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木之恋》光与盐

4、第四圈——昂贵回忆代价

　　“那个,阿翊，你先过去收银台，我马上就到。”
　　“喔。”害羞个屁啊……

　　温尚翊一走开，陈信宏就急速在货柜上定位到自己的号码，也不管内裤颜色和图案，直接拿起几盒就丢进手推车。

　　等他走到收银台时，温尚翊正在排队。
　　见他过来，温尚翊就后退了几步，让陈信宏推到自己前面。

　　“呐，这些也算你的喔！”松开购物车，温尚翊甩了甩手。
　　“哈？”
　　“当然是你付啊，啊不然是我喔？”拜托，这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为你拿的耶，剩下的那百分之十蔬菜和水果就当做你的小小贡献咯，不收你房租是我人太好……

　　“对喔！”反应过来的陈信宏非常慷慨地拍了拍温尚翊的肩，扬起一枚臭屁的笑：“没问题，全算我的！等一下我请阿翊吃大餐！”

　　“先生，你的信用卡被冻结了。”
　　“哈？不是吧？”
　　“是的，先生，你的信用卡被冻结了。”收银小姐一板一眼地重复道，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少装了，这种人见多了，亏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边默默朝陈信宏身边的温尚翊投去了一抹同情眼神。
　　额头滑下一滴冷汗，陈信宏抽出另一张卡：“那试试看这张。”
　　哔——“这张也被冻结了，先生。您有现金吗？”
　　看了一眼钱包里可怜兮兮的几个硬币，陈信宏摇了摇头。

　　“那这张呢？”
　　哔——“先生，非常抱歉，后面还有很多客人排队。如果你不买的话……”

　　“谁说不买了？”上前一步，温尚翊掏出皮夹：“多少钱？”

　　出了便利店，陈信宏才对走在前头的温尚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似乎做了什么很羞耻的事一样，一直低着头。
　　“免，算你欠我的，1255块5毛钱。那，这是单据。”温尚翊淡然地把收银台扯的票子塞给陈信宏，两手提着环保袋上了楼。

　　陈信宏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阿翊，我帮你提！”
　　他跟上的时候，却看见温尚翊停在楼梯中间，一动不动。
　　“阿翊，怎么了？”

　　这时陈信宏也看到了靠在门上一手抱着大只海绵宝宝玩偶，一边正死盯着温尚翊的人。

　　“扫把头！”像看见沙漠里的绿洲，陈信宏三步两下跑到玛莎身边，兴奋地大叫：“你怎么来了？啊，这不是我的阿宝吗？”

　　傍晚逃出来时，蔡升晏开着车送陈信宏和温尚翊到公寓楼下后，就立马被陈信宏赶回去侦察敌情，这时已经深夜了却又突然冒出来。

　　蔡升晏轻哼了一声，提了提手上麻布袋子：“看来这些你不需要了。”
　　“什么？”
　　好奇宝宝般接过袋子扒开看，竟然是各类洗漱用品、衣服、鞋子、零食，分袋子装着，整洁干净。而且，还带来了陈信宏的画具。

　　“哇啊，玛莎，我太爱你了！”放下袋子，陈信宏给了蔡升晏一个熊抱。

　　奇怪的是，这次被八爪鱼缠绕的人并没有一脸嫌弃地立刻推开，而是依旧直盯着温尚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那眼里警告示威的光芒却让温尚翊愣住了。

　　“对了，里面还有一张卡。密码你的生日。我走了。”扔下这句，蔡升晏走下楼梯。
　　与温尚翊擦身而过的瞬间，有一道冷空气包围两人周遭。

　　真是——莫名其妙！

　　回到屋子里，温尚翊不由地烦躁，直到陈信宏洗完澡穿着幼稚海绵睡衣出现在他眼前。
　　“阿翊。”陈信宏搔着头，有点无所适从地看向他。
　　“有屁快放。”不知为何，礼貌有涵养的他在这人面前就是可以说话粗鲁又随便。
　　“我们……今晚，怎么睡啊？”
　　“……”
　　“你睡沙发，我睡床。”像是宣布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温尚翊径直起身往房间走。
　　“啊……明明阿翊的床那么大……”
　　“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打地铺。棉被在柜子上。”温尚翊头也不回，啪地一声甩上门。

　　不知道在气什么，不知道在烦什么。
　　总之温尚翊失眠了，直到两点多钟才沉沉睡去。
　　厨房传来开水沸腾的声音，他都没有听见。

　　早上醒来的时候，睁开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海绵宝宝？

　　“阿！”他大叫一声坐起，后退到墙边。
　　揉着眼，抱着大只海绵玩偶的人从后面露出半张脸看向他：“阿翊，醒了喔！”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信宏一脸委屈地坐起，揉按着腰：“就沙发……真的好硬啊……”
　　“你给我出去！”
　　“喔。”抱起玩偶，陈信宏不情愿地下了床：“阿宝，我们好可怜喔，要不沙发给你睡，我睡地板好了……”

　　扶着额，温尚翊真的超想来一下国骂——
　　这人是三岁小孩吗？！还有，那只看着就恶心巴拉的黄色方块有比自己重要吗，为了它自己宁愿睡地板？

　　干。
　　“喂。”
　　慢慢回头，陈信宏一双大眼可怜兮兮。
　　“算了，你就和我挤吧。”
　　“真的？”
　　“可是！不准抱那只到床上！”床睡两个男人还算勉强可以，绝对没有容得下那脑残海绵的位置！
　　“可是我要抱着阿宝才睡得着啊……”
　　“……”他叹了一口气，忍住脾气：“要不你也可以选择和你家阿宝一起睡地板，我没意见。”说完这句，温尚翊就摔门而去。
　　开玩笑！
　　他可是要上班的！

　　刚到办公室，温尚翊就看见冠佑朝他大步走来。
　　“怪兽，你昨天怎么突然挂电话？”
　　“啊？喔，那个手机没电了啦……”
　　“是喔……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昨天现场多精彩！阿，不是啦，是多恐怖！新娘父母直接宣布停止和我们合作的游乐园木马修缮案,直接拆掉另建！”

　　温尚翊从桌上一堆文件里倏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们游乐园属于私人合资产业啊，南边的设施都归属于另一个所有者。不过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第二把交椅就是新娘父母耶……”

　　温尚翊打断他，心里充斥不好的感觉：“等一下！为什么停止？之前你不是说上面同意了吗？”
　　“是啊，本来老总和二老板都决定拆了，但听说好像是昨天落跑的老板儿子坚决反对，然后你的提案就出来了，再然后就莫名其妙通过了……所以，你也不用谢我啦，我就是帮你把提案交给老总而已。”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明白了什么：“冠佑，为什么老总不直接买下那座木马？”
　　“不能啦！”
　　“为什么？”
　　“因为二老板不卖啊……我也是听说，貌似我们老总和二老板早年是交情很深的老朋友，一起建了这座乐园，当时协议签的就是一人一半资产啊。虽然后来二老板主要投资其他领域去了，游乐园的营业也没怎么插手，但是南边的设施还是在他的名下。我还听说啊，新郎和新娘是从小青梅竹马玩到大的耶……不过这样说来，为什么老总儿子要落跑啊……”

　　温尚翊缓缓坐在椅子上，心绪变得复杂纷乱。
　　“怪兽，你怎么了？”
　　“冠佑，那现在怎么办？这个项目……”
　　“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了。停手吧，反正要拆掉另建其他的。”

　　为什么呢？那样美丽的旋木。
　　那充满孩提时代所有快乐回忆的旋木。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每逢周末奶奶都会带他来这里坐旋转木马。
　　那一周一次的等待虽然漫长得翘首期盼，却充满欢欣鼓舞的雀跃喜悦，那是——
　　撑满心脏的幸福。
　　坐在木马上，就好像坐在世界的翅膀上，
　　他感觉自己可以飞起来，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

　　再后来，长到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才发现奶奶的身体已经变得很不好。
　　爸妈还是一样在国外忙，银行卡上的数字只有冰冷的温度，没有人能帮他。
　　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也为了能让他专心念书，奶奶竟自己回乡下了。
　　再后来，实在想念爸妈，于是费了全身心的努力考到国外的设计学院。

　　可是多少年过去了，他却越来越怀念那个在木马上笑得仿佛拥有全世界的自己。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那么白目为一个陌生人借“时光机”？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愿意扔掉形象一起坐上旋木，心里还暗自感谢这陌生人的“强迫症”？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舍弃那些大型展馆的橄榄枝，选择这个不算知名的游乐园……

　　有的时候，回忆的代价真是昂贵呢——
　　因为，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