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 卷二》ひめこ様

21、山雨欲来风满楼

　　离奈何自芸香那里逃出后便一路急赶回庄，他的轻功不如慕容小宛，同样的路程他要花慕容小宛两倍的时间。无忧谷距离慕容山庄有着近千里的路程，离奈何足足狂奔了一天一夜，他心急于慕容小宛的生死，一路上竟然是滴水未进，一刻也没有休息。回到慕容山庄后又直接被慕容青关进柴房，夜里冷风顺着柴房破败的木扉灌进来，让离奈何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战，这才感觉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
　　一夜在痛苦中过去，顺着门缝看外面的天色，已近中午，慕容青仍然没有来。离奈何倒不怕慕容青把自己关这里不管，只要他肯动身去救慕容小宛，自己饿几顿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现在不知慕容青在做什么，也不知慕容小宛生死如何，离奈何干着急没有办法。离奈何试探着敲了敲门，没有动静，离奈何有些惊讶：“义父没有派人看着自己？”不过即便没人，离奈何自己也不会逃走，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慕容小宛敢那么做。想到了慕容小宛，离奈何心中一痛，虽然是被芸香和慕容青利用了，但毕竟自己也做了放弃姐姐保全岚儿的决定。离奈何想着想着，尚不知自己紧紧攥起的拳头已暴起青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血已顺着手指淌了下去。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太阳第二次升起的时候，离奈何已经在接近昏厥的状态了，他连续三天滴水未进，又在这里担心慕容小宛，精神已经透支过度。慕容小宛开门看到的离奈何就是昏昏沉沉倒在柴堆上的样子。
　　慕容小宛回到房间稍稍躺了一下，她听玉凌说离奈何回家了，却一直没有见到，感觉有些奇怪，便写个字条问一旁的水色：“水色，路遥没有回来么？”
　　水色有些吞吐，半晌才道：“少爷顶撞庄主，被庄主关在柴房里，已经两天了。”
　　“他身上的伤爹爹可有提过？”慕容小宛笑着写道。
　　水色为难的摇摇头：“少爷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刚刚回庄话都没说几句，就被庄主关起来了。而且这两天也不许人去看，只怕少爷已经饿晕了。”
　　慕容小宛心里暗暗叹口气，微微一笑，她现在随身就带着一个小本，随手撕下一张递给水色：“你去准备个食盒，多装些清水，咱们去柴房。”
　　看到虚弱的倒在柴堆上的离奈何，慕容小宛幽幽的叹了口气，从水色手中接过茶壶，水色会意的走过去轻声唤道：“少爷，少爷，醒醒。”
　　离奈何眼睛睁的大大的，却看不清楚面前是谁，只知道有个人在扶自己，给自己喂水。喝下了大概有半壶茶水，离奈何终于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的竟然是慕容小宛惊喜道：“姐姐，你回来了？！”他这一惊喜就不由的从慕容小宛怀里挣了一下，正好摩擦到慕容小宛腿上的伤。慕容小宛微微皱了下眉头，仍然笑吟吟的点头。
　　看到慕容小宛的表情就知道她受伤了，离奈何急切的问：“姐姐你受伤了？严重么？伤在哪里？”
　　慕容小宛在离奈何面前是懒得做戏的，没好气的推了离奈何一把。水色在一旁也没好气的：“你还好意思问，你刚刚撞的就是少主受伤的地方，还不起来！”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离奈何立即蹦了起来，突然跪了下去：“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慕容小宛没好气的瞥了离奈何一眼，皱皱眉头，又无奈的看看水色。
　　水色也一叹气：“少爷，你该知道少主的性子，你若不起来，就不怕她陪你罚跪，那她的伤势可就难好了。”
　　知道慕容小宛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自己若再固执，她就真的会陪自己跪下来。看她皱眉头的样子就知道伤一定不轻，跪下来恐怕腿真的会断。离奈何忙爬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慕容小宛狠狠的瞪了离奈何一眼，没有说话。
　　离奈何也反映过来，惊怒道：“姐姐你不能说话了？是芸香干的好事？”
　　慕容小宛摇摇头，笑着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水写道：“我若说我不生气，只怕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是事情既然敢做就不要后悔。你若是过意不去，以后多任我奴役就好了。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样子，姑娘看了生气。”
　　离奈何有些惊讶于慕容小宛的江湖语气：“姐姐，这可是在慕容山庄。你这样说话，给义父看见了，他会生气。”
　　水色在一旁抿嘴偷笑：“少爷，少主自然是知道庄主不在左近才这样说话。少爷看来是饿的不够，还有力气挑少主的毛病。”
　　平素从来温婉少言的水色竟然会出言打趣，让离奈何惊讶的合不拢嘴：“姐姐，这，这个真是你房里的水色？”
　　“她在江湖中的名气可比你要大的多。她还从不肯在我面前露出本质呢，今天肯打趣你，你该去烧高香了。”慕容小宛其实也有些惊讶，不过她知道水色这是为离奈何解开心结，况且她说的也没有错：水色在江湖中名叫慕容秋水，是慕容山庄数一数二的高手，曾经被慕容青派出门扫荡恶名昭著的酒色财气庄，出手狠辣让江湖中人为之侧目，只是她平素低调惯了，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在慕容小宛身边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奇怪，离奈何认命的叹气，他也真是饿的惨了，接过水色递过来的食盒，也不管是什么饭菜狼吞虎咽一番，直到碗盘见底了才停下筷子。
　　慕容小宛微微一笑，又写道：“这柴房虽然简陋，也勉强能够栖身。你先好好休息，等到中午的时候我到爹爹面前给你求情。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恩，给你个忠告，爹爹是让你在这里静思己过的，等会爹爹到了你可别躺着，我可不想到祠堂去给你送饭。”
　　离奈何叹气：“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义父不会为我升祠堂的，姐姐不必有此担心了。”
　　“听你的语气难道在盼望爹爹升祠堂处置你？”慕容小宛听出了离奈何语气中的自怨自艾，“你可知道若是在祠堂里，你一条命至少也要去半条。你当那是好玩的不成？”
　　离奈何此刻已经想通，反正慕容小宛没有死，以后多报答就是，没必要让这件事成为隔阂，所以离奈何又恢复了平素对待慕容小宛的态度：“姐姐，你的腿不疼了么？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这才是乖弟弟。”慕容小宛满意的拍拍离奈何的肩膀，带着水色大摇大摆的离开。

　　细长的手指轻叩着桌子，敲出有规律的声音，思虑良久的李扬担忧的开口：“宛凝你要怎么去证实芸香是夜叉国人？我知道你会讲夜叉国的方谈，但是你去接近芸香，恐怕会有危险。”
　　“在你看来，我轻功如何？”慕容小宛犹豫了一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道。
　　“放眼江湖，你若是排第二，绝没有人能排到第一。”李扬对慕容小宛的轻功是非常肯定的，但他有他的担忧，“但是你轻功好没有用，芸香诡计多端，武功又诡异莫测，若是凭轻功能够脱身，你就不会有前两次遇险的经历。”
　　慕容小宛淡淡的笑，继续写道：“那是因为之前我顾忌她是师父，不敢向她出手。若是证实了她是夜叉国人，我出手就没有顾虑了。如果我们两人联手，制服她虽然没有把握，杀了她的把握还是有八分的。你的武功不会不如玉凌吧？”
　　近十年来，夜叉国屡次侵犯中国，而芸香若真是夜叉国人，那么她执掌无忧谷的目的就有待商榷了。身为敌我双方，自然不存在师徒父子，芸香本来就是别有居心，慕容小宛即便出手也无可非议。李扬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但她若不是呢？你仍然不好向她出手，那我们两个就都危险了。”
　　慕容小宛淡笑，屈指写道：“无论如何，总要去试试才知道。若她不是，只好怪我们两个命薄了。”
　　知道慕容小宛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李扬也放下了担忧，笑着点头：“好，大不了就让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慕容小宛用眼角去瞪了李扬一眼，眉梢似怒非怒的，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然后随手将桌子上的字抹掉。

　　时近黄昏，睡足了的慕容小宛精神饱满，收拾打扮准备去前厅陪慕容青用晚饭，刚刚将头发用簪子盘上去，门就被打开了，慕容青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慕容小宛先是有些愕然，很快收敛了情绪笑着站起来躬身福了福。
　　慕容青的表情非常古怪：“你和李扬的任务，还有谁知道？”
　　慕容小宛愣了一下，她一时猜不出慕容青的意思，斟酌了一下很快做个请进的姿势，看到慕容青没有反应，又笑着，她桌子上摆着纸笔，直接低头在桌子上写,“弟妹。”
　　“只有凌儿知道？”慕容青大步迈进来，看了慕容小宛的回答后追问，语气极为严肃。
　　慕容小宛笑着点点头，很认真的写：“宛儿没有把这件事泄露给别人，连娘都不知道的。”
　　慕容青沉默了一会，细细看着慕容小宛的表情，连一丝细微的神色都不放过，他在通过慕容小宛的表情判断她话语的真实度。但是慕容小宛在慕容青面前的表情永远只有一种，也不会让慕容青看出什么来。过了好一会，慕容青神色缓和下来，淡淡道：“冷如霜在前厅，说有事找你。”
　　慕容小宛心里惊讶，面上仍然微微笑着，慢慢写着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魔教教主？”
　　慕容青点头，淡淡的：“看她的表情像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看到慕容青正常下来的表情，慕容小宛展颜一笑，又写道：“下次若有召唤，爹爹您唤下人来传就是了。您急匆匆的来，宛儿以为出了大事，吓了一大跳。不过，爹爹您过来亲自传宛儿，冷教主那边，没关系么？”
　　“李扬在。”慕容青显然不欲多说。
　　慕容小宛笑笑，整了整衣衫，迈出了房门。

　　“看教主的样子，是出了什么大事么？”李扬沏了杯茶端给冷如霜，边关心的问着。
　　慕容青不在场，冷如霜也不再勉强笑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满面的担忧之色：“芸香到总坛去要人，我来此是让玉儿自己小心。你们这次彻底激怒了芸香，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们一定小心提防。”
　　“多谢教主关心。”李扬温和的笑，“教主放心，宛凝向来机灵，芸香一定抓不到她的。”
　　冷如霜担忧之色不减：“芸香的手段，你们是没有见过的。她前两次尚对玉儿手下留情，若是再落到她手中，玉儿绝难幸免。”
　　李扬正要开口，一阵衣袂声传来，慕容小宛飘进了大厅，说她是飘，因为她的长裙盖住了脚面，她走的又快，看起来就像是飘进来的。
　　飘进大厅的慕容小宛向冷如霜浅浅一福，笑嘻嘻的躬身行礼。
　　“你的伤还未痊愈，不要乱跑，慢慢走过来就是。”冷如霜忙叮嘱道。
　　慕容小宛仍是笑嘻嘻的，询问的看了看冷如霜，也很听话的慢慢走过来，边走边用余光看看冷如霜身旁的茶盏，向李扬会心一笑。
　　李扬微笑点头，拽了拽身上的直裰，从冷如霜身后笔了个手势给慕容小宛。
　　看到慕容小宛行走如常，冷如霜笑道：“伤势可大好了？”
　　慕容小宛笑着点头，拉着裙子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没事了。
　　“听阿晴说你们要去找她麻烦？”看着慕容小宛的笑容，冷如霜有些紧张，她是真心实意的担心慕容小宛的安危，“她的武功深不可测，又狡诈多端。你们俩不是她的对手。”
　　慕容小宛嘻嘻笑着，上前揽着冷如霜撒娇。
　　李扬在一旁笑着帮慕容小宛说出她想说的话：“教主放宽心吧。宛凝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教主来此应该不只这一件事吧？”
　　冷如霜点点头，看着慕容小宛道：“现在芸香正率人到圣教总坛要人。玉华宫若仍由你打理，也不至于让芸香这么容易知道我们的所在。”
　　慕容小宛有些迟疑，她知道慕容青不喜欢自己同以前的生活再有任何交集，慕容小宛如今莫名的越来越顾忌慕容青的想法；而且这件事有蹊跷，若真是江湖正派群起而攻之，慕容山庄没可能不知道的，而目前的情况慕容山庄却完全没有音讯。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场面有些尴尬，李扬忙笑道：“教主，不知召集的都是些什么人？”
　　冷如霜摇摇头：“那些人语音奇怪，武功怪异，不像是中原人士。不过，”冷如霜迟疑了一下才道，“他们的衣着同你们慕容山庄相似。”
　　“武功怪异？”慕容小宛若有所思，在冷如霜身旁的桌子上写字，“他们的兵刃可是一种很奇怪的刀？”慕容小宛比划了一个握刀的姿势。
　　冷如霜点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慕容小宛：“不错，你怎么知道？”
　　慕容小宛没有回答冷如霜的问题，又问道：“那江湖中其他门派呢？按理说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响动都没有。”
　　“一群伪君子，表面堂而皇之，都在背地里暗自行动，想在江湖中不制造响动还不是易如反掌！”提到那些名门正派，冷如霜语气中满是不屑，她倒没有顾及慕容山庄也是属于名门正派的。
　　慕容小宛对于慕容山庄向来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生气，微微一笑：“看来这是芸香搞的把戏了！这样正好，我正要去寻芸香的麻烦，苦于没有借口呢。她竟然真敢带着一群夜叉国的乌合之众来我大唐，胆子不小啊。”
　　冷如霜惊诧：“你说什么？芸香？夜叉国的人？”一提到芸香冷如霜不由自主的担忧起慕容小宛来，而夜叉国的人也在，让冷如霜更加惊讶。
　　慕容小宛笑笑，写字没有说话那么快，写的多了也有些累，停了一下慕容小宛才继续写：“娘您先别这么快下结论，玉儿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不过听娘的描述很像夜叉国人。”慕容小宛笑着绕到冷如霜背后替她揉肩膀。
　　李扬在一旁忍笑问道：“教主，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在总坛东边五十里的地方安顿了下来。”慕容小宛的手劲正好，捏的冷如霜很是舒服，冷如霜微咪着眼睛，边享受着慕容小宛的服侍边道。
　　李扬沉吟道：“若是教主不那么急，先容宛凝歇息两天，将养一下腿上的伤。过几天，我们去探探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