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23、故人

　　不知自己会不会为陈锦叔带来麻烦呢？

　　郝大仁在不断的惊疑中，当着骆大江的面儿，拍着胸脯应下了这件事儿。

　　这出去正式地跑了一段日子的买卖，郝大仁已是很识时务了。

　　骆大江为了这批军械的事儿，特特地来找自己说，表明他们寨子里早就拿出了章程，就是要把这件事担在自己头上的。

　　与其推推让让拖拖拉拉的，倒不如一口应下来，何必平白地得罪了这帮土匪呢！

　　更何况，现有宝树这个眼线一直住在自家，真惹恼了他们，自己与祖母也得遭殃。

　　只是这陈锦叔嘛，郝大仁面儿上一片笑，努力不让宝树看出不对来，心里却只有苦笑。

　　就算陈锦叔真有这般能耐，自己如今又要到哪里去找他人呢？

　　之前刘义河那事儿，是正好陈锦叔尚在玉合镇，自己能见到他的面儿。

　　眼下谁知道陈锦叔到哪去了，说是去了州府那里，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地找吧。

　　要么就去玉合镇的如意楼，让那里的楼去传话，可郝大仁自己想想，就觉得也不知哪一日才能联系上陈锦叔，郝大仁他自己是等得，说不得寨中那些大哥们就会不耐烦了。

　　再者说了，之前陈锦叔帮他，只是看在这丰裕城老街坊的面子上，那是老街坊的情分，他郝大仁本人可与陈锦叔谈不上有多少交情。

　　陈锦叔帮他教训了一把刘义河，帮他把房子要回来，自己已是很感激了，自己这粗布买卖，也是得亏了陈锦叔的面子，不然哪里能卖得这般顺当呢？

　　可是人总得要知足，总不能一有个什么事儿，就跑去找陈锦叔吧！

　　人家也不欠他的，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忙啊！

　　这一点，郝大仁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可是这话，不能说与骆大江他们听，说了也没用，白费唇舌。

　　郝大仁一边琢磨着，一边准备行当，与宝树一同去玉合镇。

　　宝树年纪小，虽是机灵，但郝大仁有心隐瞒，宝树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郝大仁前两次就没有与他同去玉合镇，这一次突然说要同去，宝树还满以为他是要去帮自己寨子打听那批军械的事儿呢！

　　这般想着，宝树干活便越发卖力，一直乐呵呵的。

　　看到宝树这副样子，郝大仁越发苦笑不已，这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吧，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郝大仁与宝树一行到了玉合镇，宝树自去布庄交割，郝大仁便装着胸有成竹的样子踏进了如意楼。

　　正是午时，大堂里来此吃饭的客人倒是不少，如意楼的伙计还记得郝大仁，便连连笑着将郝大仁迎到二楼包间。

　　郝大仁正在上楼时，听得后头一个清亮的声音：“郝大仁！”

　　郝大仁不由得回头去瞧，楼梯有些昏暗，他正眯着眼看，后头那光亮映得他都瞧不太清。

　　那人便几步跑过来，拍着郝大仁的肩膀，说：“我果然没瞧错，真的是你啊！”

　　那人近在眼前，郝大仁一见这人便想起是谁了。

　　眼前这面红唇白的俊俏郎君，不正是之前与他一道在这如意楼里遇险的秦枫么，当初初见他时，他被人换了女装，还吓得自己以为他是位女郎呢！

　　都是共过患难的，郝大仁乍一见到秦枫也有些高兴，连之前一直想着他们离开如意楼时，都没和自己打声招呼就走的那点不快也没想起来。

　　秦枫揽着郝大仁的肩，上到二楼，推门进了一间包间，也十分高兴地说：“真没想到又看到你。那一日他们说放了我们，还与我说，我哥哥会来接我，我只要等着便好，没想到第二日我来看，我哥哥果然来了，我本来是要与你们辞个行再走的，可我哥哥偏不给我时间，硬是派人把我拉走了，你们后来也都回家了么？”

　　秦枫年纪与郝大仁差不多，虽是初见之时有些高高在上的意思，很有些看不起郝大仁之流，但他们一同经过患难，秦枫便也转变了看法，不光是对郝大仁很热情，对这曾经关过自己，给过自己气受的如意楼也毫无芥蒂。

　　郝大仁暗想，这世家公子果然不同凡俗，心胸如此广阔，便是他郝大仁自己，若不是这如意楼是陈锦叔的，他是恨不得永不到这里来才好。

　　郝大仁有些奇怪，问秦枫：“你怎地又到这里来了？”

　　秦枫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说：“我是跟着我哥哥过来的，到了玉合镇，便想到了那日在这如意楼的事，便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

　　郝大仁说：“我现在做些小买卖，从乡下贩些粗布到这城里来卖。”

　　“粗布？”秦枫有些不解，他自来看到的布匹，都是些锦缎之类，他身上的衣裳自有人打理，他也分不清那些东西，但也知道粗布并不是什么好料子。

　　此时听得郝大卖粗布，便有些好奇，说：“粗布好穿么，怎会有人买？”

　　郝大仁无语，他如今比以前好多了，放在以前，他就哼一声就走开了，如今却是不同，他细细地说：“料子不好看，但胜在结实耐用，许多百姓都穿这个。”

　　又比划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裳说，“本来白丁就穿不得绸子缎子的，这几年官府也不理会，穿好料子的便多了起来，但更多的人买不起缎子，就只有穿这些了。虽比不得富贵人家，但总算是有衣蔽体，已是很不错了。”

　　秦枫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一时二人无言，正好伙计来上菜。

　　秦枫夹了一点菜，想了想便说：“你那布还有么，要有给我一些，我带回去问问，看他们要不要。”

　　郝大仁有些好笑，这世家公子哥儿，哪懂这些经济买卖啊，他家里怕是连下人都少有人穿这些粗布衣裳吧。

　　便是他府里有采买这些，府里的管事早便有相熟的经纪了，秦枫若贸然将他的粗布带进府里，只怕是会挡了那些管事的财路了，与他这位公子自是无碍，只是自己这门生意只怕是更不好做了。

　　郝大仁不好与秦枫明说，只说：“我这是小本买卖，此地的布庄已是全收了去，多的却是拿不出来了。”

　　别看秦枫面儿上有些天真不知世故，但人其实并不笨，他看了郝大仁一眼，自己皱眉想想，知道其中确实有些困难，但自己话已是说出口，万不能当场打脸。

　　秦枫便拍着胸脯说：“大仁你只管放心，我既这样说了，便不会叫你吃亏。不说别的，就是我家那些营房里，养了那么些人，也都是需要衣甲的。你别担心，包在我身上！”

　　秦枫越说越是豪情万丈，自己一直在家里无所事事，以前家里还总逼着自己读书考试什么的，这两年倒好，考试的事儿都没人提了，自己也想趁着郝大仁这事儿，好叫人知道知道，他秦枫也是能办成事儿的！

　　秦枫在那里盘算是该如何向自家哥哥开口，郝大仁心里却对秦枫所说的“营房”、“衣甲”这些话犯起了嘀咕。

　　只有当兵的军爷们，才会住营房、穿衣甲吧，这秦枫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难不成还养了兵士？

　　郝大仁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这些，左右与自己关系不大，自己只不过是个做买卖的小人物而已。

　　郝大仁不由得又想起骆大江所说的那批军械，唉，自己要从何打听起啊！

　　秦枫欢快地吃着菜，见郝大仁吃得不多，便问：“你莫不是还有什么难处么？”

　　郝大仁笑了笑，并不多言。

　　秦枫也不多问，他好不容易自己跑出来逛，自是憋了许多话要说。

　　他问：“你们大宁山里真的有土匪么？”

　　郝大仁正要夹菜，此时听了便顿住了，土匪？

　　秦枫说：“我听说，凡是大山，必有匪患，你们大宁山正在这要道上，只怕土匪也有不少。他们会来抢你们镇子么？”

　　秦枫实在是好奇，郝大仁看他那眼睛，知他不像是作假，先放下心，说：“土匪嘛，一直说是有的，不过我也没见过。听老人们说，我们大宁山丰裕城与宁仙镇，向来是与山中的土匪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从来不侵扰我们的。”

　　秦枫点点头说：“不食窝边草，这还不错。我每次从宁仙镇这样来来回回地过，一个土匪都没看到过。”

　　郝大仁听了直觉好笑，一般人谁会想要看到土匪啊，都巴不得没土匪才好呢！

　　秦枫嘴里又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这些土匪是藏在哪儿的，劫了货就没影了。”

　　郝大仁耳力好，正听到劫货二字，心中一动，不由得想到骆大江说的那几车军械。

　　莫不就是秦枫所说被劫的货？

　　只是不知他是原主呢？

　　还是那半途劫货的呢？

　　郝大仁看向秦枫的眼神也微微变了几变，但这疑问他终是不能问出来的。

　　难道他能当着人问，我的一些土匪朋友捡了一批货，是不是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