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28、开店

　　三千匹粗布的买卖，于郝大仁来说，是老大一笔买卖了，可是对于敬国公，这三千匹布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敬国公掌大宁山附近州府的能为，以他秦家的家底，哪里弄不来这三千匹布呢？

　　或者说，他秦家兵营里，真就缺了这三千匹布做衣裳不成？

　　即便是真缺了衣裳，这样的买卖，又凭什么落在籍籍无名的郝大仁身上呢？

　　真的是凭了他郝大仁与那秦枫共过患难的情份么？

　　这些都是素娘心底的猜测，但眼下，她若说出来，除了徒添郝大仁诸人的烦恼，也没有别的用。

　　素娘垂下头，用手掩了掩唇，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桩买卖居然能攀上敬国公，实在是幸运啊！”

　　郝大仁听了便有些得意，以前郝老太便常说郝大仁是有大福的，如今看来，还真没说错，郝大仁自己这几个月，的确是逢凶化吉，大吉大利啊！

　　这笔买卖，有骆大山派人去附近村落收布，成效还是很不错，那些村妇，还巴不得有人能上门来收呐！

　　郝大仁在高兴之余，宁仙镇那里又传来个消息，原先刘义河在宁仙镇上的布庄，被郝大仁与阿桃两个一把火，将布庄的库房烧得个干净，让刘义河大大损失了一笔银钱。

　　那布庄的事儿，刘义河还没有解决，自己又被官府抓了去，这都有两个多月了，人还没被放出来呢！

　　布庄里原先谈好的买卖，也因布被火烧了，拿不出货来交给买家，很是赔了一笔钱给人，刘家实在是大受其害。

　　如今刘义河人没出来，钱还在不停地往里填，刘家支撑不了多久，他那盛河布庄便真的垮了。

　　这事儿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刘家布庄要盘出去，来往的客商都知道了，丰裕城离宁仙镇这样近，自然也听说了几句。

　　只是丰裕城里众人，除了偶尔朝刘家一直紧闭的大门指点一下，也没人把这个当回事。

　　刘家在宁仙镇上的布庄倒了，那里自然会有别的布庄开起来，左右都是与丰裕城关系不大的事儿，也就听个新鲜景儿罢了。

　　但在来丰裕城看望郝大仁的秦枫口中，又是另外一番话了。

　　秦枫手里捧着郝老太给的炒蚕豆，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嫌郝家地方狭小，歪靠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与郝大仁说：“我听说宁仙镇上的铺面儿，可紧俏了，如今恰好有这个机会，你便真得不动心么？”

　　秦枫说得，便是想将刘家那布庄给盘下来，自己在那里做买卖。

　　只是他毕竟不能在外常驻，总是要回家的，便想着拉郝大仁一齐入伙。

　　郝大仁也颇为动心，那里本便是个布庄，他自己这一向也做的是粗布生意，正是同出一脉。

　　他原也想过，等过得一年半载，也去山外头盘个铺面，把这生意做起来，以后家里嚼用便不愁了。

　　郝大仁抬头看了看家里的房子，心里有些可惜，郝老太总说，以往这大半条街都是他老郝家的，若这丰裕城还如几百年前那样兴旺，哪里还需要他到外头去谋铺面呢？只是如今这情势，宁仙镇与丰裕城，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不得啊！

　　宁仙镇那盛河布庄嘛，本来郝大仁没多想，此时听秦枫这样一说，越想越觉得宁仙镇上的铺面比外头的铺面可要好多了。

　　只是要盘下来，这容易么？

　　他本来便得罪了刘家，只怕刘家不会那样容易松口。

　　郝大仁略想想，便把这话直说出来。

　　秦枫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往口中丢了一颗喷香的蚕豆，紧嚼几下咽下去，说：“这个容易，我管他刘义河李义河呢！除非他不想卖，只要想卖，就一定会卖给我！再说了，我又不少他钱！”

　　郝大仁想想秦梧那兵营，与他后头的敬国公，便不作声了。

　　秦枫笑嘻嘻地说：“做买卖我不如你，这个事儿，你尽管放心交给我吧！”

　　郝大仁又问布庄的股要如何算，秦枫摆摆手，不太在意，说：“我又不指着这个，只是免得闲了无事让人说话罢了。一应经营我都不插手。”

　　郝大仁见秦枫说得这样爽快，便也不多想，直接商定，与秦枫七三分成，郝大仁占七，这七成里，自是有骆大山、骆大江他们寨中兄弟一份的，只是这个放到面上说便不大好看，郝大仁自会与他们说明。

　　秦枫说这些话极爽快，办这桩事也是极爽快，不消几日，刘家的布庄便拿到手里了。

　　其中有几分用到了秦家的势力，郝大仁并没有去问。

　　他家兵营是看得见的，可敬国公这个身份，人家并没有与他明说，郝大仁便也装不知这秦家兄弟俩与敬国公的关系了。

　　郝大仁得了信儿，便去了素娘那里报喜。

　　阿桃听了郝大仁的话，难得的没有出言刺他，倒是高兴地说：“你这开了布庄，应该不会光卖那些粗布吧，以后啊，若有什么好料子，可得给我们算得便宜点儿！”

　　郝大仁自然应下：“那是自然！以后有好料子，我给你们留着！”

　　素娘却不同意，她说：“你的买卖要紧，我们在这里，每天都要做活，又穿得什么好料子呢，穿了反而糟蹋了。”

　　素娘心思细腻，一向想得深远，之前便觉这秦家与郝大仁交好之事，颇为蹊跷，眼下又还要合伙开布庄，这实在是太巧了吧，颇有些不可思议。

　　素娘本不待说，怕她说了，人家反以为她是故意说些丧气话，但要不说，搁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到底他家老太太与自己有恩，自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家往人家狼窝里跳，便是说得不准，也总比事后后悔要好。

　　素娘心里斟酌了一番，便与郝大仁说：“这秦家突然找上你，与你合伙开布庄，你自己可得心里有事，他家里可与这大宁山的山匪不同，他们只为求财，但秦家这事，便不好说了，你自当小心。”

　　若知道人家图什么倒还好了，可如今是真不知道人家要图郝大仁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秦家那小公子一时兴起么？

　　郝大仁皱眉略想想，便摆摆手说：“这事儿我也想过，要说图什么，我也有些想不通，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想通了。”

　　“什么？”阿桃心急，连忙问道。

　　郝大仁说，“我自幼长在丰裕城，家里祖上几代也在这里，到我这里，家里已是穷得叮当想，我身上有什么是人家能图得呢？反正我是想不出来的。这些贵人们，心思就是比咱们多一些，这些弯弯绕绕的，我比不过人家，索性便不管这些，只顾做我的买卖，赚我的钱便是，其他的，与我并不相干！”

　　素娘听了，面上便是一愣，她那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须臾便松开了，神色也比先前更要放松，她含笑说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普通人家自有普通人家的日子过法，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