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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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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仁与赵芃两个都不敢上前,这人到底是何人,明明是个男子,偏穿着身女装。
郝大仁见他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也起不来,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声:“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那人皱紧眉头,声音依旧清冽好听,说:“荒唐,我自然是男……”
最后那个子字却是被自己吞了下去,先前刚醒过来,没有留意,此时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穿了身女装裙衫!
真是岂有此理,要是让他抓到那帮人,定要让他们好看!
郝大仁听他说的那些话,又仔细瞧了面上的神色,与赵芃打个眼色,便一同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解开绑住的绳子。
那人恨恨地站起身,又看到身上的裙衫,脸上都有些铁青,咬着牙问郝大仁与赵芃:“你们是何人?难道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三人都互相认识一番。
原来这个穿着女装的男子,名叫秦枫,他路过这玉合镇,听人说这如意楼是本地第一酒楼,便过来吃饭,谁知结帐时,发现钱袋不翼而飞,店家以为他是来吃白食的,争吵之下又动起手来。
后头的他也不知道了,许是被人打晕,换上了女装,关到这间屋子里吧。
再后来的,郝大仁与赵芃便都知道了。
郝大仁心宽,见赵芃被人打,秦枫让人换了女装,只有自己运气好些,没有受什么罪。他先是有些沾沾自喜,复又想到,这哪里叫好运,若真是好运,怎会被人关在这里而出不去?
三人之中,赵芃年纪居长,也更稳沉一些,他沉吟良久,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我们被他们抓来,关在这里,他们到底是所为何事,所图为何?”这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郝大仁身上只有那一小块散碎银子,想来这里的人都看不上,先前他吃的那顿午饭便不止那个钱了。
赵芃也是身无分文,不然也不会想到这如意楼来做帐房。
秦枫虽是有钱人,但钱袋被偷,全身上下被人换了个遍,也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的。
他们既不是为钱,那是为何?
郝大仁想起那个秋娘与他说的话,“有个买卖”?如果秋娘所言不虚,到底是何买卖,还需要禁/锢人口?也不知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没有别的人被抓。
郝大仁见他二人,面上都是十分忧心,可如今这局面,担心也是无用,至少如今他们还是好端端的活着,便开口劝慰两人说:“人家想要如何,咱们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想想怎样逃出去吧。”
这话很是,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郝大仁走到门口,想要试试能不能开门,手还没伸出去,房门便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童子,便是先前带郝大仁过来的那个哑童子。
郝大仁趁此机会,快速地向门外张望一下,外头挂满了灯,明亮得很,香花着锦,也不知这里是有何盛事在办。
郝大仁还待再看,门外那两个大汉一言不发地堵在门口,他只好又缩回去了。
那哑童子走进几步,亮晶晶的眼睛依次看向三人,他手中还捧着套衣衫,放在桌上后,便又无声地出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郝大仁拿起桌上的衣衫,抖了抖,便说:“哟,这是给咱们送来的,一共三套呢,想来是咱们一人一套吧。”
郝大仁又招呼秦枫说:“是男装,你先去换上吧,看着你身上穿的衣裳,我有些不自在。”
秦枫比他更不自在,一蹦起来,抓过一套衣衫便进了里间。
没一会儿功夫,换了装出来,月白锦袍,衬上秦枫眉宇间那一抹傲气,端得是富贵公子,锦绣郎君。
只是秦枫手上还团着先前的那身女裙,看起来有些滑稽。
郝大仁认不得那是何料子,只觉在烛光映下,那衣裳还泛着光,他便说:“这衣裳真不错。”
秦枫抻抻袖子,不太在意地说:“蜀地锦缎,不过如此。”
郝大仁并不去计较秦枫的语气,只想着,哦,原来这个便是蜀锦。
想来之前那刘义河与自己说要去蜀地贩布,多半也会有这种料子吧,看起来便与自家穿的粗布袍不一样。
可是能穿上这种料子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穿得与自己一样的粗布料子,自己之前只想着与刘义河出山去见世面,到蜀地去贩布,其实凭自己那一丁点儿的本钱,又能贩得什么样的布回来呢?
山里的粗布,虽不如锦缎这般华丽,但它厚实耐磨又经穿,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是很不错了,家里便是有一些好料子,想是也要留着押箱底的。
而他们大宁山里,不说别的地方,便是他们丰裕城,便是他郝大仁自己家,他祖母也是每日无事了也要坐在织机前织会布的。
那布也并不是要卖,只是拿出去换点盐换点酱之类的。
想来其他的小镇也是这般,这些粗布不就是个好好的的货源么,根本不必舍近求远,去贩那些绸子缎子的。
他只需将这些粗布收来,贩进城里,他便不信了,山外的城里头,全都是些着锦的有钱人!
唉,可恨自己此时才想到这一点,眼下啊,还是等出了这里再说吧。
郝大仁这般想着,手上抚着桌上的衣裳,招呼赵芃一声,说:“这好衣裳,咱们也换上,左右也不要钱。”
赵芃看自己身上布袍全是脚印,便点点头,拿上一套,自去换上。
秦枫看他两个换了锦袍,一下子便改头换面了,尤其是郝大仁,他本就生得俊朗,这衣裳一换,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富家公子爷。
秦枫目中有丝不屑,取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你们换了衣裳,便与先前大不一样,走出去也无人会疑心你们没钱了。”
赵芃手中拿着自己刚换下来的布袍,细心地叠起来,听得秦枫所言,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到底是从小读书,忍气功夫自是一流,此时并不出口反驳秦枫,只是也并不想接他的话。
郝大仁将换下的衣裳叠好,放进一直随身带着的包袱里,好生收好,他含着笑说:“这人呐,穿得再好,袋里没钱也没法子啊,不是一样要被人当做吃白食的。”
郝大仁虽没见过什么钱,但也是从小在丰裕城里称王称霸的人物,从小郝老太也没亏待过他,他可没赵芃那般好脾气。
他可以不记仇,但若有什么事,他可是当场便报还了的。
再者说,这秦枫有什么可得意的,看着便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便是家里有些钱,不也一样被人抓到这里么?
秦枫被郝大仁这言语一刺,气得浑身发抖。
大胆!大胆!
这什么世道,这还有王法么!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敢当面驳自己的话,他显然已是忘记如今身在何地了。
赵芃见秦枫气得不轻,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出声打个圆场,说:“咱们一同被抓进来,正当一致对外,同仇敌忾才对,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郝大仁大度,便接着赵芃的话说:“对,咱们不能窝里斗,先想想正经事吧。”
秦枫又气得不轻,话都被他俩说完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如今便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可人家都这样讲了,自己再揪着不放,愈发显得自己小气。
郝大仁说:“刚才我瞧了下,外头有人守着,想来不好逃啊!如今也不知待会儿要让咱们做什么,只能边行边看。”
赵芃也点头,他们三人,一看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应该不是外头那些人的对手。若等到带他们三人出去,倒可见机行事,这也是没法子。
秦枫听完他们的话,便哼了一声,说:“我以为你们有什么好计策呢,还见机行事,说得倒是好听!”
赵芃自是当没听到,郝大仁想开口,却被赵芃拉住。
得啦,这秦枫一看便是个富贵公子爷,忍忍便算了,等出去了,谁还认得谁呢?
秦枫见他二人不说话,便又得意地说:“我是与我家人走散了,若是我哥他们找来,有他们好看的。”
秦枫还要再说,门外却有了动静,郝大仁低声喝道:“你闭嘴!”
秦枫实在气不过,还从来没人敢让他闭嘴呢!
但眼下,确实不是与郝大仁计较的时候,这个他还是明白的。
从外头进来几个壮汉,不由分说,便抓了郝大仁他们三个往外头走。
秦枫边挣扎边说:“放开我,我自己走。”那抓着他的汉子倒还真的放开了手。
赵芃与郝大仁都很老实,带着他们的壮汉也没有为难他们。
几个人在院子回廊里穿来穿去,到得一处花厅,纱幔重重,正将这花厅围住,往来的下人不断,各色果品络绎被端进去,也不知里头是何人。
细听来,里头有莺声燕语,笑语嫣然,还有乐师在弹奏,如在仙府一般。
纱幔被撩起,出来几个丽人,为首的正是将郝大仁拉进如意楼的秋娘,秋娘还是笑得粉直掉,见了郝大仁,便抓着他,说:“来,跟我进去,有你的好处。”
另两个丽人分别拉了赵芃与秦枫也跟进去。
郝大仁三个被拉得一个踉跄,纱幔飞扬,等站稳,人便已在花厅中了。
座上一人,三十来岁年纪,打扮很是儒雅,只是面上一道疤痕,从眼角斜下来直到下巴,看起来便有些阴沉了。
他在座上自在喝酒,半点都不看厅中的人。
郝大仁三个被推到下首一人前面,那人身形有些细瘦,眼皮下有些青黑,想是已被酒色淘虚了身子。
那人看着郝大仁三人,眼里泛着笑,拍着巴掌说:“如意楼果然名不虚传,便是在这玉合小镇都能找到如此货色,陈东家果然好本事!”
上首那人抬起眼,望了下边一眼,并不作声,继续喝手中的酒。
郝大仁三人被眼前之事惊呆了,这人,这人莫不是好男风!
秦枫身上抖个不停,赵芃皱着眉,也有些站不住。
郝大仁摸着下巴,又看向上首那人,抿了抿唇,终下决定,试探着向上首唤了一声:“陈锦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