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好人》遥亿叁

19、蠢儿

　　阿桃站在这福兴酒楼门口，手里捧着一把炒蚕豆，正一颗接一颗地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眼中却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抬头看向二楼一个窗口。

　　郝大仁探出半个身子，一见是阿桃，连忙缩了回来。

　　对面坐着的骆大江喝了一碗酒，笑着看着他，说：“下头的就是那天与你一道放火的那个小娘子吧！我若不是这一趟出来，还不知道这丰裕城里居然还藏着一个高手呐！功夫好，长得也俊！”

　　郝大仁心中先是咯噔了一下，阿桃会功夫这个事儿，他下意识地没有去问，从前他也一直以为阿桃只是力气比别的人大，但那天放天他便发现，阿桃的功夫不太简单，一点都不像是唱曲卖艺的。

　　不过阿桃自来便失了以前的记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来历，这几年待在素娘那里，也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

　　此次若不是为了帮郝大仁，阿桃也不会来出这个手，还让人发现了她的不同之处，得找个机会与素娘说说了。

　　不过对于骆大江的话，郝大仁心中拿定了主意，装作不太在意地说：“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和大哥相比啊，山里的妹子，一直干活，也就有把子力气，算不得什么！”

　　骆大江那天因着天晚，也只看到个人影蹦上了那布庄的房顶，并未看到有何出奇之处，又想到自己寨中认得的那些个大力的婆娘们，也都是能一个抵俩的好手，下头那个小娘子相比之下，也便只是一般般了。

　　骆大江又伸出头去看了一眼，回头对郝大仁笑着说：“那小娘子显见得是在等你的，你便回去吧，咱先前说的事，就说定了啊！我回山里头了，便把那用得着的粗布收上一收，回头给你送来一些来，你先看看，要是还行的话，咱们这门生意便可做起来啦！”说完便爽朗大笑起来。

　　郝大仁心中却有些叫苦，与土匪合伙做生意，本钱怎么盘算？铺子怎么张罗？这么多问题，提都没有提，怎么就叫说定了啊！

　　再说了，即便以后合作真赚了钱，他哪敢从土匪的钱袋里拿钱啊！

　　但这些话，眼前确实不适合提，买卖上的细致活儿，便是与他说了，恐他也是搞不清的，说不得下回再来的，便是他的那个大哥了，想想都头疼。

　　下头阿桃又在那里等着，郝大仁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拱手告辞。

　　阿桃见了郝大仁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依然完好无缺，心中便松了口气。

　　她们在家里才听得人说，郝大仁被刘家人抓了，郝老太吓得当场便晕了过去，素娘便要自己赶紧过来看看。

　　还好自己虽是来得晚了些，好在这郝大仁倒是运气不错，没缺胳膊断腿的，她回去之后也好交代了。

　　只是他这是打哪里结识的人，黑瘦黑瘦的，下巴上还有颗大痣，看起来应是个贼精的人物，这郝大仁别才被刘义河骗了，这又要被这个人给骗了吧。

　　郝大仁不知阿桃心中所想，要是知晓，定要大笑出来。

　　这人呐，都是惯爱以貌取人的。

　　骆大江那相貌，真像极了戏文里的那贼眉鼠眼的坑人样，可郝大仁与他相识这半日，便知骆大江其实是个行事极其随意的人，完全不是那种一肚子阴谋诡计之人。

　　郝大仁虽说见得人也不多，还才被刘义河那等人骗过，但他自信对于骆大江是没有看错的。

　　别的不说，就凭他们占山为王这许多年，从来没有侵扰过丰裕城这一点，郝大仁便从心里觉得骆大江这人可信。

　　郝大仁听阿桃说自己阿奶晕过去了，急得连走几步，但阿桃依然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边走还边吃着炒蚕豆。

　　郝大仁真得是急死了，口中说：“阿桃姐，你在后头慢慢走，我先回去。”

　　阿桃吃完了手中的炒蚕豆，拍拍手中残留的渣子，不太在意地说：“你这时知道急了，那先前还乱跑？你放心吧，你祖母已醒过来了，我来之前已是没事了。”

　　郝大仁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说：“你倒是早说啊！可吓死我了！”

　　阿桃斜他一眼，说：“你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不让你急一急，你还在外头喝酒呐！”

　　郝大仁心中巨石放下，今日又得了自家宅子的房契，还结交了骆大江那样的山大王，也有心思与阿桃开起了玩笑：“阿桃，你可知为何你与素娘两个都是从外头来的，可为何这里的人都不爱与你说话，却对素娘不错呢？”

　　郝大仁此话一说，阿桃先是愣了一下，秀气的眉尖也蹙了一下，随即说：“素娘对人好，大伙儿当然也对她好了！”

　　郝大仁又说：“那就是说，你知道自己对人不好了？”

　　阿桃皱着眉，明亮的眼睛瞪向郝大仁，说：“我哪里对人不好了？”

　　郝大仁笑了：“这不是你先儿自己个儿说的嘛！你说的，‘素娘对人好，大伙儿便对她好’，可知你对人不好，所以大伙才不喜欢你。”

　　阿桃有些恼羞成怒了，一脚向郝大仁踢去，要不是郝大仁随时憋着劲，就是防着阿桃这一手，都要被她踢个狗吃屎呢！

　　郝大仁机灵地躲过这一脚，笑着说：“看看，看看，一言不合，你就出手打人，素娘可从来不会这样。”

　　阿桃不太乐意了：“你别老扯出素娘来说行不！素娘好，我知道，可我也没哪里对不起别人吧，他们不来与我说话，凭什么我要主动与他们说啊！”

　　郝大仁拍了拍衣裳，神情很是正经地说：“阿桃，你年纪比我小上一些，自你来到这丰裕城，我也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你自己想想，你可有把我当过哥哥？”

　　阿桃乜斜着眼，打量着郝大仁，哼了一声说：“就凭你，我凭什么把你当哥哥！”

　　郝大仁叹口气，说：“你看，就是这样，你打外头来，自己失了以前的记忆，我们也不知你的来历，你一身一脸血地出现在素娘家门口，难道凭素娘一人，便能把你救过来么？还不是靠着大家伙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才把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这话可不是我骗你吧，素娘应该是与你说过许多次了。”

　　说完，郝大仁边盯着看她脸上的神色，边防着阿桃打他。

　　阿桃面上神色有些松动，脚底不太自在地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轻轻地点点头，说：“她说过，以前老说，现在说得少了。”

　　郝大仁说：“我猜素娘一定没少劝你，不要总绷着个脸，或者便是斜着眼，一副啥人都看不起的样子。”

　　阿桃斜着眼看他，说：“你怎知道的？”

　　郝大仁指着她，连声高叫道：“看看，就是你这此时这副样子！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表情，你这样子，街上谁还敢上赶着与你说话啊！”

　　又沉下声说道，“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你的功夫不错，想来以前也该不是一般人，但我们丰裕城可不管你以前的那些。我们都是些小门小户的穷人，你看不起便看不起吧，左右大家伙儿一起救你，也并不是图你什么回报的。你来这里也有好几年，大家伙也知道你的性子，也没人与你计较。只是希望你行事谨慎些，若是被人探查到你什么要紧的身份秘密，到时我们可救不了你。”这话说完，郝大仁便一溜烟地先跑了。

　　留阿桃大后头直跺脚，狠声道：“你放心，我便是有事，也绝不连累你！”

　　郝大仁说完那些话，便先跑回了春风小店。

　　店里一如既往地没有生意，素娘与郝老太正坐在院子里讲着话。

　　郝大仁一跑进来便喊着：“阿奶！”

　　到得身前，便拉着郝老太的手左看右看，郝老太轻拍他的手，说：“我早没事了，还等你呐！”

　　郝老太也看了郝大仁一番，见他依然活蹦乱跳的，也放下了心。

　　郝老太埋怨道：“你怎么这般鲁莽，那刘家人在这里也算是人多势众，你一个人，怎么敢上门？”

　　郝大仁有些悻悻地，今日之事，说到底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本以为刘义河都被抓了，他家里下人也不敢怎样，哪晓得他家里下人那般凶狠，自己一条膀子险些要交代在那里了。

　　此时再回想，虽是那一棍子没有砸下来，郝大仁还是觉得生疼得厉害。

　　郝大仁不敢与祖母说这些凶险之事，只把家里的房契掏出来，交给祖母，说：“今日虽是险了些，但总算有些收获，正好有官爷上门，逼他家里把这房契还给我。”

　　郝老太接过房契，仔细看了，收回怀中，抚着郝大仁的脸，说：“你这蠢儿，不过是一座小宅子，哪有人来得重要？这房子是咱老祖宗挣下的，咱们做后人的，但凡争点气，还怕以后挣不来一座宅子么？可是，大仁啊，你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咱们老郝家可就全完了，你要我这老太婆可怎么办！”

　　郝大仁也有些羞愧，一来，自己这都十七了，还不能让祖母安享晚年，还要替自己担心；

　　二来，自己反不如祖母想得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第三嘛，唉，阿奶当着素娘的面儿教训自己，虽然说得都对，但自己在素娘面前，也太没面子了吧！

　　郝大仁悄悄掀起眼皮去瞧素娘，素娘果然是善解人意，在郝老太甫一开口，便起身走到回廊下，去翻那里的酱菜坛子，也不知她听没听到。

　　郝老太教训完孙子，之前一直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人也觉得累了，郝大仁便扶着祖母到后头去休息。

　　转身出来时，正见阿桃倚在院门口，笑着看自己，郝大仁不明所以，问：“你笑什么？”

　　阿桃指着郝大仁说：“先前你与我说的那些，不是挺会说的嘛，怎么此时连一句回嘴都没有了？”

　　郝大仁心中暗暗嘀咕，这个阿桃，可真是半点不吃亏。

　　阿桃又斜了郝大仁一眼，说：“以前倒没怎么觉得你这般会说话呢！”

　　说自己的那些话，与之前素娘说的那些，居然都差不多。

　　啧啧啧，瞧不出来，这俩人，居然还这般有默契啊！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