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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   陈瑗从审讯室一出来,还没缓口气,就被请到了刑侦队队长的办公室,说是请真不为过,两个20多岁的小警察荷枪实弹的把她夹在中间,生怕她会逃跑。
      队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不高不瘦,却是个稳健的人,男人方到四十岁的时候才显其魅力,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他先是给了陈瑗一杯热茶,坐在办公桌上,随手翻动了下手边的卷宗,便递到陈瑗手中。
      陈瑗迟疑着慢慢接过,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却也低头扫了一眼,好像是一宗十二年前的案子,湖南发生的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一辆客运汽车翻下山路,引发火灾,车上39名乘客连带30多户人家无一生还,一共死亡165号人。
      因事故伤亡重大,当地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命名为1.25事件。
      “怎么会死那么多人呢”陈瑗又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所有的地方说得通,但又会觉得很奇怪。
      汽车从200多米高悬崖上掉下来,砸中了一间牛舍,车上的乘客先有一部分伤亡,随后汽车发生了爆炸,车上仅逃离出两名乘客。
      由于是冬季,天气本就干燥,村民过冬用的柴火较多,火势蔓延迅速,导致村民大部分死于窒息。
      可逃离出的两名乘客,也在逃离过程中,相继死亡。
      队长拿过卷宗,把被陈瑗翻得褶皱的地方用力压平,吃力的问道:“如果我说是闹鬼,你相信吗?”
      “有何不信?”此时她身后离地三尺正飘着一个呢,那鬼似乎是害怕面前这位刑警身上的正气,离他们远远的。
      队长没想到陈瑗会赞同,呀然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一,汽车从悬崖上掉下来,还是掉在了牛舍里面,怎么会没有一个村民听到?家里面养着牲畜的睡觉都不会太死;第二,在农村,木柴煤炭都会离睡觉的地方比较远,两户人家之间间隔较大,烟雾蔓延也不一定所有的地方都顾及的到;最后,是那个唯一一个被烧死的乘客,在村庄外围曾发现他的脚印,跨度很大,这就说明他逃跑,并且是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个村庄,最后他是死在村子里的,有另一串脚印显示他自己走回这个村庄来的,并且他的脚步之间间距很小,说明他是慢慢的往回走的,没道理那么大的火势他又回来。”
      “说不定他是回来救村民的。”听着陈瑗的分析,队长嘴上说着表示不信,脸上却是一副猎物上钩的神情。
      “你见过有谁救火这么闲庭信步的吗?我猜,他应该是看到什么东西,因害怕慢慢的后退。”
      “你这侦查力,不当刑警可惜了。”陈媛一口说完,理所当然的接受队长近乎膜拜的掌声,扬了扬嘴角,有些得意洋洋,只是她这得意的笑容在脸上实在挂不牢靠,队长话音没落,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是个傻子呢。”。
      “你不记得了?”队长古铜的面色皱在一起,像一团沾了灰的白面,让人提不起好感。
      陈瑗看着队长那双暗黄阴鸷的眼睛,倏而笑道:“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就先回去了,下次像这种私下召传犯罪嫌疑人的事情还是别做了,至少要走一下表面的程序。”
      “犯罪嫌疑人?这话怎么讲,你顶多也就算个目击证人,我找个目击证人来问问话,还要像上级批示不成?”
      “林队长,你女儿是因为我才误杀了人,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吗?还是说你希望那个老男人是我杀得?”
      “年纪轻轻,嘴巴倒是厉害”老刑警吹了吹茶水上的漂浮物,就着茶水润了润自己的嘴唇。
      “林队长不惑之年,胆子也是厉害,能够随随便便的把卷宗给不相干的人看,看你这么爱惜那本卷宗,不是备份吧?”
      “卷宗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能背下来,还怕你给毁了?”
      “你一副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倒是让我很想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撕毁卷宗?不如你坐下来听我说个事,我觉得你会比我更爱惜这本卷宗。”老刑警转了转手中笨重的钢笔,似乎并不想让陈瑗从这道门走出去。
      陈瑗都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又折回身坐到椅子上,硬邦邦的回了两个字:“说吧”。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啊你父亲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当兵。”
      “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不记得了,平时都是电话联系。”
      “哦,原来是没见过几次面啊,那你记忆中,你最早见到你爸爸是什么时候?”队长看着陈瑗陷入沉思的面孔,敲了敲面前的红漆方桌,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开口说道,“那个时候,你已经有十来岁了吧。”
      “林队长对于别人的家事这么感兴趣?”陈瑗避开了他的问题。
      “我对别人的家事并不感兴趣,只是对于你父亲,”老刑警斟酌一下措辞,继续说道:“有些想念,没错,很想念啊。哦,对了,给你看张照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老刑警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板寸头,30多岁的年纪,有些成熟,又有些稚气,穿着白色的衬衫,打了一条黑色的细长的领带,露着一口白牙,笑的见眉不见眼。
      陈瑗拿近了看,放远了看,都没有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但又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被冷风吹得通红的指头回了些许暖意,变得透明。
      仲春的六点,天才刚刚见黑,队长冷峻的面孔崩的紧紧的,双眸垂直的,射在陈瑗的身上,似乎陈瑗是个妖魔鬼怪,随时准备给打回原型。
      陈瑗感受到那强烈的不舒服的视线,抬起眼睛冷声说道:“请打开灯,我看不太清。”
      “这世上的东西,可不能全靠眼睛,要靠心,你的心说记得便是记得,眼睛是会撒谎的。”
      “你什么意思?”陈瑗将照片扔回桌子上,靠着椅子,一双泛着血丝的眸子在半明半暗的暮光中散发着森冷的敌意。
      陈瑗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太古怪了,古怪的她想要逃离,可她还是维持着近乎冷酷的镇定,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咕哝的厉害,像是她的心先她一步知道这个男人要揭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跳的厉害,是害怕,还是期许,她自己也不明白。
      “这照片上的人是你生父。”队长似乎在留给陈瑗缓冲的机会,认真观察着陈瑗的面色,直到他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读到任何信息,才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父亲,他,就是唯一一个被烧死的。”
      陈瑗既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厉声反驳,她只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疼的厉害。
      她想起小时候参加过一次葬礼,一口黝黑的棺材停在西墙边的大棚里,她那时还不懂死亡的意思,却哭的肝肠寸断,她听到有人大声笑道:“看,傻子也知道伤心嘞。”
      是啊,傻子,她自嘲的笑了笑,有咸涩的水流趁机流到的口腔中,她擦干净湿漉漉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再一次请求道:“请打开灯,我不喜欢黑暗”。
      落寞的空气堵得人心口发慌,队长站在窗前,任由春夜潮湿的风掠过斑白的两鬓。
      “你余生都将在黑暗中度过,还是从现在开始慢慢习惯吧。”
      她抬起沉重的手臂,把桌上的那张照片抱在怀里,恍恍惚惚的往外走,撞到了什么人,有什么人喊她,她都听不到了?
      对啊!溺水之人,又会听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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