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鱼》启宇

16、第十六章

　　春季青菜没了，便开始种玉米，捏肥团。地仍是找何玉柱来犁地，王大柱，王玉明，李秀文及王明钧四人上垄，种玉米时，陈素芬也过来帮忙，除王明钧外，一人三十文一日，算是请的短工。张子鱼赶集买猪肉，在家里做好饭，叫五人吃。两亩地，一天干完，又摒了红薯种。
　　倒春寒那几日委实冷，好在有炭炉，人没有发热只低咳了几声，便将就着过了。天气彻底转暖，厚褂子穿不住了，动一动都出汗，衣服渐穿轻衫子了。
　　入夏张子鱼带了夜牙进山，重挖陷阱，比起前头三口更深入山林。挖好陷阱，铺好阱口，张子鱼便回家了。王明钧洗好衣服，正在做饭。学过一阵厨艺，王明钧做出来的饭菜不比张子鱼差。张子鱼也没闲着，捞了尾两斤大小的鱼起来做酸菜鱼。王明钧做了盘菌子炒肉。用过午饭，夜牙迟迟没回来，张子鱼唤了声，屋后夜牙叫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回家，它正赶着两头小猪回院。张子鱼走近，看清时高兴极了，喊了王明钧一起来捉两头小猪。
　　捉回院，放进猪圈。夜牙没有吃鱼汤拌饭，而是又跑了出去，见张子鱼未动，又去衔住裤腿往外拽。张子鱼瞬间明白了，立即扛着锄头跟着夜牙上山，原是前三口陷阱里有一囗陷阱捕到了一头大野猪及八头小野猪，思索了一阵，张子鱼决定放生。放了两块石阶在陷阱里，张子鱼开始赶着大野猪爬出阱口，又抱出了六头小野猪，夜牙一阵叫唤，大野猪带着六头小猪瞬时跑的无影。剩余两头张子鱼抱回了张家小院，两个猪圈各有两头小猪，张子鱼心里踏实了。下午到镇子上买了猪筒骨奖励了夜牙一顿。
　　村里老槐树下，张子鱼与王明钧皆在听家长里短这次说的是个大人物，叫赵显成，家财万贯，可惜婚姻不美满，说是原配小他两岁，骗取了大量家产，和离了。如今穷困僚倒，四处行乞，已有三年未着家了。
　　王明钧听了进去，觉得结婚还是挺可怕的，且不说后娘，单说村里就有好几家婚后越过越穷的。张子鱼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在走神，心里念着媳妇儿的事，他没想过要取张府里头的丫鬟，而是掂念着村里某家的女儿，他该找李婶替他寻门亲事了。
　　栽了红薯藤，便入夏了，昼长夜短，白日里两人宰青菜拌红薯或南瓜喂四头猪，地窑里藏着的猪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下去。四头猪也是看着长大了，梅雨时节，朗河水暴涨，又淹子村子。流民挤进了独玉山中，跟着村民也搬进了山里，镇子上的老百姓也全搬走了，张子鱼将两间客房滕扫出来，搭了通铺，能睡十来人。王井昌家、王长年家，何玉柱家共十一人一并住下，张家小院有些挤了，好在是夏日，不太冷，一人一床薄被够用了。
　　吃食上王明钧、李秀文、陈素芬、何玉柱媳妇胡蝶四人做饭。张子鱼喂猪鸡兔子。王明阳见了小灰兔总想伸手去摸，这时兔子总会跳开，院子里的地里有几笼黄瓜已是能吃的了。张子鱼摘了三个来着王明钧凉拌了当午饭的一个小菜。
　　午饭切了份水菜，红烧鱼，蒜苗炒酱肉，醋溜白菜，芋儿烧鸡。
　　晚上吃面条，早上吃粥、烙饼、鸡蛋。四家人相处融洽。这也合了张子鱼的意，人多热闹，何玉柱家的孩子最小，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大多时候胡蝶看着，因长时下雨，男子无法外出就只能窝屋里吹牛。张子鱼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带着夜牙进山了。
　　山里平坦处搭着草棚，里头坐着村民，他们望着不停的雨喃喃自语，也有无知小儿还在打架戏闹。草棚有百来个，张子鱼转了一圈，又下山回张家小院了。
　　这次洪水期比上次还长，菜干、菌干吃了大半缸，大野鸡仅剩十只，中鱼还剩七十二尾，小鲢鱼还剩六十八尾，鲫鱼还剩五十七尾。酱肉还剩一块，猪下水没了。
　　十五日后，洪水终于退去，村民积极清扫屋子，两日后便搬回了自家院子。这回张子鱼没收钱，只说了句，平素有赖大家照拂，收留一事就不提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送走四家人，张子鱼带着王明钧去后山捡菌子，雨落的久了，更易滋生菌菇，没多久，两人便捡了满满两筐，回家倒簸箕里晒好，又马不停蹄的去捡了四筐，两人方才歇下。
　　翌日大早，张子鱼独自去镇上买了十斤猪肉，三根筒子骨，补齐了佐料，又买了两双布鞋。他自己穿小一号的，王明钧穿大一号的。收到新鞋子，试穿恰合适，王明钧很是高兴了一番。院里活不多，午后喂了猪，两人又去老槐树下纳凉，听老辈们闲聊。老辈们也都认得了两人，也不拒绝他俩来凑热闹。他们讲的大多是真人真事，听着也有趣。
　　仲暑就热了，张子鱼与王明钧在屋子里摇着蒲扇，嘴里吃着辣煸鱼干，渴了，灌一囗茶壶里的冷茶，或者吃一根嫩黄瓜。院里头，黄瓜长势极好，大小不一的黄瓜吊的密集。茄子吃不完的，切来晒干，豇豆也煮来晒干，苦瓜也是切成段晒干，全干了方装缸密封，不应季时，拿些出来蒸煮炒就方便多了。活儿不多，却都要亲力亲为。张子鱼也喜欢自己干，一些细致的活他全干了，王明钧闲着就纳鞋底。
　　大早，张子鱼与王明钧做完家里的活，两人一并做了牛车去镇子上玩，听说来了马戏团，两人都想去看看。下了牛车付了四文钱，两人背着空竹筐往街上走。街西确有杂耍，胸口碎大石，大刀切腹，看着极凶险却刺激。张子鱼激动的放了五十文到托盘里。王明钓也给了两文钱。
　　回家时，天下起了雨，前头有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他手杵拐杖，端着个破碗一路慢行。
　　张子鱼坠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人径直往村里走，便有些怀疑。果不其然，这乞丐直往村西去，去西有个小院叫赵家小院，只见这乞丐抖着手打开了院门，跨了进去。
　　张子鱼这才折身回了张家小院，王明钓一路跟着，心思重重，不过是张子鱼可能会收留这个乞丐。赵显成二十又五了，五年前结婚，结婚两年和离，和离后家徒四壁便沦为乞丐了。
　　张子鱼并无动作，直到第三日上午，有人叩响了张家小院的院门，赵显成端着破碗立在院门口，张子鱼吼住欲上前的夜牙，自己走上前将赵显成拉进了柴房，洗澡桶里是刚装了一半的温水，张子鱼打算洗澡的，谁知遇到了赵显成来。
　　“洗了澡，请你吃午饭。”张子鱼近乎命令的语气，让赵显成身躯一震，他饿极了，想吃东西的紧，所以他并未反抗，而是放下破碗，脱了一身破布，跨进浴桶，张子鱼帮他洗头发，刷身上，待洗干净了，又拿了套旧衣给他穿上，未曾料到刚刚合适，张子鱼长的壮实，衣服都往大的买，又添上赵显成瘦骨嶙峋，穿着恰好。
　　王明钧在做午饭了，收拾好人，张子鱼摘了根嫩黄瓜给赵显成，让他先吃着，饭菜香以小厨房里传出来，赵显成更饿了，边吃黄瓜边咽口水，张子鱼又端了碟辣煸鱼干给他。得辣煸鱼干吃完，饭菜都上桌了。张子鱼这才拉赵显成上桌吃饭。
　　芹菜炒酱肉，鲫鱼汤，土豆烧鸡，干煸耦片。三个人皆吃撑了。赵显成起身收拾碗筷，他不笨，知道张子鱼有收留他的意思，便也不再懒惰，勤快的洗涮锅碗。
　　“留在张家小院吧，我不缺你吃穿。”
　　张子鱼看了收拾完厨房的赵显成道，赵显成点头应了。张子鱼分了个客房给赵显成住下。
　　翌日大早，三人一道赶集，张子鱼给赵显成买了两套夏衣，两套秋衣。又买了五十斤一袋的精米，五斤猪肉，并三根筒子骨。
　　回到院子，张子鱼三人又一道去查看陷阱，只有一只大野兔。拧了四斤重的大野兔回家，着王明钓杀了兔子，剥皮，宰了来红烧兔肉。赵显成生火，王明钓掌勺，张子鱼只消坐等饭好。
　　一连半个月，顿顿有肉，赵显成才开始着肉了，人也好看了许多，英挺的鼻梁，深隧的两桃花眼，薄唇有轮廓，是个英俊的汉子，谁也看不出来，这人曾遭过一个劫难。赵显成万分感激，早先他若遇着人也不会走那一遭了。
　　张家小院，三个人分担活儿，都显得轻松舒适。住满快一个月了，没看到入账的银子，只看见支出的铜钱，赵显成比较着急，这个张家小院还是几年前听人说过一嘴，是从良的妓子拿钱建的新院，只两个当家的出了事，仅留一个小孩儿在家独自过活，吃用都是父母留于他的家产。这几年好吃好喝，怕也剩不了几个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