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章 哈斯塔的歌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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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
那是『深渊』，那是牢笼，那是封印。
昔日伟大的神祇如今沉睡在小小的星辰。
星辰的影子倒映在湖水中，折射出近乎虚无的、城市的倒影。
……
迦尔纳已经可以做到平静的从碎片一般的幻觉中醒来，睁开眼，抱着金色的神枪，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橙发少女与众人的互动。
伟大有伟大的乐趣，平凡有平凡的乐趣。
这是平凡的快乐。
真好。
神子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但他仍然想起在俱卢血染的土地上，他的兄弟，他的宿敌，在黑天的低语下，射出的那代表终结的一箭。
心湖中仿佛投下了微微的涟漪。
原来，我也是不那么平静的接受我的终末的吗？
他垂下眼睑，摸着脖颈，沉默不语。
虚空中，仿佛可以听到神祇嘲弄的笑声。
不管那个“英雄王”是谁，日子该过还是要过下去。
不管了。
……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是跟随邪魇教会的使者团，来到黄衣之王统治的卡尔克萨进行友好交流？”
“立香概括的真精练。”达芬奇笑吟吟地说道。
“那这里怎么没人？”的确，除了迦勒底的御主和从者以外，就只有一个黑袍，裹得密不透风，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具尸体。
“他们一大早就前往王宫了，估计现在正在王殿里吧。”法老王说，“要按余所说，吾等应该趁现在出去寻找圣杯的线索，毕竟之前不是被带着到处走，就是被追杀，时间拖得越久，对圣杯的持有者就越有利，余也应该赶紧行动起来。”
“没错，立香，”贤王靠在墙上说，“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异常’，然后顺着线索找到幕后的操纵者，据我推测，拖得时间越长，我们需要找到的‘异常’就越不明显，换种说法就是『漏洞补全』了，结果就是——”
“我们会被永远留在邪神统治的世界，盖提亚不战而胜。”
立香打了一个寒噤。
贤王又说：“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祂把我们送到这里自然有祂的道理，也就是说，线索和‘异常’必然都在这里，我们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还有邪魇教会。”
他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黑袍：“虽然祂不能明目张胆的给我们帮助，但我们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教会的力量。”
“祂到底是谁？”
“立香，别问了，”达芬奇无奈道，“我们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出来，我们已经不算人类，又都拥有不弱的对魔力，如果你看过克苏鲁神话体系的话，就知道『禁忌』是不能让人类知道的。”
“知道的越多，就越靠近深渊。藤丸立香，切记切记。”王哈桑走上前来，“迦勒底的御主，既然吾之契约者不在，那吾等尽数听命于汝。下令吧。”
“啊，好！”
“那么……哈桑爷爷与卫宫麻麻一组，去调查一下路人的情况，贤王大人与拉二大人一组，去查一下相关的文献，莉雅你去和英雄王一组，专门问一下贵族和士兵之类的人物，我和迦尔纳桑一起，找一下现在街巷的重要事件，达芬奇亲你留作支援，这样怎么样？”
“master，”迦尔纳举起手，像个勤学好问的小学生，“请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门，下了楼梯，穿过走廊，来到大厅黑袍的面前，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黑袍微微点头，身体向液体一般融入影子里，下一刻就出现在医生的房间外。
“这是……”
嘶哑单调，显得格外怪异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来。“应汝等之邀，吾等会帮汝照应这个人类，同时给汝等信息上的便利。”
“啊……谢谢……”立香手足无措的看着黑袍。
黑袍微微动了一下，又僵硬的如同干尸。
迦尔纳走过来，垂着手，老老实实的站在立香面前，显得格外无辜乖巧。
“立香，该走了。”
“那个……不用待在这里了，达芬奇亲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立香，”达芬奇温柔的笑道，“我自己出去走一走就好。”
最终立香和迦尔纳来到大街上。
好像回到了二百年前，十九世纪的法国。不高不低的楼房，清一色两三层楼高，呈现出与东方国度截然不同的风情，最壮观的就是中央连绵的宫殿群，在低矮的建筑中最为显眼。街道水泥铺就，平坦整洁，街上没有太多的行人，但只要出来的，都穿着整洁的衣物，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有一个弄蛇人，吹着蛇笛，眼镜蛇晃晃悠悠的从竹篓里钻出来，随着音乐摇摇晃晃。偶尔有马车走过，贵妇们带着面纱，穿着极显腰身的晚礼服，黑色的礼帽上，宝石和长长的羽毛格外亮眼。
“很平静啊。”立香左看右看。
“不，这就是最大的异常。”迦尔纳指出，“别忘了，这可是黄衣之王的国度。”居然连一个上位种族都没有看见，只有几个格外漂亮的脸，看上去像未成年的食尸鬼深潜者之流。
“再看看。”迦尔纳拉着立香的手，向前走去。走之前他披上了宽大的黑袍，黄金的太阳图案的肩铠暴露在外，身材娇小的立香不得不吃力的跟上他的步伐，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跟班。
然而很快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她悄悄拉了拉迦尔纳的袖子，白发神子转过头，就看到她示意的手势，他从善如流的弯下腰。
“立香，怎么了？”
“迦尔纳……喂，你不觉得浑身不自在么？”立香连比带划，“就是……他们好像对我们过于害怕了吧。”所过之处营造出“诸邪退避”的效果，那个吹笛人也不要他的蛇了，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到远处。
“你说的对……”迦尔纳若有所思，“但我觉得那更多的是敬畏，就像首陀罗对待婆罗门那样。”
噢，贫者之见识。立香想起这个固有技能，不说话了。
结果迦尔纳径直拉着她追上那个吹笛人。“你为何敬畏我？”
“放……请您放开！”那人浑身颤颤巍巍的说，几乎连声音也发起抖来。
迦尔纳不为所动。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贵的身份，也不认为有能让世人认识的名声，事实上，我是第一次来到卡尔克萨。我想知道，老伯你为何对我如此敬畏？”
吹笛人看上去就要吓疯了。他五体投地，疯狂的磕着头，又像自我惩罚，又像狂信般的祈祷。
“这位大人……您和我们这些卑贱的人类不一样，您的人类奴仆因为沾染您的荣光一同获得了高贵的资格……像我们这种低贱的蝼蚁，只配被支配，伟大的终末之主，黄衣之王啊，原谅我……”最后他神经质的低声啜泣起来。
立香惊呆了。
“那些上位种族去哪了？”迦尔纳神色倒还平静，又问了一遍，那人的头上磕出了血，渗到地里，留下一片深红色的血迹，很快他就不磕了。迦尔纳直起身。
“晕过去了。”他说。立香在他的眼里读到了清晰的无奈之情。
“为什么会这样？”立香问，想起之前那一幕，她捂住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我也不知道。”迦尔纳说，正想再揪住一个人问问，突然停下脚步。藏在袍子里的黑色书籍微微发烫。
他打开书，第一页仍是一个进度条——
51%。
第二页仍是一个剧本的名字。
《黄衣之王》。
他又翻开第三页。
第三页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一会后，纸上慢慢出现了几个字。
[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问你。”迦尔纳说。
整本书都颤抖起来。
[……]
[好吧好吧。]
[在旧日支配者的世界观中，修格斯和深潜者之类都是奴隶，人类只是玩具、蝼蚁。]
“那为什么他们对我如此恭敬？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
书上的字消失了，又慢慢显现出新的字迹。
[你是吾之 祭司
吾之 意志的代行者]
“……”
“线索。”
书上这次没有任何字冒出来。
一阵微风吹过，正好吹过书页。
书页往前翻了一页。
露出了熟悉的名字。
《黄衣之王》。
迦尔纳合上书，摸了摸立香的发丝。
“走吧。”
“怎么感觉你神神叨叨的。”立香不满的嘟囔道，但还是听话的跟过去。只见迦尔纳又拉住一个路人。
“《黄衣之王》在哪里演出？”他问道。
那人也看上去一副要五体投地晕过去的样子，他颤颤巍巍的指向一个方向。
离王宫有点近。
迦尔纳放开这个可怜人，握住立香的手。
“走。”
“去哪？”
“听歌剧。”
与其说是歌剧，不如称它为一条街上的狂欢。
所有人都没有了身份的概念，贵族一只手拿着手帕，另一只手彬彬有礼的邀舞，少妇和少女戴着黑色的面纱，跳着类似于华尔兹的欢快的曲调，人们吹着喇叭，拉着手风琴，提琴钢琴的声音一并传出，乞儿们翻着筋斗，人们手舞足蹈，他们齐声高唱：
“许阿德斯的深处
双日缓落入平湖
黑暗在人们心中滋长
正如日影在湖面上伸长。”
……
“猎食诸神的殒殁之王
遮蔽的天日
震颤惊栗的地神之骨
歇止的群星，而
许阿德斯噤若冰霜。
因为他们看到了王，
伴其伟力而现身，
一尊神明，为生以其父
为食以其母。
智慧之主即王。
王之荣光照耀天空，
他的力量无边无际，
铭于石中。”
……
他们狂热的跳着，笑着，乞丐和贵妇互相拥吻，地上长出黑色的荆棘，他们带上苍白的面具，薄纱在空中飞扬，地上是血染的白骨，地面黑暗深邃如同哈利湖的湖水。人们牵起手一起跳起欢快的舞蹈，露出森森白骨，血肉一块一块，掉在地上，融入空气，全是甜腥的香气，天旋地转，天上露出明亮的昂宿星辰，即使太阳也黯淡无光，云中投射出通天高塔的虚影。
那么疯狂，想要一起起舞，在这混沌之中，在这狂乱之中。
用全部的生命，所有的灵魂。
在燃烧中歌颂。
围绕着金碧辉煌的剧院。
毛骨悚然。
迦尔纳捂住立香的双眼。
“不要看，跟我走。”
他们走上剧院的台阶，门前没有售票的人员。
七彩的光芒缭绕着，缭绕在门上。
立香闻到了一股臭氧的气味。
星之彩。
不死不灭。
上位种族。
生命猎食者。
迦尔纳的脑海中冒出了这样一串信息。他将立香拉入黑袍下，自己拉过黑袍后的兜帽，盖得严严实实。
他的口中发出了至恶的拗口的语言，带着深渊的混乱气息，如同黄钟大吕，腐烂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星之彩缓缓退去，它站在柱子旁，凝成一个正在行礼的七彩人形。
黄金的大门缓缓敞开。
在他们背后人们仍在狂欢，他们唱着，跳着，互相拥吻，互相交合，空气中弥漫着糜烂的气息。
“在彻底的终结中国王现身
在他那腐朽的光辉中
终末之王坐上伟大的王座
褴褛的黄衣下
自此王国永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章 哈斯塔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