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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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春风小店前头的一大滩空地上，青乌的石板上，铺着厚厚的被褥，丰裕城里的老少们基本上都坐在这里。
丰裕城里的最中心，也有一块空场地，边上全是房舍铺面，往日里过年节时，那里最为热闹，只是并不太宽敞，人都若全部站在那里便会有些挤挤挨挨的。
相比之下，反是这丰裕城的最东头，最为空旷。
郝大仁一眼瞧见了自家阿奶，也见着了好几位相熟的大娘大嫂，却一直没看到素娘，郝大仁完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郝大仁正要挤进去看看阿奶，肩上便被人一拍，郝大仁扭头看去，原来是秦枫。
郝大仁还未开口，秦枫便嘻嘻笑着说：“你在这里东张西望地找什么？”
郝大仁扭回头，状似平静地说：“找，找我阿奶啊！”
秦枫笑得更开心了：“阿婆不是在那里么？”
说着手还向前头一指，“我看你早就看到了阿婆了，你此时找的定不是阿婆！”
郝大仁面无表情地将秦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开，说：“自然是我阿奶。”
秦枫笑出了声：“你该不是在找她吧。”
郝大仁本不想理秦枫，但眼神却是不由自主地朝着秦枫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正是素娘的春风小店，只见素娘正从里面出来，依然穿着她惯常穿的蓝布衫子，头上也用同色的头巾包着，臂弯里挂着一个竹篮，有些急却又走得极稳地向碰上外头围坐着的街坊们走过来。
素娘脸上依然是柔和的笑，她蹲下来与边上一个大嫂说着话：“这里是些干净的细布，身上有伤的先用这个包一下。”
说着便拿出了一札整齐的白布，又从竹篮里取出一个小坛子，抬手交给另一个大嫂，“这天有些凉了，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郝大仁愣了一下，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坐在那里的街坊们，有不少手上腿上脸上都带了伤痕，并不太重，怕是先时地动摇晃，从家中跑出来时蹭到刮到的伤。
有些极小的伤都不太起眼，但有些手上腿上的伤仔细看了还是有些刺眼的。
郝大仁看着素娘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温和的话语，原来急慌慌的心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素娘总是这般镇静自若，似乎这场地动本便没有什么大不了，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郝大仁静下心来，转身正正经经地向秦枫行了礼，把个秦枫倒吓住了，秦枫与郝大仁也算是很熟了，这样规矩地行礼，实在是少见。
秦枫向后跳了一步，问他：“你这是为何？”
郝大仁很是认真地说：“今日这场地动来得突然，这里都是些老幼妇孺，若是没有阿枫你在，想必受伤的人会更多。”
虽说这场地动并没有晃得太久，也并不太猛烈，但这里那么多老房子塌了，若街坊跑得不及时，也会被倒下来的房舍砸伤。
秦枫来丰裕城，并不是只身一人，他还带了一队护卫，也不知道这些护卫安置在哪里，郝大仁没有问，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并没有明摆着住在这丰裕城的街坊家中，想来他们也是不想与这些个百姓有些什么来往。
这些护卫并不露面，地动来时，他们若不得秦枫的令，又怎会擅自出手救人呢？
没有他们这些壮年人的出手相救，仅凭那些老街坊们自身，怕是会手忙脚乱、一塌糊涂。
不管秦枫来丰裕城的真正目的为何，此次地动，算是秦枫救了大家，就凭这一点，郝大仁便承他的情。
郝大仁满脸的感激之情，挡也挡不住，秦枫却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是些举手之劳罢了，好在这场地动时间不长，连一柱香的时间也不到，我们也不过是将人从家里带出来，并没有多做什么。”
这样已经很好了，就这丰裕城里的老弱，当时正值惊惶，又没个人出面安排，万事都没有章法，大家各跑各的，又有房舍在倒塌，得亏这场地动并不严重，不然，说不定被房梁砸死的，摔倒在路上被人踩死的，这样的都不少了。
秦枫却依然不居功，甚至有些不太地意地说：“我就知道这地动没什么大碍的，果然如此。看来还真是大宁山的山神保佑，不然，大家哪里会这样轻松呢？”
郝大仁微微愣了下，先前在宁仙镇，程里长也在说是大宁山的山神保佑，此时秦枫也这样说，难不成还真是山神显灵了？
可是若真有保佑着大家的山神，几百年前又为何将这山劈开，而成就了宁仙镇，却眼睁睁地看着丰裕城逐渐衰落呢？
郝大仁还立在那里想着山神劈山的事，秦枫早就闪到一边躲懒儿去了，他耳边听听自家阿奶叫自己：“大仁，你还杵在那儿不动做什么？没看大伙儿都在忙么？快来帮把手！”
郝大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绕开人群，便直接到了阿奶那里。
郝老太身上倒还好，一点儿伤都没有。
一想也是，秦枫便是住在郝家的，地动初始刚刚摇晃之时，秦家的护卫过来救人，定是从郝家开始，郝老太自然也就沾了光最先出来。
何况郝家的房舍也牢固，前些时间郝大仁还特意修缮了一下，可比邻居家的好多了，恐怕便是晃得再厉害也会没事儿。
郝老太正在帮冯阿婆包手上的伤，那是冯阿婆跑出来时摔倒了在柱子上蹭的，其实并不严重。
只是先时素娘说，此时没有得用的药，这些伤虽不重，但还是包起来以免碰了脏水之类的，不然出了脓就麻烦了。
素娘是这里头一个有学识的人，说得话也确有几分道理，郝老太这几个老人都肯听她的，大家便都忙着包扎起来。
郝大仁过来，便接过了郝老太手上的细布，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下，略略想想，这些细布像是之前自己送来给素娘的，没想到素娘都留了下来，也没做衣裳，反是此时拿出来，给大家包扎伤口用了。
郝大仁抬头看了看素娘，素娘手中不停地给人包扎，扎好的伤口处还用布条细致地打了个花结，很是漂亮。
郝大仁帮着给冯阿婆包好了手，又听得人群里小小地闹腾了起来。
原来有街坊看此时天色也不早，地动也不再动了，便想着回家去收拾家里，晚上才好住人。
郝大仁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些人家的房子今日是遭了大难，万一晚些时候房子又倒了可怎么办呢？
素娘在另一头温声说：“今日才刚地动过，谁也不知接下来还有没有，若是住在家里，恐怕危险，倒不如就住在这空地上，夜里若有个什么，大家也能察觉，互相也有个照应。再者，这里空旷，也不怕会有房梁砸下来，实在是比家中安全得多。”
素娘这话说得十分直白，便是不识字的也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这又没有片瓦遮头，哪里能不回家呢？”
许多人都纷纷点头，有家不能回，实在是惨。
素娘依然温言相劝：“大家都与家人一道，便是家了，也只在外头住上几日，等这地动的情况明朗了再回去不迟。”
街坊们虽不舍自家的房舍，不太想露宿“街头”，但更加惜的是命。
这地动有多可怕，大家今日才刚见识过，虽说只晃了那么一小会儿，但有些人家的房子都支持不住塌了下来，这要是砸在自己身上，那还能活么？
可是这露宿“街头”什么的，感觉也太糟了吧。
素娘微微一笑，手朝着人群外指了指，说：“咱们可以搭那样的棚子，勉强也能住上几日。”
素娘手指的正是秦枫他们那里，他的护卫们此时已弄了些木头过来，搭好了棚子，周围还用厚毡子围了一圈，以挡外头的寒风，显然也是准备夜里住在这里的。
看到这里街坊们还想什么呢？
那位俊俏的富贵公子，带了人来救了大家，他都要住在外头，咱们还说什么呢？自然是一样啊！
郝大仁笑着摇摇头，素娘说了好几句，大家依然还有些顾虑，可是一拿秦枫出来说事，大家便不说话了，这救命恩人的名头，果然是响亮啊！
秦枫听得众位街坊们也要搭棚子好过夜，便爽快地大手一挥，叫他那些护卫们去帮忙，还跟着街坊们一道回家里去，多拿了些被褥过来。
平日里有不少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个没完，此时大家聚在一处，倒不提那些小事了，拿出来的被褥垫子之类，也不拘是哪家的，大家都相帮着将棚子弄好，远远看去，倒是整齐。
还有人回家取了米油菜类过来，几口大锅烧得热热的，不一会儿便飘出了香味，米饭的味道，肉荤的味道，掺杂着一点点药油的味道，在这其实并不太大的空地上飘来飘去，直飘进每个人的胃里心里。
素娘坐在一个小杌子上摘菜，郝大仁慢慢地挨了过去。
此时郝大仁方才找到机会与素娘说几句话：“你，没受伤吧？”
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素娘一下，没见有包扎伤口的细布，心里略安。
素娘看他一眼，轻声说：“我没事儿。”
见郝大仁半晌不作声，素娘又说：“家里柜子一开始晃，我便觉着不对劲，立时跑了出来，一点儿没伤到。只是可惜没给街坊们帮上忙，等我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聚到这里来了。”
素娘是有些自责的，她家里离这空地最近，却似是什么忙都没帮上。
郝大仁沉默了半刻，轻轻地说：“你没事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没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