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74、第七十四章

　　方清瑶听完他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这两个人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没有必要去深究。子月拉着方清瑶，带着一丝撒娇的请求，“瑶姐，我家里如今也知道我在哪儿，可是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在外边多待几日回去，所以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多住几日啊。”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这里条件有限，住处简陋，不嫌弃就好。”
　　“当然不会啊。”子月高兴地说，她笑起来极好看，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发自内心的真诚，连方清瑶都被感染的扬起了嘴角，旁边的莫寒就这么看着，仿佛这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眼里只有她。
　　方清瑶带两人来到房子的另一侧，原来在之前看到的房间背后还有一个房间，和她们睡觉的卧室是一样的，只是隐藏在背后，很难注意到。莫寒既然留下来，肯定是得住在这里了，想来他平时多孤傲的一个人啊，虽然对住处不讲究，可从来不喜欢随意在别人家里的，仙界的神仙都很少来往，更不要说是这凡人了，没想到生平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破例，但心里却是十分甜滋滋的。
　　夜幕降临，方清瑶所住的地方在凡间比较偏僻，没有城里那般热闹，但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方清瑶三人坐在院里，在院里正好可以看见漫天的星星，月光洒在地面，就算不用点灯火，也是十分明亮的。桌上摆着一大壶酒，三人面前各自摆了一个平口小碗，这是方清瑶自己酿的米酒，很是香甜。
　　方清瑶的脸颊有些微红，和白天看到的温婉有所不同，子月酒量一向很好，在妖族时便时常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喝酒，看起来倒是清醒很多，莫寒更不用说了，他倒是一大碗一大碗的下肚，但却没有丝毫醉意，子月将这理解为神仙天生不会醉。
　　或许是喝的多了，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方清瑶看着天上的月亮，微微开口，“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的人，要是能遇上互相喜欢的，那可能是几生几世的福气，遇上了就好好珍惜。”她这话说的极为惆怅，仿佛是在感叹什么，子月喝着酒，没在意，而莫寒却是眼光沉沉的看着子月，一眨也不眨。
　　“瑶姐，你是一直都在这里吗？”子月有些好奇，她其实一直都好奇，但白天没问，因为觉得方清瑶这人把自己隐藏的特别深，而且别人的事情也不好多问，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索性干脆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方清瑶温婉的笑着，缓缓的叹了口气，借着酒的缘故，虽然有些微醺，但却并没有醉，她的酒量其实一向很好，只是很少喝罢了。“我是江南人，江南盛产布料，我家族世代以此为生，在江南一带也是很有名的。我有个哥哥，好在他早早的被父亲培养成了接班人，不然估计就轮着我了。父亲是商人，自古商人是很容易被看轻的，我家里管的很严，从小我就在学堂读书，家里请的也是宫里退出来的姑姑教我各种礼仪。那年是春天，江南的花开的正好，时不时也会下雨，江南的姑娘们都会趁着天晴之日去游船踏青，正是才子佳人相会的时节。兴许是看我一个人在家可怜了，父亲便允了我，让我去跟学堂要好的姑娘们一起去玩。我那时年龄尚小，一听要出去玩，高兴地不得了。”
　　子月听的极为认真，她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酒也不喝了，就那么看着方清瑶。而莫寒则稍微靠后坐了些，坐在子月的斜后方，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壶酒，可并未喝下，他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仿佛在很认真的听方清瑶讲话，又仿佛自己出了神，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方清瑶是感觉不到这些的，她自顾自的边喝酒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我随着小姐妹去了最大的一艘船，船上人很多，大多数我都认识，少数不认识的，听说是从外地来江南，正好赶上了便一起来玩。我们那里规矩不多，也没什么讲究，大家年龄都相仿，自然也玩的开心。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日早上出门还是晴空万里，当船到湖中心的时候却是下起了雨，春雨并不大，却很是粘稠，一直下个不停，船虽然大，也抵不住人多。姑娘们本来年龄就不大，看着这雨扰了兴致，都有些抱怨，也不知道为何，有一个姑娘就掉进了水里，没人看到她是怎么掉下去的。船上的男子很多，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可就这时候，一个男子突然跳了下去，奋不顾身，然后将那女子救了回来。”
　　“其他人为何不救？”子月有些生气。
　　“其实，也不怪他们，那湖水深的很，湖中心更是如此，而且下着雨，那时候他们都是家里的少爷，被家里的下人们伺候着，谁又遇到过这种事情啊，估计都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男子也是江南的人吗？”
　　“不是的，”方清瑶看了子月一眼，随后又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回想起那个人，脸上散发着迷人的柔和，“他是长安人，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他和堂兄去江南走访，想从江南引进一些布匹，结果正好赶上了游船，便一同前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生的很俊朗，会一点功夫，身材高大，很有男子气概。那日他救了人便很快离开，等大家反应过来，才发现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后来再见到他，是在我的家里，他前来拜访我的父亲，想要从我们家引进布匹，江南水多，所以往外做生意其实并不好做，每年季节变幻莫测，曾经父亲想要将布匹卖到更远的地方，没想到船在路上遇见了暴风雨，一船的货都没了。男子说，我们只管出货，运送他来负责，父亲很是心动，就答应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名为陈轩。”
　　想起那时候的光景，方清瑶很是感慨，连着几口酒下了肚，脸色也愈发红了些。“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他时常来江南，我本来对他就有意，他便向我的父亲提亲，父亲觉得他人很能干，而且陈家也是个不错的，所以就答应了。我们成了亲，我收起了以前当姑娘时爱玩的性子，将以前姑姑教我的礼仪发挥极好，在陈家也算是受尊敬，结婚几年，我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婆婆便有些着急了，请了各种各样的医生来为我诊治，医生都说一切正常，可我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那时我也很奇怪，又过了一年，婆婆对我渐渐没有耐心，阿轩在外面做生意，我不愿意此事烦扰他，便没有告诉他。直到后来，婆婆从外边带回来一女子，说是要给阿轩纳妾，延续后代，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自小长辈们便告诉我，要是当了当家的主母，首先要忌讳的便是妒，我忍住没有发火，但也没有答应，说是等阿轩回来了再说。”
　　夜色逐渐深了，子月换了个姿势，依旧很认真的看着方清瑶，莫寒却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怕子月着凉，便给她披上，子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意外，随后露出笑容，又转头继续看着方清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