊没听出来路易斯的讽刺，他反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死去的人我都放在那边了。”

　　路易斯听到有人死了，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一刻他忽略了自己身上拍不干净的沙子和肮脏的头发，快步朝乔伊指的方向走去。

　　死去的水手总共有三个人。乔伊在水里拽起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因为脸埋在水里而被呛死了。

　　路易斯低头看着三具冰冷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不客气地从乔伊手里拿过一只椰子，咕哝咕哝地大口喝起来。

　　“在海上讨生活就是这样，你想要去征服它，就得做好准备被它反咬一口。”路易斯将喝空的椰子壳塞回乔伊的手里，抬眼问他：“你害怕了吗，上了‘金穗’号？”

　　“为什么？也许我不上‘金穗’号，还会死在其他地方。”乔伊说道。

　　“那不一样……”路易斯说道有些出神地说道，“那不一样。”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算了，你们东方人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对吧？”

　　路易斯消沉的情绪就像是被太阳蒸发的海水，转瞬没了痕迹，他一手压着后颈，往海边走去：“我得看看我的宝贝儿‘金穗’号，但愿她没出什么大问题，否则，咱们都得陪那几个老兄死在这里。”

　　乔伊跟着路易斯围着“金穗”号转了一圈，发现这只三桅帆船除了断了一根桅杆外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路易斯明显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我得看看船上的物资怎么样。”

　　路易斯拽了拽一根露出船外的锚链，借劲儿翻身上了船，乔伊紧跟其后。

　　虽然刚刚出发就遇到了暴风云，但显然“金穗”号的好运还没有透支完。船上的罐头、水果等大部分都还保存完好，只是装淡水的桶在颠簸中破了不少——“金穗”号必须得补充淡水了。

　　但幸好他们被海浪带到了一座孤岛上，往岛中心去找找，总会找到河流湖泊，淡水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路易斯对一切现状保持乐观，只除了他那被海盐黏在一起的头发。乔伊看到路易斯几次三番去扯自己的金发，友情赞助了他的蝴蝶刀。

　　但路易斯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乔伊的善意。他不顾形象地朝天翻个白眼：“没有谁能乱弄我的头发，我自己也不行。”

　　撇去这个插曲不谈，当他们两个人从船上下来，发现沙滩上昏迷的人大多都已经醒了过来。

　　杰米看到乔伊，就像是没头苍蝇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抱着乔伊的胳膊直抹眼泪，显然这次的经历给还稚嫩的少年水手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另一旁，宋水则走到路易斯身边，和他交换情报：“‘金穗’号搁浅了，想要开走她，只能等到半个月后涨潮。”

　　“正好我们需要再储备一些淡水，我带一批人去岛内找淡水，你和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看船。”路易斯说道。

　　两人很快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各自去安排人手。

　　腥咸的海风轻轻吹拂着远处平静的海面，而往下深入几万英尺，在深海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兀自翻滚不休。一些细小的、形状怪异的生物从中分离出来，随着洋流各自分散。一些已经渐渐靠近了孤岛另一边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