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32、第三十二章

　　虞琴坊的院子里，天空依旧开始微微泛白，此刻的沐歌眼神空洞，在将自己的过去说完之后，心里竟然平静的如一滩死水。她本以为自己会哭，或是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可从头至尾心里竟然没泛起一点波澜。
　　方子月安静的坐在旁边，她一直沉默着，然后问道，“所以，因为翠兰当初的善良，你想让我帮她？”
　　“算不得帮，不过是觉得那丫头可怜。”沐歌声音极淡。
　　“我会找到她，”方子月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感慨，哪一个女子不曾是单纯善良的呢，都是因为这世道，因了各种各样的缘由，才会磨平了那些单纯，变得世故冷漠而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和从前一样。”沐歌有些不在意的说道。
　　方子月缓缓开口，“不打算去尚书府看看吗？”
　　沐歌顿了顿，站起来，看着天边渐渐泛红，说道，“见了又如何，有些人，散了，最后就不要再见。”
　　等到天大亮的时候，云奚出来看见方子月独自坐在院里，不禁问道，“起来这么早？”
　　方子月看着太阳，突然觉得有点温暖，她说，“我没睡。”
　　“你怎么了？”
　　“没事，云奚，我今天会出去一趟，你自己安排吧。”说完之后，方子月就离开了院子，留云奚在原地沉思。
　　烈日当空，方子月站在尚书府的对面，看着尚书府门上的那牌匾发着呆，正要往前走时，手腕被人拉住，她转头看去，意料之外的竟然是莫寒。他看起来好了许多，皱眉那么看着方子月说道，“你就打算这么进去？”
　　方子月想要挣脱，但敌不过莫寒的力气，有些生气的开口，“放开！”
　　“你如今无法随意使用法力，这么贸然进去，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莫寒的声音里含着浓烈的关心。
　　“你到底想怎样？”方子月有些无奈。
　　莫寒看着她，浓黑的眸子里是一片深沉，“跟我走。”
　　方子月就这么被莫寒拉着，在莫寒的带领下，隐身来到了尚书府的后院，而就在那后院的中央，翠兰的魂魄站在那里。方子月吓了一跳，且不说莫寒是怎么知道她想要找的魂魄，可他不是有伤在身吗？这样随意用法力，会有影响吗？
　　莫寒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温柔说道，“我没事。”
　　方子月有些不自在，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不理莫寒，径直向翠兰的魂魄走去。莫寒在背后露出难得的笑意，阿月，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翠兰站在边上，那里有一个深井，她呆呆的面对着深井，仿佛思考着什么，直到方子月走近，她才回过神来。翠兰眼里有着困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就是虞琴坊的主人，她开口问道，“我怎么了？”翠兰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死了，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死的了，她也明白现在自己是个魂魄。
　　“你，不记得了？”方子月愣了愣，她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翠兰摇头，她努力回想着，可却想不起来，好像死去的记忆被抹去了一般。
　　莫寒走上来站在方子月旁边，他紧皱眉头，眼里深不可测，“阿月，你先带着她回虞琴坊，我去找酆都问问。”
　　方子月点头，她沉浸在翠兰的事情里，丝毫没注意到莫寒话里的含义。酆都大帝，不是什么神仙都能随便见到的，好歹也是阴间的帝王，可莫寒就那么说出来了。
　　翠兰依然是晕乎乎的，方子月带翠兰回到虞琴坊后，云奚也有一丝的惊讶，但却好像并不关心这些事情。这几日他总是在白慕那里喝的酩酊大醉，方子月也问过，可云奚总说没事，于是只得拜托白慕多多照顾。
　　而莫寒则很快到了阴间，他并不像那些魂魄去走黄泉路，而是直接出现在酆都大帝面前。酆都大帝此刻坐在一张桌子面前，上面摆着许多的文件，都是世间众人生前的记录，他看看这些，才能知道哪些人该投胎，哪些人该继续受罚。本来这些事情他是可以吩咐下去让别人做的，但每日在阴间实在无聊，干脆看看也好。
　　看到莫寒出现，他有些意外，随后放下手中的本子，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
　　“问你点事。”莫寒的声音低沉，也不废话，“人死之后的魂魄，什么情况下会忘记自己死前的事情？”
　　酆都大帝皱眉，“你是说，忘记了自己怎么死的？”
　　莫寒点头。
　　“有一种是死前受了折磨，会影响人心智的折磨，就有可能影响那一瞬间的记忆。但这种情况很少，还有一种则是，”酆都大帝犹豫了一下，“听说妖族有一种药，这种药可以让人失去死前的记忆，不过自从当年大战之后，妖族和神界已经达成一致，这种药也被禁止使用。”
　　看着莫寒紧皱的眉头，酆都大帝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忙问道，“怎么了？”
　　莫寒回答，“凡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来找你。”
　　酆都大帝沉默了些时候，摇头说道，“这种药，当年我也只是在大战中见过，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这种药对死者伤害极大，不仅会损伤记忆，还有可能会影响下一世。没有一点好处，全是伤害。使用之后，药的痕迹会消失，找不到来源。”
　　莫寒捏了捏拳头，阿月只是来渡魂，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酆都大帝看着莫寒有些苍白的脸色，走到桌后拿出一个古旧的盒子，递给莫寒，说道，“你为了她还真是够拼，看来受伤的事情也没跟她说，这是玄叶伽蓝，可以治你身上的伤。”
　　“你怎么会有这个？”莫寒惊讶，要知道，玄叶伽蓝是这世上最珍贵的药，由紫薇大帝之前的神所创，被做成药丸的形状，泛着金色的光，可以迅速治疗身上的所有伤，并且能够提升法力。这是很多神仙都求之不得的，传说一共三颗，放在极寒之地所造的古老盒子里，但早已经消失了。
　　酆都大帝笑了笑，他本来叫沧溟，长的十分好看，是那种很清晰明朗的五官，轮廓深邃，一双桃花眼总是含笑，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可就是这么一个阳光般的长相，却掌管着整个阴间。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像个邻家哥哥，但稍微了解点的人，都知道他这副皮囊之下是多无情的人。
　　“不必问这么多，既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你安心的用了吧，身上的伤早点恢复了，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酆都大帝的声音很温和，他看着莫寒，依旧是一副笑意。
　　莫寒皱眉，感觉手里的盒子似乎变得沉甸甸，他摇头，再次问道，“到底是哪里来的？”
　　酆都大帝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回答着说，“当年在大战之前，我还不是现在的酆都大帝。那时候，天地混乱，神、妖、鬼没有分界，谁都想当着天地的霸主，于是战火不断，好在大家都存在点理智，将战场都设置在外界，才没有伤害凡人。我那时不过阴间一个普通的鬼魂，也没什么抱负，实在不愿意去战场。后来大战来临，必须得去，我遇见了那个神，在战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