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45、发钗

　　赵芃自是知晓郝大仁与秦枫的关系的，说起来他们也是同一日认得的。

　　当日他们一道被困在如意楼里，差一点就要丢了祖宗的脸了，得亏郝大仁与那如意楼的陈老板认得，他们三个才免了那一难。

　　他们三人因此也能称上是难兄难弟了，只是当日赵芃自顾离去，之后也没想过要与郝大仁、秦枫两个再见面。

　　哪知郝大仁竟已与秦枫勾搭到一起，还一道开起了铺子。

　　郝大仁与骆家兄弟的寨子关系好不说，还有了秦家做靠山。

　　他本是不学无术之人，运道竟然这样好，想想自己命运坎坷曲折，赵芃心里并不是不妒忌的。

　　只是赵芃虽说是有些妒忌郝大仁，但也依然不大看得上郝大仁。

　　郝大仁这人，字不识得几个，又没有什么手艺，人也不太灵光，这样的人，能经营这个小小的布庄，已是他祖上积了大德了。

　　赵芃心里有些看不起郝大仁，说话便也不那么客气。

　　本来是要好好套套他的话，问问秦家那里可有想要插手米粮之事，但话到嘴边，竟成了像是逼问了。

　　那位风先生虽说是说话直接，一上来便挑明了询问米商之事，但到底也只提了那么一句，并未追问地太紧。

　　郝大仁听赵芃这样问，心里便有些不太舒坦，他已说了不知米行之事，赵芃却是不依不饶的，就差没直接问秦家了。

　　郝大仁便是再迟钝，也听出赵芃的意思了。

　　郝大仁虽不算是太聪明，但那股子韧劲儿还是有的，他既认准了当秦枫是朋友，便万没有不经人同意便随便说人闲话的道理。

　　再说了，秦枫虽说是提过要他打听米行之事，但也没说得太清，郝大仁还打算着能闲了便亲去问问秦枫的，只是不想赵芃如今找上门来。

　　其实赵芃也是有些心急了，以郝大仁与他寨子的关系，以赵芃如今在寨子里的地位，郝大仁若真听了秦家的话，打起了米行的主意，要从中插米行生意的话，必绕不过骆家兄弟，到那时，赵芃自然得知。

　　只是赵芃此时这样心急，必然是有他的道理。

　　郝大仁虽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已知赵芃今日所问之事，并不代表骆大哥，也就是说，他今日与这位风先生来问米行之事，应是瞒着山寨的。

　　郝大仁心里想得明白，但面上却是不太在意地嬉笑着：“我卖布还顾不过来呢，哪管得那么多！”

　　这话说得赵芃一噎，但也无可奈何。

　　他转念一想，以郝大仁的能耐，经营好这家布庄已是极限了，秦家便真有此打算应该也不会找他才对。

　　只是这秦家到底对此有些有打算呢？

　　赵芃与那风先生对视一眼，他便也笑着说道：“我不过白问问。”

　　又伸出手指了指风先生说，“风先生远来，觉着这宁仙镇风水好，能赚钱，便想在这里开个米行，到时大仁兄弟可要多帮衬啊！”

　　郝大仁哈哈大笑说：“这个好说，风先生铺子开了，一定生意兴隆！”

　　赵芃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与风先生起身离开了。

　　郝大仁见他们走远，便叫过宝树，将今日之事稍稍说了下，与他说：“你赶紧回寨子里去，与骆大哥好好说说。”

　　宝树也对赵芃今日行事有些疑惑，当下也不耽搁，将手头事给小伙计交待一下，便赶着出了门。

　　宝树当天没有回转，郝大仁见铺子里不是太忙，便想着雇辆车到秦枫那里转一转，顺便将这一阵子的帐簿送给他瞧一瞧。

　　这还没出门呢，便听到外头街上有些吵闹。

　　这便奇了，这一条街上都是些铺面，摆摊的摊贩还在前头，与那吃饭的馆子在一堆，这一大早的这里该不会这样吵才对。

　　店里年小的伙计很是好奇，便跑了出去看热闹。

　　没过多久小伙计又跑回来嚷着：“哎呀不好了！有官差要强抢民女呐！”

　　小伙计嚷得声音大，郝大仁直觉得像炸了耳朵似的，笑骂了一句：“可别在这里浑说，当心人割你舌头！”

　　郝大仁嘴里虽是这样说，自己也忍不住出去看个究竟。

　　斜对过那里正围着一圈人，里头时不时传出喝骂着与哭泣声。

　　郝大仁好容易挤了进去，便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官府在此办事，无关人等速退！”

　　郝大仁听得一惊，这一嗓子比先那小伙计还更像是炸/雷呢！

　　郝大仁回头一看，外头正有个官差分开众人进来。

　　这人郝大仁也见过，当日茶楼里死了人，便是这一位带人来查，郝大仁一见他便想起他那冷冷的眼神，看过去真像针扎一般。

　　郝大仁不想今日也是这人过来，当时看他的样子，倒不太像是官府里的衙役，倒像营中的军爷一样，不想今日却还是这位爷过来办事，看来，他还真是衙役。

　　这位官爷进到人群里头，那里两个官差正押着一位娘子，那娘子正扑在地上嘤嘤直哭，身上满是尘土脚印，头发也有些乱，发上的一支钗子松松的，似是要掉落下来。

　　那位刚到的官爷略微朝地上看了一眼，便沉声问道：“是她？”

　　另两个官差便答道：“正是此人。当时案发之时，正是她在茶楼里唱曲。”

　　那娘子刚抬起头来，见了围着她的几个官差，又有些瑟缩，脸上委委曲曲的，肩膀微颤，头复又垂下，想是又哭了起来。

　　郝大仁眼尖，将这娘子瞧个正着，他心中好奇，当日茶楼出事之时，他也在那里，这位娘子，果然便是当日在茶楼中唱曲的那位。

　　只是，人家只是个唱曲的，这几位官差抓她做甚？

　　那位官爷盯着那娘子瞧了一眼，便冷哼了一声：“在我这里，哭可没用！”说着便伸手向那娘子脸上探去。

　　周围传出了好几声吸气声，想来这位官爷是要打人了吧。

　　看他那健壮的身板，那一巴掌下去，这小娘子可怎么受得了？

　　但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那位官爷本叫他们走了，他们如今壮着胆子留下来看热闹已是不得了，哪里敢开口为那可怜的小娘子说话呢！

　　只是他们预想中的巴掌声并没有传来，郝大仁看得真切，那官爷只是伸手将那娘子发上那支松松的发钗取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带了笑。

　　这是怎么一回事？

　　郝大仁简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人把人家小娘子抓来，就抢她一支发钗？

　　边上的人脸上却有些怪异，似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在那里憋着笑拿手捂着嘴。

　　郝大仁左右看看，怎么也没明白，人群中倒有个老者小声哼了句：“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郝大仁又朝那官爷瞧去，他在手中掂着那支发钗，也没有多的话，也不管旁人，只说了句：“带走！”

　　郝大仁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支发钗，张了张嘴，但终是沉默了下来。

　　那支钗，似是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