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39、第三十九章

　　虞琴坊的后院里，两位老人坐在树下的荫蔽处，看到方子月进来，两位连忙站起来，对这个收留自己的人表示感谢。方子月摇头说道，“你们坐吧，不必如何客气。”
　　莫寒看着他们和方子月，轻声对方子月说道，“你处理吧，我先出去一趟。”
　　方子月没有多问，点头答应，她如今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关于洛颜的事情，要让自己和莫寒恢复到从前那般是不现实的，自己没那么大度，能够轻易释怀，即便那是假象，也无法放下。
　　方子月坐在两位老人的旁边，问道，“你们，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情况？姑娘此话怎讲？”面前的老伯一脸疑惑，似乎是有些不太懂方子月的话，而老妇人也是如此。
　　“你们，”方子月顿了顿，“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方子月的话，老妇人咳了咳，轻声问道，“姑娘，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此番前来主要想看看我儿子，长安城很大，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姑娘如今却说我们已经死了，为何要这般说？”
　　方子月看着荫蔽处之外被太阳照耀的地方，说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太阳下站站，死了的人，是不会有影子的。”
　　老伯不相信的站到太阳下面，转了好几个圈才确定自己果然是没有影子，他回到桌子面前，像是要摔倒一般坐在椅子上。老妇人也不愿再去试验，她已经相信了方子月的话。
　　“姑娘是何人？”老妇人虽然看起来比老伯虚弱许多，但也冷静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温和，让人忍不住亲近。
　　“我是可以渡魂的人，”方子月想了想，最终这般回答，“你们离开世上，应该是有一段日子了，如今你们在街上晃悠，别人也看不见。”
　　老伯缓了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他摇头叹息，看见老妇人已经流了泪，连忙抱着她的肩膀安慰，“我们此番来长安城，是因为家乡遇上洪灾，家里都毁了，儿子前些年来了长安城，本来想要让他接我们，可寄出去的信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回复。人家都说发了洪水，指不定送信的把信给弄丢了，我和老伴才决定来长安城投奔他。”
　　“没找到吗？”方子月问道。
　　“是啊，还没找到呢。”老伯摇头，他和老妇人面面相对，已经缓过来情绪的他们，脸上透出浓厚的悲哀，儿子还没找到，两人却已经没了命。
　　“你们如今成了魂，也无法在世上逗留太长时间，需要尽快去阴间才行。”
　　老妇人看着方子月，擦干眼泪，有些悲切的说道，“姑娘，我们大老远的来这长安城，就是想见儿子一面。你可否帮帮我们，在我们走之前，见他一眼。”
　　方子月皱眉，“就算见到了，他也看不见你们。”
　　“我知道的，可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妇人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就想看看他过的好不好，是不是三餐都吃饱了，有没有生病。”
　　方子月终归不忍，从心里来说，她是一个怕麻烦的人，能简单就简单，当初云奚嫌弦月阁太过清冷，想要好好装饰一番，结果当云奚说了一堆计划之后，方子月头疼的全部否决。渡魂本来就是找到来了魂，带走就好，可她做不到像阴间的那些小鬼，不闻不问就带走人家，看着面前的两位老人，方子月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我姓陆，我儿子叫做陆文昊。”老头叹了叹气，“我和我老伴就一个儿子，所以不愿他跟着我们吃苦，在他小时候，就送他去学堂读书，他考了好几回，也没能中榜。前几年，他准备来长安城投奔亲戚。”
　　“亲戚？”方子月疑惑。
　　“是啊，那是我们以前的邻居，叫王贵，早年间他家里苦，我们便时常照顾。后来他来长安城了，做点小生意，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能养活自己，不挨饿受冻的。所以文昊来长安城，就是去投奔他的。”
　　“既然你们在这里有认识的人，为什么之前不去找呢？”方子月更加疑惑了。
　　老妇人摇摇头，“哎，姑娘，不是我们没去。是我们去了，人家拒绝了我们，说压根不认识我们。去了好几次都被拦在门外了。”
　　“这王贵，在长安城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他以前给的地址，我们去看了，现在是片荒地。后来还是路人跟我们说，他现在住在陈府对面的。”老妇人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迷茫。
　　方子月很无奈，也不知道这陆文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父母都找上门了，还要拒之门外，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装作不知道？她对两位老人微笑道，“你们如今是魂魄，大白天的最好不要在这太阳下走动，否则若是出了意外，我也救不了你们。陆文昊的事情，我会去看看。”
　　老妇人激动，想要跪下磕头，被方子月一抬手扶起，老妇人一脸感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方子月离开了后院，来到虞琴坊的大厅二楼，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正发呆看着下面为晚上做准备的姑娘，便听见了莫寒的声音，“说完了？”在面对方子月的时候，他的冰冷总是会消融，连声音都带了柔情。
　　“嗯，”方子月侧头看他，“你不是出去了吗？”
　　莫寒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能去哪儿，左不过都在你身边。”
　　方子月心中流过一丝暖意，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开口。
　　莫寒继续说道，“走吧。”
　　“去哪儿？”方子月疑惑。
　　“不是要找陆文昊吗？先去陈府对面看看吧。”莫寒拉着她的手，往外面走去。
　　“你都听到了？”此刻的方子月呆愣愣的，让莫寒忍不住想要抱抱她。
　　“阿月，我可是神，而且又没失去法力，自然是听得到的。”莫寒笑道。
　　方子月不再说话，内心吐槽，不就是自己现在法力只有三成吗，要是等自己恢复了，指不定谁更厉害呢。
　　跟莫寒一起的好处在于，不用走路或者坐马车了。莫寒带着方子月，不过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陈府外面，对面的那个地方是一座宅子，上面写着“王府”两字。
　　方子月疑惑，“老伯说，王贵以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来长安城后也只是做点小生意，怎么会住这么大的宅子？”
　　“进去不就知道了。”莫寒拉着她，往王府的大门走去。到了门外，自然被人拦住，那人问道，“做什么的？”
　　莫寒笑道，“我们是陆文昊的朋友，此次来长安城特地拜访。”
　　门口的侍卫见他们气质非凡，又长的十分好看，便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就放了两人进去。
　　方子月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放我们进来？”
　　“陆文昊也不过是这两年才来长安城的，曾经的经历他们必然不会太过清楚。”莫寒拉着她，解释道，“而且，我感觉陆文昊此刻不在家。”
　　“为什么？”
　　“若陆文昊在家，他自己肯定清楚有没有朋友，不管有还是没有，他都会来看看。可现在直接让我们进来，估计是那王贵的意思，陆文昊不在，他又不清楚情况，只能让我们先进去了。”莫寒说的云淡风轻，可方子月听的却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