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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学夫子篇 权利,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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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夫子撩拨起额前散开的刘海,对着下面盘腿而坐的少年少女们弯起唇角,笑得温文尔雅,夫子皮肤白皙,海藻般的头发只在脑后松松的系了一条白色丝带,丝带的末端是三个精致的玲铛,素净的白衣上是银色暗花,而衣角则是几片隐约可见的兰草。
来人正是安九月。
她将双手放在膝上,温和的对着下面的学生鞠躬,笑道,“我叫月九儿,大家今后的心学夫子。”
下面的少年少女们开始窃窃私语,投来的眼神有怀疑,有不信,也有鄙夷。而上面女夫子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改变,终于,一个胆大的小姑娘从座垫上站了起来,不屑道,“你看起来于我们一般大小,为何却是我们心学夫子?”
安九月眨眨眼,腹诽着自己那个不良亲哥,为何好好不再长安带着,跑到南照国洛城,而且被请进皇宫,该死的他在打什么算盘,居然写信要她到太学报道,说是给她接下一宗好生意,那么为何她生意没有做成,却被拉来在这里当夫子?想到这里,她不由的薄怒。竟然有些忘了她对面坐着一堆小孩子。
安九月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释放的气势是吓坏了刚才那个站起发威的小丫头。
看到小丫头站在那里近乎瑟瑟的模样,她索性用手支住下巴,道,“《师说》可会?”
小丫头刚刚跋扈的模样飞灭殆尽,没想到夫子又提出这个问题,于是吞吞吐吐答道,“……会……会背。”
“恩?”安九月音量挑高,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丫头干脆的声音响起,“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你还要问刚才的问题吗?”凤眼半睁,嘴角含笑。
小丫头撇撇嘴,安静坐下。
安九月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间,道,“谁可以告诉我什么是心学?”
角落的少年举手,答道,“夫心学者,盖授吾等天之论也?”少年神采飞扬,自信满满。
根据少年的面貌,她在脑海里找出了太学山长给自己描述出的学生,毫不意外的猜出了他的名字。
“诺清同学,很好。那么什么又是天之论?”
少年吞吐,答不上来,挫败的坐下。
“天之论,无法用语言描述而又存于内心的道理。”墙角传来一个声音,病恹恹而毫无气力。安九月略微惊奇,不由细看那少年两眼,温顺的垂着眼帘,唇色苍白,发如泼墨,穿着太学的青色学服,更显孱弱。
“苏子微。”想着山长的描述,脑中冒出一个名字。
“子微同学说得非常对。”安九月满意点头,突然问道,“那么它有用吗?”
“没有。”苏子微稍稍一愣,犹豫片刻,便浅笑回答。
环视周围那些少年少女们的表情,安九月继续点头,“子微同学很对,因为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去交给你们这些道理,又何谈用处?”
“所以第一节很简单,告诉我,你们以后的抱负。”安九月起身拍拍手掌,身后的玲铛响动,安静的教师里格外清脆,“那么麻烦子微同学明日收起交给我。”说罢便甩袖离去,夫子的座垫上重新是空空如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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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夫子集聚的休息室里,安九月细细含笑,算是于其他人打过招呼,便回到桌前,在一小片纸上用朱砂写下两个字——解释。用竹筒固定,长啸昭来一只黑色的鸽子,将竹筒绑在鸽子腿上,伸手将它放飞。
那只鸽子正是长安的安家联络的信使,诡异的色彩在蓝天下很是鲜明,安九月抚掌转身,感觉像在心头押了什么似的,烦闷不已。
紧紧一杯茶的功夫,便见到那只鸽子飞了回来。
安九月匆匆打开竹筒,猛地便隆起了眉头。上面只有四个字。
无事,安好。
安九月将信狠狠揉搓在掌中,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安家人的飞鸽穿书,向来是用朱砂写字,而这封信,则是用新墨。看来,有事情发生了。阖眼掩住其中光芒,苦笑的想,难道躲在南照还是躲不开吗?
她抬手以袖掩面,讪讪不乐。
“山长。”休息室的夫子们纷纷直起身子,躬身请安。
那个被称为山长的女人弯起嘴角挂上一抹面具般的笑,双手拢在袖中。
“长安九月。”
安九月一愣,看到周围的夫子面上没有异样的表情,怔怔一笑,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密音传耳。
微微颔首,面上僵硬别无表情。
山长拂袖离开,九月垂手想了一阵,方才缓慢追了出去。
雨后的山清远寂寞,信笔勾勒出远天雁痕。山长附手立在矮松下,偏着脑袋看着天际离雁。
“我哥哥呢?”翩然的一袭白衣已至,声音染上一层寒意。
山长回头,是南照普通夫子的模样,儒风雅气,青衫黑靴。柔和的笑着,若不是刚刚的密音传耳,安九月也许只会把她当作手无附鸡之力的文人。
山长没有当面回答,只是用手指向远处最高的那棵树,问道,“如果它倒下了,是什么后果?”
淡淡扫了一眼山长面上的表情,凝视远处高树。“毁了临近所以的树木。”
“南照太女身体孱弱,没有任何党羽,女皇已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而大皇子年少有位,拥病自重,野心勃勃。”山长习惯性的将手拢入袖中。
“而太女召唤野蛮之地的祭祀,以十座城池的许诺,施行诅咒。”
安九月皱起眉头,终于没有任何教养的骂了一句,“干我屁事。”
山长挑挑眉间,安静的继续说道,“我要你帮助大皇子登基。”
安九月耸肩,偏着脑袋问道,“你是谁?”
“猜出来了,”山长笑着,“我确实不是一个小小的太学山长那么简单。其时啊,我还有一个身份的——太女太辅。”
“哼,那又怎样?”大皇子的谋士是太女太辅,充其量只是宫斗的把戏,而对她来说,都是他人瓦上霜,干她何事?
安九月突然一愣,“你们软禁了安一寒?”话刚刚出口,却又笑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被软禁。”
“我们告诉他,长安九月在瘴林驱魂时候元气大伤,在南照养伤,而且恰好,你在南照开了安氏酒肆。”山长弯起嘴角。
“北季是个男权国家,他们有一句话,叫做母鸡啼,国必亡。”最后的挣扎。
“北季现在的皇帝是安平公主,她只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杀死了自己的叔叔以及兄弟,手段干脆,无人不服。”
长叹一声,安九月道,“你成功了。”
“我要你破除大皇子的诅咒。”
“尽力,但是我要先见他。”
“你已经见过了。”
“嗯?”
“殿下被诅咒,为了躲避,所以他现在名叫苏子微。”
矮松下的山长笑得狼狈,很是自责的拢着眉头。
矮松下的安九月安静平淡,衣襟纷飞,发上的丝带翩然,清脆的玲铛声间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