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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道三千不曾有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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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有以九尾妖狐,常在人间作恶,佛不忍,劝其皈依,拒,乃战,这一战,直战到日月无光,也分不出胜负。
妖狐笑曰:“佛度众生,不如度我?”
佛闭眼良久,曰:“不度众生,誓不归位。”
于是佛与妖狐约赌。
妖狐应了誓言,被封印在无色山下已有千年,第一千年,妖狐出世,无色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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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两件怪事。
大荒山三千世界,某日一阵烦恼风刮过,从天降下一个女娃。这女娃一声不吭上了万仞山,从此没人见过。直到千年后,一青衣女子笑盈盈的骑着牛下了山,把在山脚砍柴的老大爷吓着后,这才让人开始好奇。此为第一件大怪事。
而第二件怪事,一向在空山修行的炼雪圣人,千年来从未出山,居居居居然也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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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小巷间,酒肆里。人声鼎沸。
路人甲:“听说炼雪圣人出山了。”
路人乙:“我猜是为了爱。”
路人丙:“这么美肯定是男孩子。”
路人甲:“给大佬递笔。”
路人乙:“新出的话本看了没?”
路人丙:“炼雪圣人真乃当世绝色。”
路人丁:“为避世俗眼光,男扮女装,一片痴心,为爱痴狂。”
众人:“王兄,写,一定要写,我买三本。”
某角落,一青衣女子低头耸肩,对面的白衣修者则皱了眉,“别笑了。”语出,却是十分的无奈,“昭君。”
唤做昭君的女子收了笑,“炼雪,你当真不怀疑?比如,我的确男扮女装......”
坏还没说完,炼雪一道眼刀扫了过来,扫得某人冷汗直冒,狂捋羊毛,青羊很不满地叫了声,也投了个大白眼给自个的主人。
话题又转了。
路人甲:“听说没?”
路人乙:“什么?”
路人丙:“京城怪谈。”
路人甲:“哦,你说明光殿。”
路人丁:“说来听听。”
路人乙:“上月明光殿不是病了么?和毓隐殿的婚事延了期,听说还要延下去。”又压低了声音,“那不是病,明光殿在大婚那日,变成了妖怪。”
甲:“听说这明光殿本来不是取毓隐公主,他原本有心爱之人,结果没取,那女子在大殿上指控明光殿负心,撞柱而死。之后明光殿便病了。”
乙:“心虚罢。”
丙:“有钱任性。”
甲:“吃饭,莫论国事。”
明光殿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只可怕的大鸟。
炼雪手中已多了一粒丹药。昭君笑了,“显元丹,不愧是炼雪圣人。”
炼雪不做回答,片刻之后,黑烟散去,出现的那人,正是明光殿。口仍不能言,只做鸟鸣之声。
炼雪圣人听过后,便离开了。此时他身旁的青衣少女仍是一副快活的样子,翘着腿坐在羊背上。炼雪莫名有些生气,“你不问?”
昭君只看羊,“嗯?”
炼雪瞥了一眼,“猜到了?”
昭君玩着羊角,“嗯。”
炼雪牵着羊,“说说。”
停下的时候,正对着昭君的眼睛,那女孩望着他,眼里有数不尽的妖娆风情,只好生硬的撇过头,“说说。”
昭君顿了顿,“是【伪鸟】。”
【伪鸟】,性喜妒,常附身于少女体内,以女子爱恋为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给那女子一场白日美梦,梦醒后,则收取那女子的心魄,虽然品级很低,但是行为恶劣,十分令人讨厌。
“那明光殿方才提了,白首山。”昭君歪着脑袋,“就是,这里?”颇有些疑问。
“正是这里。”炼雪圣人脸上亦是难看,一边难看,一边驱赶扑过来的女妖,看上去十分的,嗯,可爱。
昭君收回自己那双眼睛,只从袖口处拿了一缕发丝,嘴中念念有词,不一会,青色的火光中,出现了一位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身披红色绣衣,乌发散落在清露之间,开口言道,“君上。”口不能言,泪已先落,泣涕涟涟。
炼雪终于摆脱了众多艳美女妖的纠缠,整了整袍子,“苏氏女婉君,你可知明光殿被诅咒,如果......”话未说完,被唤作婉君的魂魄抬起头,“不是我诅咒的,诅咒他的,是毓隐殿。”嘴角还有一丝笑容,“我不是说过了吗?明光殿从一开始,爱上的就是我。就是那天,他得胜而归,然后......”
“然后牵起了你的手,还朝你微微一笑?”昭君见她愣住,笑道,“我不光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明光殿牵了你的手,和你去了白首山海誓山盟呢?”
“为什么?”
昭君反背,只望着炼雪,“问我为什么?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明光殿得胜归来,前去迎接的必是亲近之人,最有可能的便是明光殿的未婚妻,毓隐殿了。”
记忆中的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虚伪的,可恶至极的人。但是,但是,婉君抱着头,眼睛始终不肯闭上,只是流出了泪,“明光殿爱着她。”
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
“归何方,尚思归。”
“归不得,自伤悲。”
那女子消失后,昭君颇具玩味的看着那高洁得仿佛一尘不染的炼雪圣人,将炼雪看得好生不自在,“怎么了?”
“无事。”昭君的眼睛像极了狡猾的小狐狸,挂在嘴边的笑容荡啊荡啊,“炼雪君,你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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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自然是贵人娶亲,公主出嫁。”
路人窃窃私语。
甲:“真是天生一对。”
乙:“你说谁?”
丙:“自然是《恋昭颜》。”
甲,乙:“......”异口同声,“来三本。”
甲:“咳,明光殿和毓隐殿,真是天生一对。”
乙:“白首山慕君心告相思,拉着小手看日出什么的我才不羡慕。”
丙:“那个苏氏女呢?”
甲:“也是一见卿卿误终身呐......不说,不说。”
依旧在角落里的两人。
“......”炼雪看了那对面的女子一眼,“你......”
“啊。”昭君扬了扬手中的册子,“《恋昭颜》,要看?”
炼雪:“......”转身,拂袖而去。昭君忙牵着羊起身就追,“哎哎哎,炼雪君,你别生气呀......”正要作解释,炼雪却停了下来,只望着昭君,神色十分认真,“你为何不归?”
昭君一愣,炼雪却在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四方有位,孤魂何存。凤昭,你在哪里?”
昭君笑了,但又和平常不一样,带着一丝丝哀伤的神情,那样子转瞬即逝,又变成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恍惚得让炼雪君一瞬间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
“我自然在这里。”
“......也罢。”
“就是这样。”炼雪转过了头,所以没有看见,昭君笑眯眯的说着这些话时,眼睛里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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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雨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昭君很无聊的看着桥下的行人,一边思索炼雪是不是又被哪里的姑娘缠住了,不然为何只是买碗螺蛳粉竟花了这么久,正百无聊奈,可巧不巧就下雨了,心道糟糕糟糕,一边想着炼雪,一边跑去躲雨,此时,一把红伞出现在桥中,不可谓不奇怪,也不可谓不及时了。昭君拿起伞,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耳边也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声音,转过身,“炼雪君,你好生慢呐。”
平时高高在上的炼雪君此时却满身胭脂味,一身白袍也沾了几处明显的红痕,脸就像此时的天一样黑,“我,再也不去买了。”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昭君撑起伞,“先去洗洗换身衣物,再吃点什么吧”
炼雪瞥了一眼那把艳红的伞,什么也没说,二人一同去了客栈,一番清洗后,总算没有了刺鼻的香味傍身,舒心了许多。昭君吃着炼雪带回来的半碗螺蛳粉,“说说。”
炼雪十分平淡,“无事。”
昭君“哼”了一声,“你身上的香味,是霓裳羽衣香,这附近只有【暖玉阁】有此物,定是哪里的姑娘缠住了我们炼雪君。嗯?无事?”
炼雪十分斯文,动筷子的时候,绝不动口。只是,又瞧见了那把伞,昭君顺着望去,展颜一笑,“嗯?那把伞好看吧!”
“似乎并不曾见你用过。”炼雪难得多了话,令昭君十分感动。
“不是我的。”女子的玉手抚过竹柄,眼神却笼着一层柔软的光,“是位故人的。”话锋突转,“炼雪君可知东海龙女?”炼雪摇摇头,“不曾知。”
东海有龙女,善礼佛,曾渡往南海,为观世音坐下弟子数年,某日思念故乡,归去途中,不小心露了气息,引来了天劫,伤了龙尾,只好化身为小鱼,靠在岸边,不巧遇见了商人,商人见此物不俗,定能卖得好价钱,想据为己有,这时,路过一位男子,那男子怜悯鱼儿,便用了全身所有的财务买下了那小鱼。细心照料,待小鱼伤好后,便放她回了大海,那鱼归了海,顿显身形,正是当日受伤的龙女,龙女邀请那位男子前往龙宫,欲留恩人常住龙宫,可那位男子却思念故乡的亲人,只留了几日,便离开了。从此再未相见。
昭君一边微笑一边回忆,“我遇见她的时候,那位公主十分可爱,又求我帮忙。”
“帮忙?”炼雪不解。
昭君“噗嗤”一声笑了,“炼雪君,别这副神情啊,好歹我也是专业的。”恢复常色,“求我让她见一面,她心爱之人。”
“她见了吗?”
“见了。她心爱之人已经有妻室,过得很好。”
炼雪君闭上双眼,双手触于伞面时,便感受到那炽热的,跳跃的,却又无处诉说的,温柔的爱。
他看到了那位龙宫里的公主,看到了挽留不得的失落。看到了在雨桥和昭君的初遇。
“求你。”
“什么?”
“求你,让我见一见我心爱之人。”
“你不该去见他。而且,需要代价。”
“虽然我知道不该去见他,也知道做这件事代价极大,但是做不到。”龙女带着笑容,“我做不到不去想,做得到的话早就去做了。”
“那就去吧。”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处小院,院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娶了妻,过得很幸福。”
“太好了,太好了。”龙女哭泣着,“仙宫一日,人间一年,他的家乡,亲人,全都消失了,若他不幸福该怎么办?若他不快乐该怎么办?若见了他,对我说,不遇见我就好了该怎么办?若是他厌恶我,该怎么办?”龙女十分开心,“太好了,太好了。”却落下一颗又一颗的珍珠,“你让我见到他了,我给你代价。”那一刻,东方沧海月出,星石斑驳,“我要用爱恋他的心,交换他一世平安。然后,各不相欠。”
炼雪睁开眼时,眼里满满的全是昭君,“喂喂喂,炼雪君,你又做这种事。”语气里颇有不满。
“无事,只是想去看看。”炼雪起身。
“那也不用用回溯法啊,多耗心神。”
“......这把伞,是龙君的伞。”
“嗯,估计是今日归家了,所以降了一场大雨吧。”昭君摇了摇头,只笑道,“还是那么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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