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82、第八十二章

　　方子月回到妖界后，便发现墨离站在路口处等着她。他背对着，身姿挺拔，周围都是草地，远处的天边云彩漂浮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方子月走到他身边，他转头看了一眼，问道，“还好吧？”
　　“嗯，”方子月看着墨离，能够体会到他发自内心的关心，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世间之事都发生了改变，沧海桑田，但他还是自己的二哥，方子月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二哥。”
　　墨离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好半天才绽放出极温暖的笑意，“没事便好，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看看族，嗯，父亲吧，然后等大哥和阿岚回来，我想去一次凡间。”
　　“方清瑶已经不在了，”墨离提醒道，“她只是一个凡人，活不了这么几百年。”
　　“我自然知道，不过她应该入了轮回吧，我还是想去看看。”方清瑶想起在阴间看到沧溟的时候，“也许等大哥回来，他可以帮我的。”
　　墨离不再问了，很多事情，问的太过通透也不是什么好事，该知道的时候，总是会知道的。

　　阴间，沧溟，应该说是墨瞳，他早已经脱下酆都大帝那套衣服，如今的他，和在妖界时一样，梦岚穿着红色的衣裳，站在不远处，她戴着一个很大的帽子，帽子前面有一层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如此一来，倒没人能够认出来她便是在阴间呆了多年的孟婆。
　　而真正的沧溟和墨瞳对立，他们俩长的并不太像，但身形却是相似的，阴间常年处于黑暗中，光芒微弱，混淆了便也是看不出来的。
　　“我这就离开了，也算是两清了。”墨瞳对沧溟说道。
　　“嗯，”沧溟点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梦岚，他和墨瞳其实算不得相识，只是听过这人，没有真正见过。反倒是梦岚，当初妖界公主在仙界消逝，据说十分惨烈，后来有一日梦岚便跌跌撞撞来到了冥界，那时候沧溟刚上任不久，心思也不像现在这般成熟，看到梦岚很是意外。
　　冥界的彼岸花在最阴暗的环境中生长，没有任何光芒照耀，而且冥界都是鬼魂，彼岸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凝魂的功效。梦岚一心想要救子月回来，没想到听说了此事，便苦苦哀求沧溟。但世间之事都是有代价的，有舍便有得，作为代价，梦岚甘心情愿在冥界长期待下去，守护彼岸花，作为孟婆渡往来魂魄。
　　梦岚待在那孟婆亭，做自己的事情，很少出来，而沧溟总是隔着彼岸花海远远的看着她，看着看着，成了习惯。
　　墨瞳笑了笑，面前的沧溟虽然是在跟他讲话，但那余光却总是看着后方的梦岚，“当初我来找你帮忙，本以为你会拒绝，没想到你倒是痛快答应了。”
　　沧溟收回余光，“不过是两全罢了，你有你要守护的人，我也希望，我想要守护的人能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墨瞳看着远处，然后转头对梦岚说道，“我去前面等你。”
　　大殿很暗，墨瞳一走，便只剩下了沧溟和梦岚二人，沧溟走到梦岚前面，即使她戴着帽子，他也知道她的眉眼，“回去之后，好生照顾自己。”
　　“嗯，多谢。”梦岚轻微点头。
　　“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梦岚愣了一下，随后施礼回答，“我该走了。”
　　沧溟站在原地，露出苦笑，世上哪有什么两全的法子，不过都是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罢了，她有喜欢的人，这点自始至终都知道。
　　墨瞳见梦岚走了过来，问道，“可以走了？”
　　“嗯，”梦岚点头。

　　妖界，方子月在族长的屋外徘徊，少卿从外边看见了，问道，“子月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族长？”
　　方子月有些紧张，点头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方子月恢复记忆的事情，少卿是知道的，当时族长也想去看看，可有犹豫。这两父女倒是真像，明明都想要见对方，临头了却是犹豫。
　　少卿人到中年，背也有些驼了，“族长就在里边呢，要不子月姑娘随我一同进去？”
　　“好。”方子月也不纠结。
　　族长似乎是没想到方子月会来，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许多字画，看见了方子月进来激动的站起来，“阿月，哦，子月姑娘。”
　　方子月百感交集，面前这人明明是自己的父亲，自己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可为了自己不受伤害，多年未见，如今见到了，却是生怕自己有什么不舒服，“叫我阿月便好，我已经恢复记忆了，父亲。”
　　族长被这声父亲叫的眼眶都红了，好在少卿过去扶住他，“是你自己要恢复的吗？可有什么不适？”
　　方子月走上前，扶着他坐下。上次来妖界见面，并没有注意到，原来父亲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头发斑白，脸上也十分憔悴，甚至腿脚也不灵便了，方子月忍住自己的冷意，尽可能露出笑容回答，“一切都很好，我如今法力还算得上高，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族长坐下来。
　　“父亲，如今二哥已经是大人，你大可将事情交给他，不必如此操劳的。”方子月有些心疼，想起曾经父亲是一个俊朗健康的人，如今却成了这般。
　　族长拍拍她的肩膀，叹息道，“你二哥也帮了我不少，如今你大哥不在，也不能将事情全交给他，他当初失去了挚爱，现在还是一个人，我看着也忧心啊。”
　　方子月笑着安慰，“放心吧，父亲，大哥会回来的，二哥也会好起来的。”
　　“你怎的这般确定？”在族长的心里，几个孩子不管多大都还是孩子，尤其这女儿，生生死死，吃了那么多苦。
　　方子月正要回答，墨离从外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细看却能看见他那不明显的激动，“父亲，大哥回来了，还有，阿岚。”
　　族长不可置信的站起来，看看墨离，又看看方子月，连忙说道，“走，走，出去看看。”
　　墨瞳离开的事情压根没惊动妖界其他人，这次回来也是很隐蔽，刚走到住处，便看见父亲和墨离，但他的眼睛中，却只有那个穿着银白衣服从樱花树下缓缓走来的方子月。明明在阴间也是见过的，可此时见到却又不一样了，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也喜欢这么看着方子月，而她总是跳来跳去，笑嘻嘻的。
　　如今的方子月多了沉稳，那些稚嫩早已经消失，她脸上有柔和的笑容，步伐稳健，整个人有一种柔和的感觉，和在阴间是不同的，她走到墨瞳面前，轻声叫到，“大哥。”
　　墨瞳的双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想念，他强迫自己闭了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温柔的开口，“回来了便好。”随后又看向父亲，跪在地上，“父亲，对不起。”
　　族长的眼里早已经泛起了泪花，几个孩子都在自己的面前，自从当年阿月离开后，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声音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