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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蛋炒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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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梅子青在约定地点见不到家不成,以为他不幸被抓,来王家要人。王主管哭肿了眼睛给他们开门。梅子青到客厅一看,家不成正小心翼翼给怀里半昏睡的王平喂白粥。王平闹性子不肯吃。他好声好气哄了半天,自己喝了。顺手掰下桌上肥烧鸡一条腿。“嗯!真香!你不吃点东西身子怎么好得了?大夫说你没得吃烧鸡。你要不要吃一点粥?”
“都是谁的错?”王平气得锤他胸口。一动马上停下来,眉头都痛得揪成一团。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家不成放下烧鸡舔舔唇上的肥油,一手抱着人一手使法术吹凉了热粥,又是一顿劝,才把一勺白粥喂进王平嘴里。喂了两勺,这两人才发现门外站着人。一抬头,认识的。王平直接在家不成臂弯里缩成一团不敢见人。今早劳累过度起不来被大惊小怪的家不成抱出房门去拉王主管找郎中。衣衫不整已经羞得不行了。现在梅子青一二三四八大灵宠都在。王平什么脸面都没了。
家不成倒是自在。主人翁一般一摊手。“坐。吃早饭了吗?不好意思哈,忘记告诉你们了。”
梅子青:“你们这是?”
家不成:“我以后就住他们家了。这里有吃有喝有媳,哎呀。”被掐的家不成继续道:“有人喜欢我,”再被掐,再改。“这一身黑羽毛。王公子挺好的。麻烦你家烧鸡给我家乡的妹妹捎个信儿,让我妹妹放心。你就告诉她:我有法术在身。他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跑。鸡腿好吃。有劳有劳。”
从娘子手上截了梅子青送的信,家不成依约三更到没有飞鸟的飞鸟阁与梅子青见面。
梅子青听见身后脚步声,知道人来了。“王公子,人妖殊途,我劝你好自为之。”
“身后事,谁能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知道吗?我要找的同族小姐姐的孩子,不是雀儿,正正是王公子。想不到好事多磨,我做小白脸的梦想最后还是实现了。”
“怎么会是你?”梅子青转身一看,脸都青了。他记得自己送信给王平,不是他啊。
“因为我娘子听话呗!我说梅子青,你这人是不是太好管闲事了?你管他人妖殊途,人鬼殊途的?我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你那么多事做什么?怎么?你还想跟我抢娘子不成?来呀!你以为我怕你吗?” 家不成双翅都已经召唤出来了。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立时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带进王家。”
“别呀,就你这样的性子,你以后要后悔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告诉你,我谢谢你帮我救妹妹出苦海,可是,我娘子,我还是自己护着点儿,不劳烦你了。”家不成收回双翅。
梅子青收回指责的手指。“还真被踏雪说中了。”
出门之后,梅子青让烧鸡先不忙给雀儿回信报平安。马上召集玄武青蛇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救王公子。”
踏雪:“烧鸡,去给雀儿姑娘捎个信儿说他哥哥在别人家白吃白喝好的很呢。让她别担心。”
烧鸡左右为难,“我到底是听谁的呀?”
梅子青:“听我的,我是你主子。”
“你敢?”踏雪双手交叉在胸前,狠狠瞪梅子青一眼。后者拉过玄武挡住自己的脸。踏雪哼一声,放下手。问众灵宠:“你们觉得是谁被欺负了?”
众灵宠异口同声:“王公子。”
梅子青点点头:“所以,我们要救王公子。”
玄武:“人妖殊途。王公子这一段,终归不过是孽缘。趁现在牵涉不深,早日斩断情丝为好。菜花你说是不是?”
青蛇:“哈?呃,你说是,那就是吧。就算,踏雪说得也有道理。”
玄武:“哎!你这人说话真是。怎么能墙头草两边倒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青蛇咬咬牙:“是。”
玄武:“你心里是不是又想着其实我是没有道理的。道理在踏雪那边儿?”
“没有。”
“狡辩。”
“没有狡辩。”
玄武翘起两条长长的白眉以示心中不悦。“看着我眉毛说话。”
青蛇左看右看没觉得它眉毛哪里少了一块儿。“玄武你最近怎么了?老让我看你眉毛?”
这个笨蛋还不如大梦有眼见呢。玄武清清嗓子道:“我生气了。这样都看不出来。说吧。站哪边?”
青蛇:“那当然是听你的。虽然踏雪是对的。”
踏雪:“够了!你们仨笨蛋!出门当心被驴踢!”阻人婚事,活该被驴踢。
梅子青手一动,扔给他一颗药丸。家不成接过红色的小药丸。问:“这什么?”
“解毒的。给王公子吃。”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要迷惑我家小娘子?”家不成说着把药丸收进怀里。
梅子青:“小人之心。王公子一半凡人之躯,我是看不惯他被你这妖怪迷惑,早早夭折。”
家不成:“那么认真做什么?药我收下了。我小娘子也就这么百年好活,我要玩儿久一点当然要小心呵护着。话说,你有没有那种药?”
梅子青:“什么药?”
家不成砸吧嘴,“连我这没脸没皮的人都羞得说不出口,你说哪种?”
梅子青:“没!有!告!辞!”
家不成:“没有你脸红个毛线?”
梅子青上尺飞走。起飞诀,他已是十分熟练。
家不成想起出门前自家娘子叮嘱的话,冲着翱翔于流心池的青袍背影大声喊:“我娘子说了,踏雪,梅花,叫他想起来从前学堂先生教过的一首词。”家不成搅动一脑袋的浆糊。“说什么来着?我想想。对了!踏雪寻梅梅未开,伫立雪中默等待。踏雪喜欢你啊!梅子青你这个天下第一大笨蛋!”
大笨蛋回客房的时候六大灵宠在门口等着。踏雪看他低着头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回来了?被驴踢哪儿了?大笨蛋。”
乌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脑子呗。”
踏雪:“哼!让你不信我?就你那样的脑子,能想明白什么生老病死爱憎恶恨别离?大脑沟回比柱子都要直!”
白虎:“什么钩什么灰?”
乌云吐出一口血毛球:“雪儿。冷静。”
踏雪:“行了。我不说了。总之,以后,家里大事儿小事儿,全部!听我的!Understand?”
梅子青虽不明,点头如捣蒜。“蛋蛋蛋。”认错态度是一等一的好。
踏雪:“做饭!大晚上出门,饭都不做,饿死我了。”
梅子青:“是是是。马上去。做蛋炒饭好不好?”
踏雪:“还不快去?!”
梅子青:“去去去,马上。”
梅子青麻溜儿进厨房。烧鸡在人身后咋舌。“呀!这不是养了猫,这是养了个主子吧?”
米白笑笑。“谁说不是呢?哈哈哈……”
吃饱饭的踏雪恢复正常,然而已经被抱在枕里摸头挠胡子顺了一身竖毛,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梅子青夜不成眠闭眼躺着。只听得怀里咕噜噜响,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对不起。这是踏雪吃饱肚子,想起自己之前暴脾气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才气势汹汹,现在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在这儿道歉给已经睡觉的人听来了。
“我没在意。”
“已经睡觉的人”故意出声。吓得枕头边那白蹄黑猫两耳一竖,眨眨滚圆的蓝眼睛,钻进被子去。凶巴巴勒令:“睡觉。”
梅子青嘴角上扬,闭上了眼。
自得娇妻,家不成整日整夜缠着王少爷。梅子青要他悠着点儿,王公子身体要紧!那黑不溜秋一个下巴怼过来。“你怎么还不走呢?赖在我家干嘛呢?碍事儿。”
梅子青气结。不是他赖着不走。他恨不得生出家不成那双翅,一个扑腾上天三百里,飞到京城去,飞到菊知秋府上,把这一切魑魅魍魉的怪事问个清楚明白。无奈踏雪说开普勒定律不行还有王公子的金算盘。梅子青知道踏雪学算盘也是为了反过来教他。可这一闲下来就撇下他这个主子,到书房找王公子学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实在叫梅子青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立志要做那账房先生。
梅子青夜里给他送点剥好壳儿的瓜子果仁儿。在房里找不着人,一问,去了王公子书房。王公子喜他聪慧,一教就会。两人一拍即合,月下祭过三牲黄酒撒过后土正式拜作师徒。王公子甚至屡次亲访客房,对梅子青授意留下踏雪,助他王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虽说踏雪专心于一事时候那种心无旁骛的认真劲儿梅子青很是喜欢,也不能由着他每天天不亮就捧着昨夜做好的功课一头钻进书房找王公子。
这样不行!家不成也这么说。“大半夜闯进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奶奶的竟然是一炷香就算好了在床头把我娘子拉起来转圈圈庆祝!庆祝个鬼!”
趁着家不成强行掳走王平飞出院子不知道去往何处休假,梅子青拉过踏雪的银算盘就走。
飞鸟阁澄明的月色照着广阔的湖面。银算盘在脚步声中偶尔奏出清脆三两点。
踏雪:“我们这样,是要手牵手入洞房吗?”
梅子青:“想?”
“自然是想的。”踏雪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迷恋。
“想就跟我来。”
算盘的一头牵着满脸娇羞的小娘子,另一头攒在梅子青宽大的手里。两人并排坐在飞鸟阁凉亭内。
“雪儿,”梅子青拉起踏雪两手,裹在自己拳头下,凑近自己的下巴,两只眼睛就这么眼巴巴勾着人。“我不是傻子。也并非无心。你待我如何,我自是知道的。你可想,我待你如同你待我一般?”
踏雪点头,咬着唇。“想。想要你想得丧心病狂。”
踏雪的唇不点而朱。此刻泛着一点水光处留下三两齿印。许久不曾消散。可见咬得多狠。
梅子青想伸手抚平那一点波折,又怕手指太过粗糙。他想覆上自己的双唇,用柔软的舌头拂过那一点伤痕。手,抚过踏雪娇嫩的脸庞。唇,落在踏雪耳边。
他终是不敢。在这身份不明的时候,在这前世今生混乱不清的时候,在这记忆如一团乱麻的时候,在这死期将至未至的时候,他不敢放任自己的痴心。声色享乐之后若不能继续相拥,注定只能徒留满地空虚。他负不起这个责任。那么,再汹涌澎湃的潮水,也须得用一线理智死死压制。在确定自己能完完整整交托一切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说。
“雪儿,我们什么时候上京城,找菊知秋?”
本应早知,为何还对那突然凑近的体温着迷?踏雪在心里笑自己:终是痴心妄想。一腔春水冻结成冰。面上挂着淡淡笑容轻推开梅子青。“我不建议上京。”
“为什么?在王家养好伤,做好万全准备上京。这不是一早就约定好的吗?”
“你也曾约定与我生生世世,现在又如何?”
见他不答,踏雪的心彻底凉了。冰碴子顺着结冰的河面扎入滚滚的源泉里,叫它翻不起半点浪矢。膝头一暖,毛躁躁的一物钻进怀里来。似春来大地,吹开满山花。踏雪能听见自己心里冰封裂开时候的啪啦啪啦。
梅子青把脑袋埋踏雪肚子里,使劲儿钻,撒着娇要他答应上京。“小青青这么听话,你说不吃肥腻的小青青这几天都给你做的豆腐花芝麻糊。你说家里大事儿小事儿全听你的,小青青听啊!那你倒是快点答应小青青啊。小青青要上京。宝宝要上京。”末了,这三岁的小青青搂着他腰晃了晃。发出古怪的“啊恩”“好嘛”。
踏雪被他这么一抱,心头成了趵突泉,咕噜噜往上冒着温泉水。恶意撒娇!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臭不要脸的小青青!
“哼哼哈嘿!”
踏雪在人耳边这么爆发性攻击,梅子青捂着耳朵坐直了身子。“干嘛呢?”再无方才半点孩子气。
踏雪怀里一空,膝头一松,这才正儿八经跟他讲道理。“京城现在很危险。你这几日忙着王公子和家不成的婚事有所不知,薛如银他现在是大灵的国师。”
“怎么可能?”
“他救了大灵国的太子。”
大灵国皇帝勤政爱民。奈何子嗣一途,仿佛受到诅咒一般,皇子是生一个死一个。生到第十八个,也就是病弱的太子,这才止了这毒咒。太子慕春寒封号十八皇子。奈何生有顽疾,不能武。皇帝用最好的太医,太医用最上等的药材,依然无法改变太子这异常的身体。直到有一次异邦献上一条鲛人。鲛人流泪成珠。捏碎珍珠,抹在伤口上,伤口全无,还特别滑。大量的鲛人被捕进宫,养在水牢为太子服务。谁知看管不力,鲛人逃脱了。皇榜通缉也逮不住那小贼。那之后,太子病情难以克制。皇帝张榜求贤。薛如银揭了皇榜治疗病弱的太子。于是被奉为国师。
踏雪说完,梅子青依然坚持上京。踏雪耐着性子问:“小青青为什么一定要上京?”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我一定要上京!那里藏着我的过去,决定着你我的未来。那里有我的根,我的过去,我的一切。我,之所以成为我的所有理由。”
“如若不能?如果我们不幸被捕?你还要去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雪儿,我佩服你深谋远虑。但是我不希望你被思虑蚕食心性。世间万物不是想一想就能知道的。就好像猴儿教我做槐花炒蛋。方圆镇每一户人家谁都知道怎么做。可你不开火炒一次,你永远不知道盐放多少槐花出水怎么搞。我相信知行合一。也相信事在人为。就算有个万一,我都始终相信你能逃出生天。”
“你凭什么相信?”
“凭你的聪明才智。凭我要护着你的这份心意。”
“那你怎么办?薛如银的目标是你。”
九道八卦皆不如人。还有这不知何时反噬自身的妖气。梅子青自知对上薛如银他是半点胜算都没有。纵然如此,他依然相信。“师父说过,要我等到28岁。换句话说,你的小青青在28岁之前受再重的伤,流再多的血,也是死不了的。你看薛如银的竹箭都穿心两次了。我还没死。”
乱来。这算什么解释?看梅子青信誓旦旦,踏雪没在他面前质疑他的师父。只道:“你曾与我许诺白头偕老,你食言了。你也曾答应乌云宠着我,我拒绝了。这一次,你又想拿28岁来骗我这一年吗?”
“这一次我要是食言根本活不过28岁。万一成功了,我许你这一世又如何?”
“为何只是一世?当初你可是许我生生世世。”
“那很明显是假的。今世有今世的愁苦恩怨,来生有来生的酸甜苦辣。一碗孟婆汤入喉,纵你是天王老子也要重新开始。我只许诺我能做到的。因为我一旦许诺就要做到为止。用一年寻寻觅觅赌一生欢欢喜喜。你赌不赌?”
“你为何每日戴着这红头绳?”
“方圆镇的村民说我是狼母养大的孩子。这红头绳就是狼母生前所戴。知秋也曾与我说过以我的本事用不着依附这狼母过活。他说我当时一脸得意告诉他:‘知秋,原来肉不是只有生吃的,可以清蒸红烧香煎风干做腊肠!还有生蚝!蒜蓉烤!天下第一美味!’所以我想,这红头绳对我必定是十分重要,我不怕被人笑话,天天戴着。说不定哪天就恢复记忆了。”
“很重要对不对?给我。”
“做什么?”梅子青问着,手已经放头发上解着那红头绳。
“下赌的本钱。梅子青,我这人很贪心。无论你是食言还是死去,我下这个赌,怎么也得讨要一点东西。等我赢了,你再来管我要。”
红头绳解下,绑了十二年的一小撮蜷曲长发垂在额边。这样的梅子青有种异域的美。“我给你戴上。”说着,凑过去撩起踏雪的丝丝长发。红头绳从两边左右缠绕,一圈又一圈,恩爱缠绵。梅子青的脸贴在踏雪脖子上,呼吸之间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吐息的温度。“雪儿,我现在好开心。”
梅子青的气息吐纳在脖子上,过分炙热。踏雪悄无声息坐开一点。笑话他:“你要是输了,这东西可就归我了。这样还开心吗?”
“我不会让自己输的。”
梅子青话里的自信让踏雪有一瞬间以为这一次是真的。怎么可能?他可是抛弃自己来了这个鬼地方。清醒下来的踏雪等了许久没敢抬头。感觉到指尖离开,马上别过脸去,起身要走。耳边就听得“哇喔呜呜呜”的欢呼声。腰间一软,被人搂着抛上半空。身下流心池水漆黑如墨,深不可测。踏雪吓得当场现出原形。猫儿被长衣包裹,坠落梅子青怀中。惊魂未定的踏雪扒拉着衣服钻出脑袋来。猫耳朵抖了抖。唇上被偷抹一口。
“呸呸呸。全是毛。下次不许现出原形。小青青要亲你小嘴。听见没有?说好。”
“好。我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