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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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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清一双桃花眼突然意味不明地扫过苏白,言语稍微含点笑:“昨天我下山去站点,下边说这两天总见着几批人在市里转悠,像是苏少家的,问我怎么办.....”
苏白倾身拿糕点的手一顿,就着半跪的身姿转过脸盯住林正清,一双清水眸黑亮黑亮。
“你刚说过他找不到这里——”
“他自己一个人当然找不到,但要加上多出来的一个......那不好说。苏白,许决回国了。”
苏白看着林正清,林正清瞧着苏白。她一双眼帘缓缓垂下去,脸上微泛起苍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怯懦,瞧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林正清突然就很好奇,苏白到底做了什么才对苏景如此噤若寒蝉,以至于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恐慌至此。苏白不是这种人。
“那要怎么办?许决一同回来,咱俩都躲不了——要不我现在就出发吧,议事监的那群人太优柔寡断......”
苏白缓了缓神,盘坐回藤椅,漫无目的地啃了口点心。
林正清莫名其妙看一眼苏白,从她手上把点心拿走,撕掉外层油纸再塞回苏白手里。
“逗你玩呢,怕什么?说点儿无赖的,再不济你还怀着苏家的种,生就的苏家嫡长,苏景会把你怎样?又不是干了十恶不赦欺宗灭祖的勾当。”
苏白脸更白了。
林正清看苏白真像给吓住了,心下生出些不忍,话锋一转道:“也不定能找到这山上来,我在哪儿也就手底下两三个人知道,他们最多在市区里寻一寻,不要紧——话说回来,你到底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
苏白选择性失聪,自顾自吃点心,林正清也不多问,笑着低头去打他手里的毛衣。
桐花不时落下来三两朵,一时间空气里只剩微小的风声,山区一直弥漫着浓稠的安稳气息。
又是一天清晨,难得苏白起早,她拿起簪子束着头发往院子外走,真个是山中不觉时日长,林正清的毛衣都打到三件半了。
深秋清晨冷气重,鸟鸣声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越,苏白推门的手突然滑向门侧连接着栏杆的一截短墙,她凝眸侧耳听了会动静,小心从门缝处向外窥视。
门口赫然横卧一只威武的中华田园犬,身上毛黑黄相间带着点土气,却也不十分脏乱,舌头吐在外。
苏白挑了眉眼,这土狗看着十分有中华田园风范,倒像哪家看门狗跑丢了——如果不是这漫山遍野只独养林正清一条地头蛇,又或者,这狗脖子没戴警犬专用项圈。
一般人看不出来那项圈的不同,苏白却不会认错,中央特级战时专用设备,那设计图纸还曾在她手上停过那么几天。
狗看见门缝里神色复杂的苏白,一打旋起身汪了两汪,四条毛腿扫荡之间一阵尘土飞扬。狗汪的中气十足,山谷间传来几阵渐弱的回声。
苏白不动声色向后撤了一撤,四野除去突兀的狗叫,一如过往无数个安宁的清晨。
苏白冷眼看狗,把从暗格中拿出的枪别在腰间,离上次林正清说的‘不一定’已然过了大半月,苏景许决的人走的影儿都不见一个,是她想多了。
她双手一推大开院门,扫几眼漫山浓郁的绿松,转身回了院子。那土狗两眼黑溜溜盯着苏白,在门口欢快的摇尾巴,没进院子。
苏白把清粥小菜摆上院落桐树下的石几,刚落身,一抬眸恰对上门口黑溜溜两只眼。
“......”
苏白坐在原地和田园犬对视三秒钟,果断换了个方向,说真的,面对一张看着就好像很饿的狗脸她不忍心自己吃。
苏白慢悠悠用完餐,收拾起碗筷到房间去,狗卧在门口盯着她吐舌头。
等她端着茶具走出来放在树下石案上,田园犬已经站起身,看见她,又把头放回两支毛腿上趴下了。
茶香浅浅散到院内各个角落,苏白端一杯躺在藤椅上,搭着条小毛毯,闭目养神。中华田园犬卧在门边石墙阴影里,面朝下山小路吐着舌头换气。
悄无声息的,中华田园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小路不住地摇尾巴,向前急切地迈了两步又猛然停下,抖着毛吼了两汪——像俘获了极其贵重的东西,此刻兴奋的等待将要到来的检阅与夸奖。
“苏二小姐好雅兴。”
几个全副武装穿迷彩服的男人闯进院落,迅速围着苏白躺的藤椅列成一个圈。
为首那个身材极其修长,笑着给苏白打招呼的男人向狗招了招手,田园犬撒着欢上前蹭了蹭。他一只手安抚田园犬蹭上来的头,一面笑着看苏白,声音温润沉稳,平淡的五官因笑意添上些俊朗。
苏白面没听见似的,躺在椅子上吹了吹茶水,缓缓呷了一口。
藤椅边的几个迷彩居高临下盯着苏白,其中一个将压下的枪口微向上抬了抬。
为首那人笑着拍拍狗头示意它原地蹲好,迷彩之间隔的有一定距离,他上前坐到苏白对面,冲抬枪的人摆了摆手。那兵斜刮苏白一眼,把枪口压了回去。
苏白这才抬眼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惊觉般朝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哟!七处的陆组长什么时候来的?这荒山野岭的通讯不很好,不能提前准备,礼数上不周到,苏白惶恐。”
几个糙老爷们上来就围人姑娘划了个圈儿,乘人之危的模式比较突出,陆禀也感觉不是那么能提的上台面。他笑里平添几分尴尬,先前满腹的草稿也不知怎么接上去,只得呵呵笑着装糊涂:“不要紧不要紧,小节而已,不必在意。”
这几个兵非陆禀直系,借兵的时候人首长又是当宝贝疙瘩送来的,行事只要不太过火,他一个资历尚轻的临时指挥也不好说什么。
苏白心里冷笑,抬手倒了杯茶递给陆禀,一双水眸点染些趣味直勾勾瞧人家。
“劳烦苏小姐。”陆禀陪着笑接过去,端在手里闻了闻茶香。
“我知道的都已经给了,丁点儿没隐瞒。陆组长要是为了这个来,喝完这杯茶,便回去复命吧。”苏白收回手扶一扶头上的簪,低头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陆禀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坐正身姿,面色诚恳:“苏小姐想到哪里去了,这次我来主要是为了您考虑——上面得到您不容于本家的消息,表示深切的理解与遗憾,连夜下命令要将您安全护送到辖区以内,以免您处于任何不必要的”
“——不可控状态,对吗?那我是不是得夸一句这保护还来得挺及时?”苏白抬头打断陆禀的解释,冷笑着随手把茶杯搁到案几上,青瓷盏和石案碰触的瞬间击出清脆一声响。
陆禀眯了眯眼,觉得气氛令他不太舒适,话接的就有那么点不及时。苏白摔过茶杯也只顾看着他冷笑,外人看来气氛难免有些剑拔弩张。
陆禀带来的兵迅速而娴熟的开了保险栓,齐齐一声响,陆禀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来得及。
事实上我们陆组长也没想阻拦,他发扬后知后觉的传统美德,听到枪栓响,对苏白抱歉地笑了笑:“手下不懂事,苏小姐见笑。”
苏白冷嗤一声,眼神横扫四周,这几月被养的分外圆润的脸庞挂上几分尖锐的讥诮:“陆组长,打开始上枪正面谈话就很好,何必与我在这里煎熬许多时间,最后不还是采用非和谐手段解决?多不美观。”
陆禀斟酌着还没开口,就被一连串神似苏白的开场词给打断了。
“哎呦这是哪位贵客来了?也不提前交代一声,荒山野岭招待不周到的,正清在这儿赔礼了。”
田园犬被两个小年轻粗暴的用麻袋罩住按在地上,来人声音亮堂朗落,隔着门清晰传遍了院内所有角落。
院内的人都盯着门口,林正清一身月白唐装笑容温润,背着手跨过门槛踱进院子,先扫了一眼榻上的苏白。
“林少?”陆禀谨慎地站起身,微笑着问道:“林少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山上,这是刚来?”
“哟!原来是陆组长,稀客稀客!哦,我来了有一会儿了——突然想起给苏白织的毛衣没带过来,差人去取,就在半山腰等了会。”林正清笑的温温和和,浑身读书人的斯文味止不住的向外冒。
苏白背后被两三支枪指着,她只管眼含笑瞧她师兄。
林正清身后是几排穿枣红色唐装的青壮,再往后的山坡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一大片,那是一大群叼着烟掂刀拿棒的地痞流氓。
陆禀扫过整个山坡松林下的痞子群,嘴角抽了抽:“林少送毛衣这阵势,陆某生平也是第一次见。”
林正清满面春风,颇为自豪又略带腼腆的摆摆手:“也不是,主要是把我妻儿迎出老宅,到新宅去。底下一帮弟兄们猴儿急,嚷嚷着非要见大嫂,只能带来,一帮粗人,让您见笑。”说罢,林正清笑面一收,向身后正色道:“给陆组长问好!”
“陆组长好!”松林间一群三教九流齐齐一声吼,回音在山谷间传了一阵又一阵。
陆禀面色僵硬,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虽然手里有枪,兵也是好兵,但架不住人家人是真多,何况林正清这人不可妄测。如今两方还没真的撕破脸,他带人潜在山上两天今日才动手,本意便是不在带走苏白这事上伤筋动骨。
他品着林正清话里的意思,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白,带着点不确定开口道:“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