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梦里惊鸿

1、chapter 001（修）

　　海鸥发出高亢的鸣叫掠过湛蓝色的天空。

　　这只觅食的鸟儿顺着海风一路滑翔，试图在吃饱喝足之后，找个能够落脚的地方。

　　但是汪洋大海之上，既没有岛屿，也不见船舶，天地静默，仿佛鸿蒙初始，没有一丝生气。就在它即将力竭的时候，终于窥见一点陆地的轮廓。

　　海鸥哑着嗓子再次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沙滩上。

　　海风托着它稳稳落地，然后拂过沙滩后面茂密的椰子树，带出沙沙的轻柔声响。它穿梭在树叶的缝隙之间，把自己送进后面喧闹的城镇之中，化作一缕微风。

　　这是小行星撞击地球后的第十年，当时毁天灭地般的硝烟和洪水都已经散去。

　　纵使大片陆地已经四分五裂，湮没于海底，数百数千年发展至今的科技近乎消失殆尽，动物与植物在地外辐射下发生变异，得幸于人类庞大的人口基数，在这场堪比白垩纪生物大灭绝的灾难中，人类终归留下了繁衍的火种。

　　两年前，分散在世界各处，依靠狭小岛屿上的稀缺资源勉强存活的人们终于得到了救援，在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之上，找到了一片面积尚算可观的大陆，至此才终于有了可以安稳生存的地方。

　　但稀缺的资源没法让人们向从前那样独立存活，他们必须学会彼此依靠，学会分享和共同努力，因此巧思的建筑师们重点规划了交通道路，将整块大陆的每个聚集区都串联起来，这使得整块大陆从空中看过去就像是在一张褐色的画布上被人精心描绘了一朵玫瑰花，无数弯曲的高架桥就是这朵玫瑰瑰丽美妙的花瓣。

　　人们称这里是伊甸园，打从心里希望这会是他们理想中的新世界。

　　但是最近伊甸园却陷入了巨大丑闻和严重案件交织的惶惶不安之中。

　　一切事件最开始的起因是几起毫不起眼的失踪案。要知道，即使经过灾难的八年，活着抵达伊甸园的人类仍然有三亿多人，加上伊甸园庞大复杂的交通网络，除非是关系极密的亲友，没有人会留意到身边人突然消失了好几天。

　　但很快就有传言流出，刚刚上任的总统詹姆斯•怀特暗中组织人体实验，最近所有失踪案的详细细节都被人连根挖起，指明这些人的失踪全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一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詹姆斯•怀特的科学家出身更成为了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伊甸园正处于初建时期，人们经过了疲于求生的漫长岁月，经不起一点风浪和动摇。不论流言真假，很多人都对詹姆斯•怀特产生了质疑。他刚刚坐上的总统之位，似乎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而随后，民众的惶惑情绪因为另一事件的爆发而更加不可控制起来。

　　——接二连三的凶杀案发生在伊甸园的各个地方，如此明目张胆的血腥事件更加引发了人们的恐惧。

　　夏路平如今负责伊甸园的整体治安工作。

　　这一系列事情让他忙的焦头烂额，但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掌控的范畴，为此他曾多次致电詹姆斯•怀特，希望作为这一连串事情的关键性人物，总统能够作出有效举措，但电话从来没有一次接通过。

　　正因如此，夏路平今天带着一腔怒火直接闯进了总统府邸。

　　“詹姆斯！”他不顾秘书的阻拦，推开总统办公室的大门，将一叠厚厚的报纸扔在了办公桌上，上面全是最近恶性事件的报道。

　　“你要么有正当理由，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疯了——我不管你是哪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堆烂摊子就由你自己解决！”

　　詹姆斯•怀特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目光扫过那叠报纸，挥手让无措的秘书离开。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夏路平两个人，他才缓缓地开口：“坐下吧，夏。”

　　夏路平打量着这位刚刚担任总统本该意气风发的老友，不知是否源于连日的流言蜚语，对方看上去衰老了许多，嘴角的法令纹深的仿佛刀刻。

　　到底是曾经同生共死过三年的同伴，夏路平纵有满肚子火气，也暂时按捺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问吧。只要我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夏路平留意到他“知无不言”前的定语，神色微暗，索性直接问出了最要紧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和人体实验有没有关系？”

　　詹姆斯笑了一下，这使得他鼻下的纹路在脸上割出更深的阴影。

　　“如果你是说最近那些谣言——我对天发誓，夏——和我绝对没有关系。”

　　夏路平紧盯着詹姆斯的眼睛：“那那些失踪的人呢？”

　　“同样和我没关系。”

　　詹姆斯回答的时候语气平稳、表情平静，看上去并不像说谎。

　　夏路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吭声。

　　詹姆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挺直的脊背：“夏，你要相信我，那些流言蜚语的目的就是为了中伤我，想想最近众议会搞出的小动作，他们就是想要这间办公室，想要我总统的位子而已。失踪案你可以继续往下查，我猜肯定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夏路平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突然抬头问道：“那最近四起凶杀案和你有关系吗？”

　　“……”詹姆斯微微皱起眉头，他站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路平：“这种事你居然也会怀疑到我头上？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以随意杀害普通平民的冷血之人吗？”

　　他痛心疾首的神情不似作伪。

　　可夏路平感受到后背仍残留的让人疼痛的力量，已经无法再轻易地相信他了。

　　他目光锋利，继续问道：“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乔伊上校在哪里？”

　　詹姆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没有逃过夏路平的眼睛——他回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就像是刻意和夏路平拉开了距离。

　　“乔伊作为我的私人护卫，我可以而且也能不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当然，作为我的老朋友，我还愿意配合你的。我给了他一个假期，我不能让活泼的年轻人总是陪在我身边而没有一点个人空间，对吧？”

　　夏路平挑了挑眉毛，他似乎已经对这段谈话感到满意，又或者是感到腻烦，说了一句“打扰”，很快起身从办公室离开。

　　夏路平快步走出总统府邸，弯腰钻进一辆汽车里面。车子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位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女性，她看见夏路平，将手中的电脑合上，问道：“你和詹姆斯•怀特谈的怎么样？”

　　“知无不答。”夏路平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但他肯定瞒了我不少事情。”

　　“我早告诉过你，得堤防着他。”凯瑟琳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他是学者出身，就是个单纯的好人了吗？”

　　夏路平撑着下巴看犹自气愤不已的红发女人，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看啊，你是看谁都觉得人家有一肚子花花肠子。”

　　“嘿！这还轮不到你讽刺我，要不是我足够小心谨慎，你都被人害了多少次了！”凯瑟琳不高兴地看向老搭档，“而且谁说我眼里没有好人了？”

　　“哦？”

　　“你啊！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善良的蠢蛋！”

　　“喂喂喂，夸我就夸我，顺带着骂我就过分了啊。”夏路平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东西方的差异让他有时候挺不好意思接受来自于凯瑟琳直白的赞美。

　　凯瑟琳看出了夏路平的不自在，翻了个白眼，却也好心地跳过了这一话题，转而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找到乔伊。”夏路平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有预感他就是问题的关键。”

　　——话虽这么说，夏路平却也知道，想在在伊甸园里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曾经遍布全世界的监控设备早在卫星失去作用的时候，就没有了用处。而现在伊甸园显然还没法恢复能够发射卫星的科技水平。

　　如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乔伊，是夏路平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难题会自己找上门来。

　　当他在外忙碌了一天，在黄昏时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协调。

　　这让警觉性极高的夏路平停下了脚步。他正准备轻轻关上门，找人来仔细搜索办公室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请不要走，夏先生。”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角落家具的阴影里分离出来，暴露在还未消失的、微微泛红的天光里。

　　——那是个个头高挑的黑衣男人。

　　夏路平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何时潜入进来的家伙。

　　对方有一头鸦羽般的黑发，五官带着黄种人特有的柔和，却又鲜明而深刻，如果不是严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是个任谁看来都会称赞一句俊美的年轻人。

　　更为独特的是他的眼睛，与大型野兽相似的浅茶色瞳孔在夕阳的余晖里更加显出几分诡谲。

　　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夏路平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沉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乔伊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