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千夏与蝉

3、第3章

　　刷微博的时候，我首页有一个博主，拍了个分享她裙子的视频。里面有两件，我很是喜欢。一件是紫色碎花雪纺裙，我从来没有穿过紫色的衣服。另一件是粉色套裙，抹胸低口，非常粉嫩。
　　看了下牌子，然后打开购物网站加进购物车。因为是日牌，所以，要寄到英国的话需要转运。订单提交后，算算日子，大概也得一个月。关了电脑后突然又想起，这两件裙子并不日常，又脆弱又不好清洗，大概只有参加聚会或者和人约会这样的场合才用得上。
　　我不由地轻叹口气。
　　没什么兴致的我现在对聚会完全没兴趣，而且今后至少三个月，我都不想参加任何聚会。
　　要命的是，约会这种事，我已经四年没有过了。

　　刚升大学的时候，有和人交往过。
　　对方是个很活泼开朗的人，据他的说法是，在新生欢迎会上对我一见钟情，多方打听到了我的学院班级，然后经常在我会出现的教学楼等待，只为了能见上我一面。
　　后来，终于有一次，他跟我说话了。我意外地发现，他身上暗暗地含有某种我熟悉的感觉，虽说熟悉，却完全形容不出来。
　　在跟他的相处中，我这才渐渐弄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明外貌、声音、性格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可是，我常常在他身上看到林川的影子。以至于，在某次的约饭时，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交往。短暂的震惊之后，我一边热泪盈眶一边点头。
　　当时一定吓坏他了。像是心里的一扇阀门被打开，泪水肆虐开来不受控制。我双手死死地捂住脸，完全不知道下一步的举动。他立即站到我身边，弯下身子抱住我，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无措地安慰。“你这么喜欢我的吗？我真的不知道啊！”

　　开始交往之后，记忆便有了分岔。
　　他拥抱我的时候，我伏在他肩上的手不停地颤抖；和他亲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脸；有时候看着他，不知不觉就会陷入难以抑制的低落中……
　　这一切，终于还是迎来了爆发点。
　　国庆前一周，他提议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去内蒙古出发从东到西一路推进，感受一下地理书上说的从草原到荒漠草原再到荒漠的演变。
　　“我们在草原上骑马，再去沙漠看星星。阿瞳，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面对面坐在图书馆的靠窗桌椅前，他开心地上下波形地挥舞着手，然后异常兴奋地看着我，充满期待地等我回复。
　　我因为在查找外国文学课上老师布置的问题的资料，脑子里到处都是“自然主义”、“现实主义”、“写实主义”这些抽象的概念，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晃动的手掌，我这才回过神来，在他“你觉得可以吗？”的疑问里茫然地说了个好。

　　假期前一晚，我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们在第二食堂集合。吃完饭再赶车。”
　　我看着那串文字，起初是一脸困惑，完全没有印象。冷静下来从脑子里把有印象的对话进行搜索，最后蹦出一些零零碎碎的词：“草原”、“国庆”、“星星”。连词成句后的意思是——国庆假期去草原看星星！
　　我一惊，匆忙地从床上坐起来，烦躁地抓着头发。怎么办？他都已经要出门了，我还什么都没准备。现在要怎么跟他解释？我并不想去玩，不对，是我并不想跟他一起去玩。
　　深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在键盘上打出“实在很抱歉，我假期不能去外地。图书馆的刘老师请我帮她家邻居的孩子补课，我答应了。所以，真的对不起……”
　　我紧紧地攥着手机，咬着下唇，看着他略带不满的回复。正好，趁着这次事件，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

　　和他再次见面，是国庆后。北方深秋的风，晚间显得更冷些。穿着风衣，站在实验楼前的门口，不由地蜷缩起来，一边哈着气搓手，一边间歇跺着脚。大概有半小时，他才从实验楼里出来，然后伸出手来，我下意识躲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他的步伐有点快，我追赶他有点费力。几次差点踉跄绊倒，他没有慢下来的迹象。
　　终于，在穿过小树林时，他停了一下，面对我：“我真是搞不懂你，干嘛对我那么冷淡？”
　　我这才收住脚步，抿了下唇，酝酿词藻。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不料，被他抢了先。
　　我艰难地点头，“我对你，并没有喜欢的感觉。只是觉得你很好。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我也尝试过去喜欢你，可是，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早就有所察觉了。”
　　“欸？”我下意识疑惑。
　　他捏了捏鼻子，咳嗽了一声，然后解释道：“我们每次说话的时候，你都不在状态，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我。你的眼神总是在逃避。”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一直避免正面看他。当初的我是怎么鬼使神差鬼迷心窍地从他身上看到林川的身影，直到现在我也仍然不知道。
　　就像海市蜃楼也会有消失的时候，我无法将“林川”和他画上等号，之后更再也意识不到相似性。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像担心罪过随时会暴露的肇事者一样，无法坦诚面对他。

　　我们的分手还算友好。他走后，我一个人在风声瑟瑟的树林里站了许久。一边感受着冷风钻进单薄的衣裳里冻得浑身发抖，一边拼命咬住牙任凭思绪和情感乱飞，不知道飘向何处。
　　最后怎么回的宿舍我也记不清了，据后来室友们的描述，我“像个幽灵一样轻飘飘地打开了门”、“没有一点声响地脱了衣服上了床”、“大家在一旁叫你你都没反应”。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