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九月（女尊）》拜水

4、媚灵3 寻常，为何

　　双手插在衣兜里，鸭舌帽的帽檐低低的遮住了脸颊，只有一两撮散出的刘海贴在女孩儿雪白的脸颊上，脑后海藻般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扎成一个马尾，随着脚步晃起微微的弧度，像极了她的主人，低调而收敛。拖沓的脚步绕着楼下摆放的盆栽，随后悠闲的踏入滚滚的人流，离开这个安静的居民楼。

　　台上丹凤眼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侧过脑袋看着女孩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嘴角泛起一个弧度，慵懒的像一只猫，眼神突的冷洌，黑夜里泛着寒光的匕首般的危险气息。哪里还能发现那个刚刚送女孩下楼的寻常的模样，一样的脸，表现的确实截然不同的温度。

　　男子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支起下巴，另一只手随便的翻起搁在桌子上的杂志，久而久之，他厌倦的合上书，打开放在桌子下面的一本相册，相册记录了很多，从小到大的九月的模样，一页一页的过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感到无聊了。

　　双修长而白皙的双手竟然颤抖起来，长时间波澜不惊的双眼却闪烁而复杂的盯着相册底部，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照片是他人抢拍下来的镜头有些模糊，只有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女童的轮廓趴在地上，和一个像猫，像狗，又像狐狸的动物对视着，那家伙浑身皆白，不掺一点杂色。背景是初夏的一棵梨子树，挂着鸡蛋大小的青梨。

　　男子握着相册的手指颤抖起来，指关节苍白而凸出，刘海低垂，看不到是何种眼神，屋子里安静的可以听到远处马路上凌乱的鸣笛声。

　　中午时分。

　　锁孔插进钥匙的声音，门口响起衣物的磨挲声，“寻常，我回来了。”

　　房内的男子身体一颤，平静下来，问道，“有线索吗？”

　　九月从桌上拿出一个杯子，显示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水，笑道，“一点。”撩起袖子，随意的擦去嘴角的水迹，然后将手中的蔬菜放在桌上，道，“今天我做饭，吃点什么？”

　　“随便。”寻常低垂下头，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中小巧的杯子，“找到什么线索了？”

　　九月看到眼前那人失心的模样，也懒得过问，便顺着说道，“可能不是后天形成的那种媚灵吧，能够在封闭的思想意识中找到我的致命伤，那便只有它了。”

　　“恩？”寻常随意的接了一句，可根本就不是在认真听的样子。

　　“狐媚。”她垂下头，海藻般的头发随着动作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注意不到。更不要说那个发呆的寻常能发现她的神情。两人皆是心不在焉，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少女手中的苋菜，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一陀被“凌迟”的垃圾……

　　“恩。——恩？”寻常扬起眸子，满是震惊。看到少女低垂的脑袋，开始有某种不好的预感遍布心头，阴云弥漫。

　　耸起肩，九月只是笑道，“没什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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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便是一个月。

　　九月早出晚归，而寻常从未踏出门口一步。

　　有些事情，托久了往往是没什么好处，时间可以将米粒发酵成醇香的女儿红，也可以将它变为恶心的馊饭。然而解决问题，必然需要勇气，可偏偏是没有人肯挑破这层薄面纱，朦朦胧胧中，一个矛盾，一个还在痴傻。

　　而少女今天回来，伴随的是异常晶亮的眼眸。

　　“寻常？”九月拿掉遮在眼帘上的帽子，看到的是呆坐在电视前的那人的心神不宁。

　　“回来了。”寻常一怔，看到九月的表情，心里便清楚了一半。转过脑袋，依旧如往常般的打着招呼。

　　九月依旧立在隔间，绚若白昼的灯光，笑道自信而悲哀。

　　沙发上的人苦笑，一手挥动，两人便进入了结界，踏在青葱草地上，面对面的看着彼此，各自心情复杂。

　　“你是狐媚。”淡笑，却冷淡的发出判断。

　　寻常抬手撩起额前过长的刘海，笑道，“你很早应该就知道了吧。”

　　狐媚，是天生的媚灵。媚灵大多是后天人的灵魂演变，可偏偏狐媚仿佛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刚刚出生的时候是一种类似狐狸的小兽，长成之后，变成了透明状类似人的灵魂的媚灵。狐媚可以转而为人，只是需要放弃媚灵的长寿，和看透人心的能力。

　　少女默不做声。良久，只道，“你大意了。”

　　是啊，他确实大意了，少女那时让他接收她的记忆时，何尝没有接收他自己的记忆。可笑的大意。

　　“所以你的准备时间花费了一个月？”

　　少女摇摇头，苦笑道，“我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求证。”扬起头，最终她笑的自信而从容，“但是，确实自欺欺人，所以，我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杀掉我，要么被我打散魂魄。”寻常眯起眼，掩住自己的表情。

　　九月不语，确实是默认了。

　　风起，结界中的气息开始变得冷洌而僵硬，她的手指颤动，食指中指间便夹了一张符纸。朱砂的色泽分外抢眼，妖娆而艳丽，看在寻常眼里，却满是不甘。

　　“先告诉我你的理由吧。”寻常抬起手止住结界中怪异的气氛，问道，“你怀疑我应该在接收我记忆之前吧。”

　　“第一，你装作灵魂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受不到你的记忆。而当你借助我的布偶成为实体是，我却可以感受到。第二，前几日我回了老家，找到了我的前辈的藏书，时空之门开启的时候，不仅是施咒者可以穿越时空，包括在施咒者五米以内的所有灵物。”九月低下头，细细陈述着。“还有，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是狐媚的气味。”

　　“你难不成还见过狐媚？”寻常语气很平静，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面掩饰了多少激动，他试探着，希望可以得到个回答。总是他自己可以掩饰住颤抖的语调，又怎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不停的抖动起来。

　　“小时候养过。”九月回忆，温馨的笑了，道，“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小时候，没错，是她，真是是她。
　　寻常感觉心脏仿佛痉挛。

　　小时候那个小女孩，摸着他的脑袋，嗤嗤的笑着，胖乎乎的脸上沾满泥土。
　　她抱着他在繁星似锦的夜里荡着秋千，蹭着他的脑袋，吃力的辨认出牵牛星。
　　趴在草地上，小心翼翼的捂住一只只蟋蟀，回头对他说道，我要把你养的肥肥的。

　　女孩儿的笑颜绽放在时间深处的记忆上成为午夜梦回的唯一寄托，时光老去，本以为一生不会再相见的人重新出现，恍若新生。
　　仿佛两世来回的心酸，繁花铺路，耳畔依旧是曾经稚嫩的童言，那时的许诺琐碎而频繁，现在回首，却是心酸。
　　遥遥的记得初见之时，女孩儿闪亮的眼眸心疼的看着他的满身伤痕，颤抖的手指抱住他，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而那个让他生出放弃媚灵身份的念头的那个女孩儿此刻却站在他的结界内，笑的虚情假意，说道，“非卿死，便我亡。”

　　修长的身影颤抖，脸色苍白。

　　“你，还记得阿白吗？”向来优雅从容的声音，此刻孱弱的仿佛在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