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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你想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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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青石上缓缓移动着一位女子,手执一柄翠伞,伞脚下遮,正掩住脸颊,只见从鬓边垂下了几缕青丝一直延伸到肩膀处,脑后搭着两条褐色的麻花辫,看起来和一身儒裙仿佛格格不入,可偏偏添着几分淳朴自然。白色暗花的对襟儒裙被沾湿了下摆,女子丝毫不在意,伞脚轻扬,顺势带起一溜水珠。细碎朦胧地撒在阴云下的长安。
女子抬头,仿佛用心在想着些什么。这方才能够看清了她的样貌,并非想象中和那对麻花辫相衬的淳朴少女,女子皮肤偏白,两颊丰腴,一张娃娃脸,胖乎乎的带点婴儿肥,双眼狭长,可偏偏没有一般丹凤眼应有的邪魅,眉尖一颗小痔,暗红色的,仿佛冬日寒梅,女子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六岁,正是豆蔻梢头。
少女收起了伞,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厮门口咧开了嘴,道,“小妹好容易来了一趟,做哥哥的不出来迎迎吗?”女子执伞轻笑,凤眼眯成了一条缝,慵懒的拍打着手中的油纸伞。
不长一段功夫,酒肆门口迎来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二十岁左右,与少女八分相似的面貌,一摸一样的丹凤眼,眉飞入鬓,不同的是,男子凤眼里闪现的光芒复杂,更多的是邪魅,而少女眼中,则是雾气缭绕,更多能看的到的,只有一种专属贵族的高贵。
看到门前的人儿,男子收起了嘴角僵硬的微笑,眉角展现出另一种风姿,温和清淡。男子耸起肩膀,抱臂靠在门边,“哟,我怎的不记得我还有一号妹妹呢?”
少女对天翻了翻白眼,依旧拍打着伞,长安的细雨微微,侵透了女孩的发梢,一片朦胧地带些醉意地摇摆着。少女上前两步,伸出两指夹住男子地脸颊,随后又用掌心拍打两下,戏谑道,“凭着这张脸,说你不是我哥哥,谁信啊?”挑起眉尖,少女又诧异到,“难不成你还想假扮我爹爹?”
“小丫头,”男子先是一愣,马上反映出来,自己被自己的亲妹妹给调戏了……长臂一挥,正好拽住女孩儿的耳朵,向上一揪,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女孩儿的痛呼,男子也不理会,拽着少女便往酒厮里面拖,少女无奈的掂着脚尖,大声呼痛,男子回头喝问,“我有那么老吗?”
声音不大,可是足够在酒厮里引起一阵轰动,众人好奇的用眼角示意同来的人,要知道,安家酒厮的老板听说是个年轻俊俏的后生,偶尔可以在酒厮中见到,是个风流的主儿,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应该说对女人不会重视,怎的会和一个女子这般动粗啊。
“没,没!”少女矢口否认,慌忙的摆着手。锐利的丹凤眼往墙角一扫,面上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男子随即松开手指,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问道,“有事情处理?”
少女微微挪动嘴唇,道,“有个东西得处理。”男子点点头,示意他明白,自小和少女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哼,死丫头,我说呢,你怎会没事跑来找我,害的我空欢喜一场……”男子抬起手指戳了戳女孩儿的脑袋,带些不满的口气,手劲自然也是特别的大。男子环视酒厮四周,接着道,“那你处理那东西吧,还有,晚上回家一趟。”
少女点头,摸摸被戳痛的脑袋,勉强挤出笑脸,随后朝着酒厮一个角落走去。
角落里有一个蜷缩的身影,周身银白色,脸被缩在阴影中,看不清什么面貌,那身影浑身湿嗒嗒的,带着些惊心的寒气,终于颤抖的抬起眼角,看着这个站在他身前的少女。
少女环顾四周,趁着众人不在意时候打了个清脆响指,她的身影立刻消失,只留下一团模糊而扭曲的空气,蜷缩在墙角的人看到少女的肉身消逝,本松了一口气,待颤颤巍巍的想站起身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却突然在耳边响起,“你知道的,这里不属于你。”
那团身影先是惊吓,四周的温度又开始降低,但是随后又安定下来,孱弱而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知道又如何?”听似不羁,细细回味又有多少无奈。
“你想达成什么愿望。”少女的声音依旧清柔。空气中散着微微的叹息声。
身影一颤,带着些不可思议的惊奇。
“你们通常叫我——长安九月。”少女身影开始在空气中显露出来,酒厮喧哗,没有人主意到这番情景。少女拽着自己的辫梢,嘴角含笑,素白儒裙无风却飞扬,勾勒出一朵白莲花的轮廓。
长安九月,名叫九月,因为出没于长安,所以便有了这么个名号,只是可笑的是,除了亲近的几个人外,除了同行,便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号了,她之所以有名,只是因为在那些躲过鬼差的灵魂,会找她达成一些愿望罢了,所以她的名气大,紧紧限于底下那个世界……
那团身影开始放松了下来,少女眯起眼睛微微看到笑意,转身离开酒肆。
她撑起了伞,身影跟了上来,幻化做一团,像只猫一样安静的趴在少女的肩头,少女顺着街道缓缓的回走,雨星点点,顺着伞沿撒下,少女依旧用伞脚遮住脸,只留下短暂的视线可以看到脚下的青石街道。趴在少女肩头的身影缩成了一团,好笑的看着她拿伞的动作,声音生硬的说道,“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少女一怔,随即笑笑,并不答话。可是,却算是默认了。
“做人太小心,不会有乐趣的。”那团银白色身影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
她缓缓将伞抬高,看着那些和人一起穿梭在人群中的灵魂,街上来往的人群则对他们视而不见。她转过头,对肩上的身影道,“灵媒这行,错不得。”伞又缓缓放下,遮住了街道上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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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矮小的布偶,她拍了拍头上的蜘蛛网,咧开笑容,对着趴在墙角的那团身影道,“就是它了。”
身影抬起头,不掩疑惑。少女并不答理它,只是自顾自的念起了冗长的咒语,布偶随着一个一个的音节,开始散发出些许光芒,最后一个音节从少女唇中吐出,逐渐有妖娆的光线开始缠绕住木偶,她看到这副情景,满意的笑了笑,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在木偶的脑袋上,看到四周的光线从银白变做七彩,少女随手拎起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一团身影,不顾它的疑惑,将它塞进木偶中。
看着木偶逐渐变大,少女拍掌,深深吐出一口气。
木偶开始隐隐约约显露出一个人的轮廓。修长的身影,优雅而从容的举止,少女微微吃惊。明智的选择转身,从身后的衣柜里找出一件男性儒袍递给他,转过身,道,“不能把你自己留在这里,看来你需要跟我一起回家了。”这里是她在城郊的一所宅子,不算太大,平时没有人看管,稍显破旧。
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过身去,不由的吃惊。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找到个美男子。男子低下头正在系着衣服上的带子,手指修长而白皙,青色儒袍衬托下,那人……呃……姑且就是那人吧……更像个书生气十足的文人,但是抬起头后……就不敢苟同了,简直就是个祸害,眉毛平顺而优雅,同样也是饱满丹凤眼,却是满满的邪魅和诱惑,睫毛如扇,一眨眼便轻轻的印在白皙的面颊上一片清淡的素影。嘴角勾起细纹,晃的人眼睛一亮。无法移开,乌黑的头发,细碎的刘海下折射出的眼神,凭添几分妖娆。
少女开始思考,自己要带他回家,是对是错?!家里的不良二老会不会?恩……不用想,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又不能把他自己留在这里……
“九……九月,为什么我感觉这么不对劲?”男子的声音褪去了沙哑和生硬,而是轻灵悦耳的山涧泉水般的声响,男子抬起修长的手指,然后一根根合拢,每一步都十分的僵硬。
少女抬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包扎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不在意的道,“因为你身上,现在流的是我的血。”换而言之,论辈分,自己应该是眼前那人的娘吧……呜……少女好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拍拍心口,就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想过。
流着你的血……很温暖啊。
“九月,我饿了。”男子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眼睫下印满了请求。
“好好。”少女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由的一愣,随即哀求道,“那就回去吃饭去,还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让她很有负罪感……
依旧是一把伞,只是这次伞下是两个人。
“九月的灵魂很特别。”男子仿佛随意的说道。
“你看到了。”少女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恩,一半是金色,一般是红色,可是平常的灵魂一般是银白色。”男子试探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头,微笑问道。
意识道主人已经不欢迎再问下去了,男子也抬起头微笑,“我呀,本来我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可是刚刚我又想起来了,我是叫寻常,呵呵,没错,就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少女的清和的声音孕起一种莫名悲哀,浸透在长安细碎的雨气中。
男子一愣,笑道,“好句,好句,就是这个意思。”
少女轻轻一笑,握紧了伞柄,“并非我的话,说这话的,是个失去妻子的可怜家伙。”
“寻常,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心愿。”少女沉思片刻,试探的问道,身为灵媒,本来可以自行潜入灵魂的思想领域,即使不能潜入,也可以感知丝毫,可奇怪的是,她一点也感知不出来,换句话说,他不是寻常的灵魂,可能只是离体的活魂。
“九月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关于你的灵魂,我当然也就告诉你我的灵魂。”寻常凤眼一眨,妩媚而妖娆,像一团朝霞的热度,蛊惑中透着些可怜巴巴的神情。
“呵。”少女捋着发梢,勾起嘴角,沉默不语。
雨声淅沥,一路无语。
青石道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渭水河面,渭水河上的芦苇随风而动,波光细碎拍打着岸上,轻灵的像天降翡翠石,装满了整个渭水河床。芦苇从中掩映着一户人家,朱门石阶,门口放在两只石狮,是个典型的富裕人家的修饰。
少女合起了伞,不在意的将翠色的伞交给身后的寻常,寻常蹙起眉,伸手接住,一脸不情愿,看起来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小厮的事情,终于,他敛起了脸上太过招摇的笑容,抿起薄唇,将眯着的凤眼睁开,缓开眉头,一手执伞负在背后,一手垂在身侧,竟是一副书香子弟的清瘦文人模样。
少女有节奏的拍打起朱门,迎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管家,管家看见来人,不由一惊,兴奋的说道,“月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看到少女身后跟着的男子,管家眼中精光闪过,问道。“这位是?”
她拽着发梢,不知该如何安排寻常的身份。
青衣儒雅的男子倒是微微一笑,柔和温柔的模样,道,“小生寻常,是九月的朋友。”
管家眼中精光乍现,狠狠的点点头,转向她,边说边带路,“小姐总算能够让老夫放下心了,这位公子不错,比那个强多了,唉,不是我说,跟小姐定下娃娃亲的那个家伙,真是一文不值,天天只会留连花街,哼,那家伙,除了会点商人的伎俩,人品真是一团糟,小姐放心,我一定跟老爷夫人商量退了这门亲事……”管家絮絮的说道,她只是温柔的噙着笑,一言不发。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管家,待她向来如父亲般的。
“陈叔……”她听着老管家的想法是越来越不着调了,不由的开口想要解释。
老管家摆摆手笑道,“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害羞喽,小姐,老爷夫人和少爷在那里,老陈我现走了。”老管家哼着江南小调,看起来心情很高兴。少女抬眼撇了撇身后的男子,又看着远处那对中年夫妇和男子满脸惊讶的表情,突然很后悔……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搞得像见公婆似的……
“停——”少女走到中年夫妇旁边,看到他们满脸兴奋的表情,急忙将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喝道。她皱起眉头,为了不是自己吃亏,那么就先下手为强吧,“他是我的朋友,普通的朋友!!”
中年夫妇相互看了看,然后很诡异的笑了笑,“理解,理解。”
你们理解个头啊,明显想歪了……
“没事啊,乖女儿,养个情夫也不错的,反正曲家那个小子挺花的,没事啊,爹娘都理解的。”妇人拍拍她的肩膀,深深的点点头。
……
“小子,你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可有父母?兄弟几个?……”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询问开来。
“爹!娘!”少女拼命忍住想掐住二人脖子的冲动,然后可怜巴巴的望着身边品茶的人,“哥……”
“小九啊,”那个在酒肆出现的男子眼神中笑得张扬,表面却一脸无奈的摸着妹妹的脑袋,道,“其实你想养个情夫,当哥哥的也并不介意的,只是你要小心皓歌啊,他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估计他现在已经得到消息了……未婚妻公然领回家一个年轻男人……依那人的霸道性格……可怜的妹妹啊。
少女眼角跳了跳,阴森森一笑,道,“爹娘他们我就不计较了,倒是你,安一寒,这一招火上浇油用的不错啊,小心我今天让小鬼躲进你的被窝……”
男子噤声,好半天才开口到,“不用那么狠吧,安九月,我好歹也是你亲哥啊……”
“正是因为你是我亲哥,我才会找个美女去啊……”少女露出一口白牙,“我办事,你就放心吧,你想要淹死的,还是烧死的,还是上吊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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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混帐!”孤傲的人影将一个青瓷茶杯甩在地上,霎时间四分五裂,男子转过头,阴影中露出豹子般的眼睛,脸部线条冷硬,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额前垂下几缕头发,在那人额上跳来跳去,正昭示着那人的怒气。“她不是去北季国了吗?”
“主……主子,”一个人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少夫人是去北季了,但是今天回来了,而且……而且带回来一个年轻男人,跟……根据安府传出来的消息,应该是……是……少夫人的……情夫。”
“情夫!”男人手指的指关节嘎吱作响,这个他从小挑中的妻子真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好大一定绿帽子啊。“明天去安府一趟。”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