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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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禀品着林正清话里的意思，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白，带着点不确定开口道：“林夫人？”
当年苏景恨不得把请帖当传单满世界撒，一时间苏家叔叔娶了侄女的事传遍京城，陆禀可不认为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是错觉，也不会忘记当年人们底下怎么含着不屑看苏白。
陆禀傍晚去首长家送文件，首长家里的小千金逮住他不松手，欢欢喜喜要陪着用晚饭，饭后一个劲地和他扯家常。首长与夫人见着小千金兴致高也感到十分欣慰，恰巧花匠说夫人喜爱的茉莉开了满枝，两人便手挽手逛后花园去，留下年轻的小姐公子并肩在凉爽舒适的客厅。
陆禀不好脱身，硬头皮听着，这小千金不知怎么就谈到圈内八卦，一扯就扯到了苏白身上，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刻薄语气：“叔叔娶女儿，苏家规矩不好家里人□□，谁人不知？还有强词夺理说不是亲叔叔的，但一个苏家大院里养大的谁能说不亲呢？便是那苏白苏景不差几岁，辈分也还摆在那里。偏偏这两人丁点儿不收敛，满城明里碍着苏家面子不说，其实很多太太小姐都当个笑话看呐...一年前你赞过这苏小姐一句风韵翩然，如今可见是被苏小姐给骗了，陆大哥今后可要当心.....”
小千金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年轻活泼的小女孩雀儿一样，看着粉粉嫩嫩烂漫可爱的紧。陆禀什么也听不进耳朵，他只觉得吵闹。
寻空扯了个幌子起身告辞，小千金一脸不舍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拜访，陆禀随口道有空便来，小千金欢欣着把他送出门外，并再三提醒他一定要尽快有空。
眼前的苏白满头发簪成圆润端庄的髻，被几把枪指着，脸上带点浅笑。
陆禀突然就想起自己从首长家离开后一路上的夜风，嘶吼着吹进大开的车窗，银白的SUV在绕城高速上飙成了一道线。
苏白笑着扫林正清一眼，抬手扶扶簪上嵌着的一硕大夺目的蓝宝石，眼角眉梢带着点玩味斜往上瞧站着的陆禀：“陆组长不知道很正常，大家都知道我低调惯了，正清师兄人又随和——婚礼按了我的意愿，没有大办，只邀了几个熟络的弟兄来。”
“前年京城的婚礼，陆某记忆尤深...”深秋的万物难以表达的干燥又粘稠，陆禀不动声色深吸一口空气，面色温和看着苏白。
“陈年旧事谈起来往往败兴致，这大中午的陆组长也该下山了吧？”林正清笑着打断陆禀，目光颇为怜爱地注视着苏白：“正清心里这一阵阵没来由的发慌，怕是我家夫人和腹中的孩儿已然饿着了。”
陆禀一时间面色纷呈，苏白瞧着有趣，嗔视林正清道：“说话没羞没臊的，陆组长这般斯文人哪里听得惯？再者我一个不当紧的人，饿着有什么？到底是陆组长重要些。”
陆禀一向是做惯了狐狸的，但今天着实有些怪异。自一声林夫人后，陆禀觉得自己像是脱了水的鲸，不过几句小小的客套，往常游刃有余的事，竟也难办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招架，他只觉得心脏像给人紧攥在手心里。
林正清一直留心着陆禀，此时他冷眼瞧着陆禀不答话，突然眼底一闪，有些东西刹那之间清晰起来。
林正清眼底里难免多了几分戏谑，也不顾那举着的几把枪，径直笑着向苏白走去。苏白左边的兵动作迅速要制住苏白，陆禀抢在那兵碰上苏白前一伸手给截在半道。
那迷彩带着不解挑眉望向他，陆禀收回手，黑着脸说：“我们是来做护送工作的，不是挟持，要保持苏小姐的绝对安全。”
果然。
林正清在心里一笑，悠悠停下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禀肃然道：“对了，这住处陆组长就不要知会她叔叔了，我夫人胆子小，怀着孕喜清净。偏生苏景那人幼稚，闹腾得很，若他一个不经意知道了夫人住处，怕是夫人一个不乐意，我只好费神再寻个清净去处。到时山高水远的，小娃娃的满月酒，陆组长估计也邀不来了。”
陆禀脸色不过难看了那么一瞬间，他笑着点点头，挥手向一群兵示意跟上：“苏小姐打小在京城娇生惯养，山区里难免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林少要照顾好了——毕竟上面对苏小姐的安危很是关切。”
陆禀带着人笑呵呵的来，也笑呵呵的走。
林正清站在门口望着这行人下山，他带来的三教九流也瞪着眼盯准这几个人，而陆禀下山下的旁若无人。
林正清赌陆禀不会伤着苏白分毫。陆禀藏的虽好，但想瞒过他的眼却是不能。那些微试探还没开个头就被陆禀单方面叫停，他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沉不住气。
苏白望着终归于平静的院子，突然就有些泄力。她看见那只警犬，就沏了壶茶在树荫里等着，是陆禀爱喝的。
一个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拿来迷惑别人，但一颗心做不了假。她曾见着陆禀的第一面便觉得这人奇怪，明摆着不爱她，却处处透露关怀，那感觉......像是护着年幼妹妹的小兄长。但她的师兄们早在十几年前就横死山野之间，血肉模糊，盖在年幼的苏白身上，黏腻腻热乎乎的。
看着这闯进来的人是受了林正清胁迫才收手，其实只是陆禀拖时间等着的抽身借口，他不过是来看看。苏白心里清楚，一如几个月前他亲自把她送出陆家的大门。不然以陆禀这样的老狐狸，一开始便会直接加诸于武力，哪里还等得到林正清来。
苏白嘴角含笑闭上眼，山风吹在发梢的簪上，冰丝流苏随风轻轻摆着。这地方陆禀能查到，别的人也能，更别说恰巧林正清应急唤了这许多人，底下鱼龙混杂，说不准混进什么来。这次，不得不踏上旅途了。
林正清这会儿忙着调动人马回城，身边左左右右来问话的人络绎不绝。
说着他是个回乡创业的大学生，但其背后的林家乃是定县的乡绅大族，百年传下的基业，在定县一地颇有威名。说不好听的，就是一山大王城寨主，天高皇帝远，只差一殿龙庭坐着处理朝政。
林正清吩咐好诸般事宜，转身瞧了眼憩在藤椅上的苏白，大踏步走过去，轻轻晃晃她的肩：“林夫人，醒醒，起驾回宅咯。”
扶着林正清的手坐起来，苏白把雪白的羊毛毯拢成一团放在腿上，带着笑仰脸问林正清：“林少？稀奇，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喊你林少。陆禀一个新进京的，倒是和你挺熟。”
“别瞎想。年前我到京城谈生意，正赶上上边说要扶贫，定县在列。
定县偏是偏了点，但架不住地大物博，我们一个县城的辖区便能抵得上小半个省，资源多着呢，要是合理开发，谁咬一口都是满嘴的油。
那群人一个个红着眼等分羹，没一个是笨的，还知道怕我们的人排外，听到我在京城的消息都下了拜帖，陆禀是第一个进了门的。”
苏白撇嘴一笑，鼻尖里哼了一声，抬手倒了杯茶给林正清。
“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心里大约是知道的，我没说错吧——不然你也不至于被他给堵在这院子里。”
林正清接过杯子，撩开衣摆在石凳上坐下，呷了口茶，放在案上这么久，已经有些凉。
“...”
“哎那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不直接跟了他得了，陆先生可比苏景好了不知道几万倍。你看，青年才俊，人呢又有拼搏向上的斗志，有担当还成熟，我一直最看不得苏景在感情上那幼稚的傻样——别玩儿你那破流苏，好好听。关键是”
林正清把茶杯放下，认真盯着他闺女：“陆禀背后没根基，你要是嫁过去，不，要让他入赘进来。咱背景比他硬，说话底气足，你哪里还会和现在一般畏首畏尾？”
“那你的意思是我跟了陆禀苏景就不幼稚了？倒是他万一发起疯来，还不知我要遭多少罪。不要妄图蒙蔽我的双眼，你和苏景的私人恩怨阶级恩怨，得凭实力解决。”
“你，不孝女。”林正清一脸受伤扭过头，果断站起身一甩袖子就要走。
苏白笑的没皮没脸，顺手拿起块茶点咬了一口：“师娘慢走。”
林正清脸黑了：“喊爹。”
“爹。”
“欸，闺女乖，爹给你找车回城去，咱不蹲这山坳里了。”
“去吧爹，女儿我把命交给你，前程艰险，能否安全踏上旅途，就看您这背水一搏了。”
林正清肃然正色点点头，向院门外走去。苏白在藤椅上悠悠吃完小点心，仔细擦了擦手，漫不经心掀开毯子，里边埋着折成块的小片纸条。
陆禀留下的，不过伸手那么一截，本来一群兵看着不好做事，是林正清一时玩心给的机会。
苏白倾身揭开壶盖把纸条投进去，特殊的纸质遇水即溶，苏白冷眼看着它在茶水里翻腾消融。昨日林正清在林宅宴请苏景，宴请苏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