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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卖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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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仁与祖母两个进了自家的院子,眼前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院子里都被砸得坑坑洼洼不说,正面屋里面还挖了个大洞,很显然就是当初刘家那些个下人在里面弄的。
郝老太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郝大仁赶紧拉住祖母,扶她先在院子里被翻倒的石凳上坐下。
郝老太连连叹着说:“真是造孽啊!好端端的房子,怎么被糟蹋成这样!”
郝大仁捏紧拳头,家里被挖成了这副德性,他若是还不明白,那他就真成了傻子了。
之前他在玉合镇上,就曾听说过大宁山里有金矿的传闻,只是万想不到,人家会把主意打到他郝大仁的家里来。
郝大仁问祖母:“他们在咱们家里把地都挖开了,是想找些什么吧。阿奶,你有没有听说过,咱们这里有金矿的事儿啊?”
郝老太被吓了一跳,面上有些疑惑,说:“金矿?你打哪儿听说的啊?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可从没听人提起过。大仁,这里真有金矿么?”
说完又自己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有金矿,自从几百年前,宁仙镇兴盛起来后,咱们丰裕城就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要是真有什么金矿,还用等到如今么?上几辈的祖宗们早就都挖出来了,也不用受这几代人的穷。”
郝大仁听了祖母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要是这丰裕城底下真有金矿的话,这丰裕城的老人儿们也不会越来越少,大多搬到外头去了。
只是不知这消息是怎么传开的,竟然有这许多人相信,而且这手都已经伸过来了。
郝大仁看了看这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院子,看来这刘义河是早有图谋啊!
不过家里再乱,只要这房子收了回来,一切都是小事儿。
这丰裕城里如今知道他老郝家把房子又要回来了,刘家人也讨到什么好,老街坊们也敢上门来帮帮忙了。
这世上的事,雪中送炭的事也许不多,但锦上添花的事儿还是不少的。
在街坊们的帮助下,郝大仁家里的房子也都整理如初,甚至原先有些漏水的屋角,也都修缮了一番。
要是以前,郝大仁还得愁一愁修房子的银钱从哪里来,如今倒好,刘家将房子还了,过后竟然还拿了三十两银子过来,说是给郝家的补偿。
郝大仁也毫不客气地收了,这也不是意外之财,这分明就是自己当初被贼人偷去的那三十两嘛!
阿桃知道郝大仁只是收了刘家送来的三十两银子,并没有狮子大开口好敲诈一笔后,还笑着与素娘说:“这个郝大仁,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又那样笨,刘家那是来讲和的,要是我,可得好好刮一刮刘家的油呢!”
素娘看了阿桃一眼,说:“万事留一线,他做的很对。”阿桃撇着嘴便不说话了。
郝大仁之前所说的生意,很快便真的做了起来。
他把家里安顿好了,本想先到各家老街坊们家里转一转,收一些粗布先去试个水,没想到骆大江动作那样快,很快便先送了一车的粗布过来。
布是用个独轮车推来的,停在郝大仁家门口,显然骆大江他们对郝大仁的情况也很熟悉,知道他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家中。
郝大仁见了那一车布,布很粗,但也很结实,正是郝大仁想要的,之前那一丁点儿仿佛被人监视的不快也渐渐散了去。
这帮土匪们,做事还真有一套,也免了自己再去和街坊们多费口舌。
至于与土匪们合作做买卖的隐患,他如今也想不了那许多了,想了也是没办法,这布都到家门口了,他还能让人还推回去不成?
这回从山里头过来的,除了骆大江外,还有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白净面皮,一双眼睛透着机灵,见到人便露出笑,让人见之心喜。
骆大江与郝大仁说:“咱们山里头的,都是些武夫、粗人,字也不认得几个,这做生意的事,可一窍不通,要不是大仁兄弟你之前提了这粗布的事儿,咱们可一点儿都没想到这家里织的布还能拿出去卖钱呢!”
又把那半大小伙子拉到身前,推到郝大仁面前,说,“这孩子叫宝树,咱们寨子里就他长得最斯文,跟着你出去做买卖最合适,也会些拳脚,有事儿,你只管吩咐他。”
宝树站在郝大仁身前,机灵地喊了声:“大仁哥,你有什么活儿,只管喊我干,别看我瘦,力气可不小!”
郝大仁心想,到了外头,有这样一个人跟着,也是好事,至少还算是安全。
骆大江又说了:“还是大仁兄弟你聪明啊!我大哥说了,人家都是想着进好料子,能卖好价,你这想法儿却不同。外头也不都是有钱人,哪有那么多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可穷人也不能不穿衣裳啊!大仁兄弟,你这想法好!”说完还朝郝大仁比了下大拇指。
骆大江离开后,宝树就在郝家里住了下来,索性他家里大,多个人住也住得下。
宝树很是机灵,很会说话,尤其会讨老人家的欢心,这才一日,郝老太嘴里就不停地念叨着“宝树”、“宝树”了。
郝大仁捏着鼻子,说:“阿奶,你都忘了谁是你亲孙子了吧!”
郝老太白了他一眼,瞅个空儿与郝大仁说:“我孙子是谁,我能不知么?与那宝树打好关系,你在外头也能有人照看呐!大仁啊,你别看他年纪比你小,我看他啊,这见的世面可比你多多了。不过这孩子也确实很好啊,我也真的喜欢他,有礼貌,不嫌我老婆子啰嗦,一点都不像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哩!”
说完顿了一下,又说,“也是可怜,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会小小年纪就这般周全,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话说完,也觉得不对,自家也穷啊,自家孙子还比人家大几岁,有时候说话做事,反不如人家。
这样想着,郝老太便又瞪了孙子几眼。
郝大仁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说:“明儿我便与宝树一道下山去玉合镇,要是快的话,不过三两日,便可回转。这几日我不在家,阿奶自己在家可要当心啊!家里的活儿,你都别干了,等我回来。”
郝老太有些嫌弃:“知道啦!我还用你来教?”
郝大仁与宝树两个推着那独轮车出了丰裕城,直接往玉合镇行去。
郝大仁之前在那玉合镇逗留了那么久,又借了如意楼的名号,很快便将那一车粗布卖了出去,玉合镇上的布庄全部收了去,还说以后有这样的只管送来。
宝树捧着手中才换过来的两贯大钱,眼中闪着光,似是没想到,就这一车不起眼的粗布,竟然能换得这许多钱啊!
饶是宝树一向机灵稳重,但此时还是像个半大孩子一般,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郝大仁得了钱,心里也舒畅许多,他拍了拍宝树的肩,说:“看吧,这条路果然是对的,咱们以后还来,不光把布卖到外面,咱们还能开个自己的布庄,就等着钱都飞过来吧。”
宝树亮着眼,重重地点点头,这买卖果然是好,可比以前打打杀杀容易多了。
郝大仁后来又带着宝树到玉合镇几次,宝树对这里也熟悉了,后面就自己独自一人来了。
也不知骆大江那山寨里有多少婆娘,这布织起来居然源源不断的,郝大仁有时心想,该不会是骆大江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一起织起布来了吧。
这话他也只敢心里想想,万不敢当着宝树的面儿讲出来。
郝大仁手上渐渐有了些钱,他与祖母商量后,先将三十两银子凑整,还是交给郝老太收好。
郝老太也念叨着:“这十两可是我的棺材本,是得好好收着。”
郝大仁不喜欢听这话,不依得叫了声:“阿奶!”
郝老太便不提这话了,又拿出当初郝大仁捡来的那个钱袋,将另外二十两银放进去,说:“这钱到底是人家的,以后看到人家,还要再还的。”
郝大仁以前听到祖母说这话,还有些肉痛,如今自己能挣到钱了,便不太在意,只是说:“也不知到底是谁,只怕看到了也不认得。”
郝老太瞪他一眼,说:“老天爷听着呢,你可不要乱说话!”
郝大仁笑着说:“阿奶,你以前不是还说老天爷不长眼睛么?”
郝老太拿起身边的竹篓作势要打,郝大仁赶紧跑了出去。
郝大仁拎起用布包好的两块鲜亮布料,去东头的春风小店。
郝大仁这一向忙,来这里就少了,如今去玉合镇的活计,直接交给了宝树,他自己便闲了下来。
郝大仁将布料放到素娘面前,有些期期艾艾地说:“我在外头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便打开了布包,里头是一蔚蓝,一月白的两块缎子料,一深一浅的两种蓝色,在阳光的映衬下都泛着光,很是好看。
素娘手指抚过桌上的缎料,光滑柔软,一如从前。
素娘还没有作声,阿桃先等不及,先将那蔚蓝的料子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眼里满是高兴,看向另一块月白料子,又皱起眉说:“这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这颜色不好,你怎么不弄块红的过来?”
郝大仁这会也有些后悔,本是想弄两块亮颜色的,怎地倒是把这月白色的放进去了。
当初刚看到这颜色,便觉得这清清浅浅的蓝色最适合素娘,只是如今想来,素娘名字就够素了,平日里打扮也素,再穿这颜色,不是更素么?
就应该如阿桃所说,换成红的。
郝大仁正想说,下回再带好的来。
素娘抚着那月白料子,轻轻说:“这颜色很好,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