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 卷二》ひめこ様

27、斜晖脉脉水悠悠 错把柔情付 顿了一顿，

　　“师父在上，弟子林美冬拜见师父。”介绍过后，林美冬正式行了大礼，慕容小宛也在一旁轻施一礼，“恭贺娘亲喜得高足。”
　　“都起来吧。”阮碧筝笑着摆摆手。
　　“谢师父。”林美冬起身，又郑重的向慕容小宛施礼，“师姐。”
　　阮碧筝颔首微笑着看着，待二人礼毕，招呼林美冬近前：“算下来，你前面有十九个师姐。荷香那个小师妹的称号，只怕要让贤了。”
　　“娘，当年宛儿这个小师妹让贤的时候，怎么就没听娘这么说。娘您分明就是偏心。”慕容小宛在一旁笑着打趣。
　　“小鬼头，没大没小，该打。”阮碧筝宠溺的拍了慕容小宛一下，“美冬初来，娘就把她交给你了，带她去认认她的师姐们。”
　　“是。”慕容小宛和林美冬同时应声。

　　“师姐，怎么……”林美冬欲言又止的看着慕容小宛。
　　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慕容小宛笑着解释：“你是想问，为何你只见到了七个，可你却排行二十？忘忧谷是做什么，你想必清楚？”见林美冬点了点头，继续道，“其他的师姐妹们，大多执行任务失手了……算起来，现在谷中，我排行最前，还活着的，你方才都见过了。”
　　即便有心理准备，林美冬仍是有些震惊：“那么多都……”
　　慕容小宛淡然一笑：“做我们这行的，原本就有心理准备。美冬，来之前你可知道这些？”
　　林美冬也一笑：“美冬的出身，同师姐一样，也是随遣唐使的船来的。只是近来正值战事，小女是支系之女，比不得师姐出身皇家，血统纯正。”
　　“皇家？”慕容小宛心内微微一动，对于夜叉国内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淡淡一笑，“还提这些做什么。既然到了这里，自然要为陛下效忠。”
　　“原来姐姐都知道了？”慕容小宛说的很含糊，林美冬却有些惊讶，“也难怪，师父原本是高贵的内亲王，却为了这件事远离家乡。”
　　剩下的话慕容小宛已经接不下去，笑着道：“美冬，时候不早了，我隔壁房间还空着，就委屈你了。”
　　“多谢姐姐。”林美冬已自觉的将师姐改为姐姐，笑着答应。

　　“宛凝？”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慕容小宛，李扬惊讶的合不拢嘴，然后张皇四顾，发现四周无人时一把将慕容小宛拉到僻静之处，“这么晚了，你还敢出谷？”
　　慕容小宛神色有些疲惫，“我想散散心，到河边走走。”
　　“可是……”李扬正要继续说什么，看到慕容小宛的倦容又收了回去，轻轻一笑，“好，我陪你走走。”
　　慕容小宛点点头，转身向河边走去。
　　两人静静的走了一会儿，就在李扬要忍不住出声时，慕容小宛终于开口：“月关，阿娘是否住在你那里？”
　　“你也见到她了？”李扬并不意外。
　　慕容小宛点点头：“她不在谷内，我猜，谷主安排她住在你那里。”
　　“既然知道，你不去看看她么？”李扬问。
　　慕容小宛轻摇臻首：“不了。你看我这身装扮，阿娘看了，会不习惯。”
　　慕容小宛这一提醒，李扬才注意到她的打扮，微微有些惊讶：“你穿这个不怕慕容伯父生气？”
　　“我为什么要怕他生气？”慕容小宛冷笑一声，“他尚且不顾我的死活，我又何须顾及他的情绪？月关，你老实告诉我，你同慕容庄主，到底什么关系？”
　　李扬有些尴尬，唯唯诺诺的：“也没什么。当初他救过我，我回报他而已。”
　　李扬不肯说，慕容小宛也不追问，淡淡一笑：“你不想说，便罢了。月关，你喜欢我么？”
　　“啊？”慕容小宛的问题吓到了李扬，李扬惊讶的叫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脸一下子便红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到李扬的反应，慕容小宛想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嫣然一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问问。夜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送你。”李扬忙道。
　　“不必。”慕容小宛摆摆手，“忘忧谷有门规，任务以外不得与男子接触，你我同行多有不便。你放心，忘忧谷上下，还没有谁会对我不利，你回去照顾阿娘吧。”
　　慕容小宛言之有理，李扬点点头：“也好。”
　　待李扬走远，慕容小宛轻轻叹了一口气，沿着河走了两步，慢慢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拨动河水，然后看着河面上的涟漪发呆。
　　“还知道门规，不枉娘疼你一场。”阮碧筝的声音，在这暗夜传来，显得分外空灵。
　　“娘？”慕容小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顺势跪倒，低头认错，“宛凝知罪，请谷主责罚。”
　　阮碧筝没有出声让慕容小宛起身，而是淡淡的：“宛儿，深夜与男子相会，你是越来越长进了。”
　　“弟子知错。”慕容小宛出谷之时便已有了心理准备，并不分辨。
　　阮碧筝叹了一口气：“当初冷如霜定下的是冷玉和叶路遥的婚事，与你，与李扬都无关。”
　　慕容小宛垂下眼睑，低不可闻的“恩”了一声。
　　“慕容青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阮碧筝的语气很坚决，顿了一顿又道，“我也不会同意。”
　　慕容小宛脑海中灵光一闪：“娘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阮碧筝叹了一口气：“你已经猜到了，何必问我？”
　　慕容小宛苦苦一笑，不待阮碧筝发话，顺势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宛儿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宛儿这么多年来，都只是活在谎言之中。果然世上一切都是公平的，我骗人，于是人也骗我。”顿了一顿，慕容小宛突然灿然一笑，“娘，杀了路舞阳吧。”
　　阮碧筝一怔：“你决定了？”
　　慕容小宛点点头：“阿娘一个人在竹舍，宛儿会每天过去请安。至于李扬，他既然要做孝顺孩子，就让他回去好好服侍慕容庄主便是。说起来，娘，阿娘的事，谷中总要有一个说法，宛儿也不能总是称呼夫人。”
　　“地上凉，你先起来。”阮碧筝看了慕容小宛一眼。
　　慕容小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绪失控做了些什么，忙跪直身子：“宛儿放肆了。”
　　“起来吧。”阮碧筝淡淡的。
　　“谢娘。”慕容小宛站起身来，裙子上沾了些河边湿润的泥土，也只是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拂。
　　“回去吧。”阮碧筝有些心疼的看着慕容小宛。慕容小宛此刻表现出来的冷静超乎想象，阮碧筝自问自己也未必能够如此。
　　慕容小宛犹豫了一会儿，突然正色看着阮碧筝：“娘，娘可能有所不知，我……原本该禁言半年的。”然后将被萧别离救回去之后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微微一笑，“算起来，宛儿只遵守了月余，宛儿想回一趟杜落山。”
　　“师兄为人严厉，待你却不寻常。”阮碧筝笑着点点头，“也罢，既然是你师父罚你，你就老老实实的认了吧。”
　　从未见过阮碧筝用这种打趣的口吻说话，慕容小宛微微惊讶过后，甜甜一笑，果然不再开口说话。
　　阮碧筝笑着点点头：“这里离杜落山倒不算远，一个月时间可够？”
　　没想到阮碧筝这么爽快，慕容小宛重重的点了点头，深施一礼。
　　阮碧筝有些惊讶：“你这就要走？”看了看天色，“快三更了，总该等到天光，收拾些衣物再走。”
　　慕容小宛微微一想便笑着点头应了，跟着阮碧筝回谷。

　　“师姐，你可回来了！”看到慕容小宛出现，玉凌惊喜的跑了过来，然后又担心的指指萧别离房间的方向，“前两日连娘都走了，先生终日闷闷不乐。”
　　慕容小宛笑了笑，拍拍玉凌的肩膀，将包裹递给玉凌，独自向萧别离房间走去。
　　玉凌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了慕容小宛的禁言令，也不禁一笑，躬身行礼：“师姐万福。师姐，我去帮你收拾屋子。”
　　慕容小宛停下脚步，转身还了礼，莞尔一笑又继续走过去。
　　轻轻敲了敲门，听到了里面的回应，慕容小宛轻推门扉走了进去，盈盈施礼。
　　见到是慕容小宛，萧别离先是一喜，旋即大怒：“你还知道回来？把师父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慕容小宛低下头不说话。
　　“你哑巴了？”萧别离大怒。
　　慕容小宛闻言抬头看了看萧别离，又低下头。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萧别离见到慕容小宛，又气又喜，把他罚慕容小宛不许说话一事忘在脑后，而慕容小宛最近又接连受伤，所以萧别离立刻想到是慕容小宛又在芸香手下吃了苦头，一把拉起慕容小宛上下打量着。
　　慕容小宛忙摇摇头，憋了半天，仍然犹豫着是否该开口说话。
　　这边的争论声，让一旁收拾房间的玉凌有些担心，放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一看，不禁笑着提醒：“先生您忘了？是您罚师姐禁言半年的，她当然不敢说话。”
　　萧别离也立刻想了起来，不禁怒气又涌上心头，一甩手将慕容小宛松开，冷冷的哼了一声。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走上前去，跪在萧别离面前重重的叩了三个头，然后抬头定定的看着萧别离，满眼的认错求饶。
　　慕容小宛的态度这样乖巧，萧别离不好发火，强忍着怒气看着她：“你的伤可好了？”
　　慕容小宛点点头。
　　看到慕容小宛身后没人，萧别离突然疑惑起来：“你不是同阿晴一起离开的么？他人呢？”
　　慕容小宛顿了一顿，转身看看玉凌。
　　玉凌先是不知所以，细细看了慕容小宛身上的服饰突然明白过来：“师姐这身打扮……师兄在芸香手里？”
　　慕容小宛犹豫了一瞬，缓缓点头。
　　“打扮？”萧别离疑惑的看了看慕容小宛，也明白了一点。慕容小宛在他身边时，不是荆钗布裙便是曲裾深衣，从未穿过这样华丽的齐胸襦裙。只是萧别离一开始不在意，而且这样的打扮原本才是正常的，玉凌却知道，慕容小宛只有当年在忘忧谷，才是这样的打扮。
　　“你且起来。”萧别离脸色立刻变了，待慕容小宛站起身后问，“他怎么落入芸香手中？可有性命之忧？”见到慕容小宛的为难之色后又道，“今日破例许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慕容小宛先唤了萧别离一声，然后神色凝重起来，“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止是月关，阿娘也在忘忧谷。”
　　“什么？娘她也……”玉凌大惊。
　　慕容小宛摇摇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件事路遥尚不知道，八妹，你听了便是。”
　　玉凌点点头：“我知道分寸。”
　　“师父想必认识……师父可知道阿娘有一个姐姐……”慕容小宛迟疑了一下，终于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萧别离点点头：“碧琴上面有一个大她一岁的姐姐，名叫碧筝，可惜十九年前便去世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慕容小宛叹口气：“她还活着。而且……你们都见过她。”
　　玉凌追问：“我们见过？”回想了半晌摇摇头，“没有印象。”
　　慕容小宛笑的不太好看：“你不仅见过她，还和她渊源颇深。让我算算，从你六岁开始，便认识她了……”
　　“你是说……”玉凌倒吸一口凉气，夸张的抚着自己的胸口，“师姐你别吓我……”看到慕容小宛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叹了一口气，“不是真的吧。”
　　慕容小宛沉重的点了点头：“是她。这就是为什么阿娘会在忘忧谷的缘故。”慕容小宛又转向萧别离，“师父既识得她，那么可知，她们姐妹二人的……”慕容小宛原本想说“恩怨”二字，但又想到二人均是自己的长辈，这句话不该说出口，只是一时又想不到替代的形容词，卡住了说不下去。
　　仿佛猜到了慕容小宛要说什么，萧别离淡淡摇头：“她们姐妹感情向来很好，二十年前，碧琴奉父命嫁入慕容山庄，不久便有了你。碧筝入庄去探望当时有孕在身的妹妹，没想到一入府便生了重病，然后七个月后便没了。生病一事，我也是听碧琴说的，并未亲眼所见。只是，碧琴为何要骗我？”
　　“阿娘没有骗师父，她当时确实以为……”慕容小宛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在萧别离面前称呼阮碧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她当时确实以为谷主已经死了。”
　　“谷主？”萧别离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慕容小宛不知是否该将那一段往事说出来，又不便直呼阮碧筝的名讳，更不能在萧别离面前称呼阮碧筝为师父，权衡利弊之下，即便萧别离不悦，也只好称之为谷主，微微一笑：“这其中另有缘由，未得长辈允许，宛儿不敢多言。谷主给了宛儿的一个月的时间，回来向师父请罪，抛下路程，宛儿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服侍师父。”
　　“可是那件事……”关于夜叉国的事情，玉凌也知道一些，担心的问道。
　　慕容小宛片刻的沉默过后微微一笑：“那件事八妹尽管放心，有我出马，焉有搞不定的事情。”
　　“她若是娘的亲姐姐，只怕……”玉凌仍然有些担心。
　　慕容小宛轻轻一笑，拍拍玉凌的肩膀：“你放心，你认识的人里，还没有夜叉国的人呢。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还不放心？”
　　萧别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宛儿，你一路舟车劳顿，虽是伤势已癒，仍不宜太过劳累，先去休息吧。”
　　“多谢师父。”慕容小宛也不坚持，甜甜一笑行礼退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