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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学夫子篇 唯有牡丹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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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九月将毛笔在砚台中拭了一拭太过充分的墨汁。抬笔就要写下去,听到身后传来从容的脚步,微微侧目,发现那人正是苏子微。
少年默默垂头,不语的将一叠书稿递来。
安九月也是沉默,少年踟躇几步,终于开口,“麻烦了,山长告诉我了。”
她依旧浅笑,似若桃花开。
少年叹息,“对不起。”
安九月偏头微笑,“何必如此,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怎敢何您计较。”
少年垂下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月夫子您还是在生气。”
安九月挑眉,换做谁人,能够心平气和,家人被绑架,依旧千依百顺,三呼万岁。
毛笔上沉甸甸的墨汁垂落在白色宣纸上,顺着宣纸的纹理氤晕开来,她低头一看,挥手让少年离开,沉下声音嘱咐,“下学后再来。”
她很想将一切放开,很想。
白驹兰衣,纵马夕阳边,绵延到天边的青草,右鬂边斜插白色扶桑的女子,残阳温和,粉色绵绵的碎在脚下。
她的骄傲和固执不允许她在那些肮脏的斗争里充当棋子的角色。可是现实的不堪入目让她狼狈不已,周身泥渍的被迫推入泥渍,可是她只能含笑饮鸠。
许多看似莫名其妙的选择摆在面前,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想失去与想要得到,她只能选择前者。她不愿以后痛彻心扉。
苏子微,其实与你又有何相干呢?人皆如此,我理解你,但是我依旧不会原谅你。
我痛恨威胁,而你们用来威胁我的,竟是我此世唯一的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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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少年步入安九月在学院的书房,只见里面安静空无一人。
竹案上一张宣纸,正是刚刚落上墨迹的一张,上面信笔勾勒出几朵牡丹,一笔笔正好掩住墨迹的痕迹,墨色牡丹肆意繁花的开着,有如新妇嫁衣的热烈。纸上墨迹未干。
少年移步发现纸上一行题字,移动指尖,他一字一顿,
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少年冷漠勾起唇角,国色,国色,国色。我看夫子,怎是如此不甘,如此不甘当这国色的牡丹。
“子微同学,跟我来。”安九月抬眼看到少年手中那幅画,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那画,就帮我代给家兄吧。”
“夫子,这是去哪里?”
“我家。”
“家主。”管家站在门口,恭敬的打招呼,看到她身后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我的学生,是个好学的孩子,以后会经常来的。”安九月笑道,“寻常呢?”
“夫郎说要亲自给主子做饭,侍儿们拦不住。”管家面露苦笑。
“随他。”安九月一笑。“准备几碟点心。就放在湖亭吧。”
安九月走进门,苏子微接着跟上。
湖中荷花已经绝迹,枯枝残叶露在外面,划破宁静的水面,稍显狰狞。
“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她坐在石凳上,摆上招牌式的微笑。
“恩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苏子微卸下温文尔雅的书生姿态,挑眉问道。
“讨厌……呵,如果你这的是小孩子的话,我会先安慰你再说。”她垂下眼帘饮茶。
“真是不可爱。”少年一愣,眼底流露出赞赏和成年人的复杂。“我的确不是小孩子,今年二十有七。”
“老男人。” 安九月撇嘴。
少年稍稍不满,但是还是没有说话,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噬年术。”她微皱起眉头,塞进嘴里一个小巧的桂花糕。看到苏子微疑惑的表情,她挥手解释,“噬年术就是用百人的怨灵为媒介,将那人的魂魄一点点的吞噬掉,而被吞噬的那人,会一复一日的年轻下去,年轻到十岁,就没救了。所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少年愁。”
苏子微倒是不见慌张,专心的看着天边的大雁。
“哈哈,如此气魄,我倒是相信山长的话了,”安九月起身朗声笑着,“你有野心,还有资本。”
“你有办法。”少年肯定,“那我何必担心。”
夕阳西下,苏子微抬头看到阳光里逆光而立的女子,发丝飘扬,铃声细碎。少女的眸子光芒或而黯淡,或而明亮,报臂倚在柱子旁边,斜着眼角看着湖中红色鲤鱼。
眉眼之间是睥睨苍穹的豪迈,少女转头微笑,却是淡泊轻灵。
十几年后,当和好友聊天时,他细细说道,“孤这一生,敬佩两人,一人是母亲,而另一人,就是那个在朱红色的亭柱边浅笑的女人,那时她还是少女年纪,一身白衣遗世独立,孤曾想过,那样的女子,应是谪仙人罢。”
有人问起,“王说得可是那辅助您登基,封赏时候却在家门口悬挂一幅深山幽兰,只携了一箱衣物,一箱书,和夫郎翩然离开的安九月?”
那时的苏子微抚摸着略现白霜的鬓角,不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