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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青朗山区是一大片群山,可谓原始深山。甫兰村位于青朗群山最东的独玉山脚下的朗河畔,地势西高东低,除却百米宽的大朗河,山中尚有一条蜿蜒小溪。
      溪水漫过鲜苔圆石,潺潺而流。湾畔,一片碧叶打着旋搁浅,茂密水草也时不时发出咕呱声。附近山林,童声嘈杂。赤胳膊露腿孩童们正在摘枳,是野生苦桔。有攀着树枝,抱着树干,摘了扔,扔了摘的,也有牵着衣兜,蹲、翘着屁股拾了揣,揣了拾的。
      邻着三棵老枳树,中间那棵树上所站男童叫赵云,约摸十二岁,长的虎头虎脑,他收回伸向斜枝上小青枳的手,停了摘。树下,两小些的男童也捡拾了草丛里最后两枳,停了揣。树上赵云俯看着渐远的竹筐,两眼瞪出了仇来。树下两童仰望了他一阵后,皆齐齐扭头瞄向狭窄又弯曲的林径上冒出来的渐远竹筐。
      “张子鱼!”
      此刻的张子鱼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七岁左右的清瘦男童。左手握镰刀,背上是一竹筐,他刚从斜坡杂树林走上来。
      听见赵云喊,他便回转身,驻足瞧着人。
      赵云先是看了散在枳林树底下的小孩们与果子,才扭头,从四米高树叉上直直跳了下来,一着地,又立即起身,三步并着两步,径直朝他跑近。
      附近树上的孩童们也相继跳下,与树底下十来个孩童一并追着赵云来了。张子鱼不知赵云喊住自己所为何事。只相距三尺时,赵云握了拳头,迎着他脸便是一拳。他尚未反应过来,便挨实了这一下,并倒退了两步,又因山路本也不平,左脚踩空,身子更是倾倒了去,好在有竹筐垫着,他脑袋并未磕上身后小山石。
      赵云不待他起身,扑上前,揪住衣襟,又擂又踢。
      “你个烂舌头,还敢四下坏我长姐名不?!”
      张子鱼过了一遍记忆,没记起曾在何时长了舌,说了赵敏闲话,瞪着长的蛮实又高大的赵云,他据理力争。
      “我没有!”
      赵云轻呵了一声,他双目微觑。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赵云?!”
      附近孩童们先是看着张子鱼挨打,见赵云停了,又群童起哄。
      “打啊……蔫坏……打死他……”
      张子鱼用两胳膊护着脸,两脚踢踹,却架不住赵云占了先机。拳头铺天盖地,他也不再反抗了,由着人打,只呜咽着默默承受,身下竹筐也压扁了。赵云又擂了五拳,踹了三脚。恐是见身下人已鼻青脸肿,他才停手,厉声问。
      “还乱嚼舌根不?”
      张子鱼护着脑袋,直摆头。他记忆里仅有一段道听途说来的过往。三年前,赵云姐赵敏遭遇过山匪,但有被及时救出。此事全村人尽知,却不知为何于近日议亲时又被人抖了出来。
      赵云瞪了他一眼,又瞧了围一圈的近龄人,挥手道。
      “走,接着摘枳去。”
      村童们叽叽喳喳着走远了。
      “……太便宜他了……不揍够……下回……”
      一身落遍了拳头,脑仁疼的直抽,张子鱼听着见远的议论,缓慢起身,抹了把嘴角血迹,压回了竹筐的形状,拾起镰刀,他一声不吭的转身入了树林。
      已是仲夏,来此异世已近两月了。
      张子鱼原是山村刚飞出的一只凤凰男,忙时加班,闲时手机更网文。自古谁都知钱是好东西,他自然也是想要多,多多,更多。二十八岁了,也未曾谈过女朋友,但他的人生却被三日加班,终结在了岗位上。
      醒来那会儿,呼吸尤为不畅,挣扎时,他发现自己正身陷水底,且是扑倒在溪水深潭畔的,像是溺水而未亡。附近潭畔石头上还有一套干衣,四周全是山林,十分陌生,因环境自然清新的不是人造景观,他又觉新奇。
      只右衽长单衣磨损的旧了,这衣服款式及两露骨细腕与小手掌硬生生的让他有了“返老还童”的错觉。
      知是穿越了,忆起所看所写穿越文,他抚额细思了一阵后,认命的穿了衣。抖开衣服时,一把铁匙掉在了石头上,拾揣了铁匙,沿着小溪,寻得了一条下山路,只身子太沉,中途太累,他便歇了一回脚,靠着树干,竟晕沉沉睡着了,脑子里却是异梦来袭,尽是原身近五年的记忆。
      原身也叫张子鱼,其父张辉是青朗县县城人,其母叶敏芝是青楼妓子,张子鱼出生三年后,张辉才接回了母子二人。但张辉是张府庶长子,张府老爷张继业及姨娘罗琼芙拒不接纳这对母子,折腾了一年,张叶夫妇方于五年前搬至此青朗山山脚甫兰村落户,并在甫兰上村西高地建了一座三间正瓦屋与左右两长茅屋的小独院,又购了五亩良田与五亩良地,过起了小日子。
      三年前,张叶夫妇去邻县卖菌菇遇流匪双亡,留下了仅六岁的独子张子鱼。张府夫人朱成玉派下人来安葬了张叶夫妇,虽有带走张子鱼之意,但稚龄已懂事的张子鱼坚决要守着自家小院而拒往张府。又因他本是张府庶长孙,甫兰村上下也无人敢明着欺上门,张府下人也以此理罢了事,皆匆匆离了去。
      张家十亩田地由里正何昌德做主全佃与了下村西的王大有家种,原身仅靠十亩田地的一成租子与进山拾菌,捡野物独自过活到了现在。
      然而,刚满九岁的原身溺水竟是一场谋杀。初夏,寻得一汪潭水的原身正在洗澡,却被人从后直接摁进了水中,这最后一梦吓醒了他。
      林间天色渐暗,异世之魂的张子鱼自也知有鬼一事了,显然他不会自认,却还是有些畏惧的。寻着记忆,他匆匆下山,回了“自家”小院门前。
      张家小院座落在村头最西端的高地上,离最近的王大有家亦有近三十米高,两百米远距。但通马车的村路却是修到了门前石阶下。此时,门正落着锁。从上衣袋里掏出铁匙,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小院门。
      难过有,激动也有。人身难得,穿越更是可遇不可求。作为凤凰男,在上世并不风光也没有世人所谓的出人头地的好过,张子鱼所写网文多是仙侠类,可见强悍逍遥是他内心的渴望,却迟迟不得实现,也无人实现,俨然是一种现实的绝望。
      眼下却是有大机会了,有房产,有土地,又有现代知识的孤儿混封建类异世,哪有不成功的?
      他兴奋的瞧了院门内十多米远处的轱辘井,此井左偏了院子中轴线约两米,左邻着下水沟。小沟彼岸是柴房,柴房右侧是两笼相距了五米的老竹。两笼竹前搭了三脚晾衣竿,竿两头分晾着两块旧布巾。
      柴房左侧是茅屋厨房。厨房门对墙下,一四脚垫石的高木柜贴墙放,其内,米仅一小布袋,不足十斤,面尚有五斤。入门右侧,两口灶上是三口冷锅,入门左侧,土墙壁上所悬挂竹碗栏内,碗盘筷小勺足够一桌用。
      碗栏邻高木柜的外侧挂着一菜铲,一饭勺,下方则是一大口石水缸。邻着石水缸靠厨房门的似长窄桌的面板上:菜刀一把,砧板一个,一陶制汤盆,一陶盅见底儿的菜籽油,半陶罐约两斤的盐巴,面板下方十五斤装木盆、三十斤装水桶各两个。厨房灶前的右墙开着一扇柴房门,柴房内堆满了树枝与小柴块。
      轱辘井右侧是两口圈连着茅厕,圈都空着,茅厕内多是农具。三间瓦房,正中是堂屋,饭桌上是一陶水壶,两茶盏。右厢房,一口装被子的木柜上是两箱旧衣。床上,枕头底下的钱袋子里有三块小碎银,左厢房是原身双亲所住,也是一口木柜,两箱旧衣。床上虽空着,却是干净异常,原身应是时有打扫。
      检查过院内一应之物,刚占了这具肉身,又接了全部记忆的张子鱼又昏又饿。他当即生火煮了碗清水面来吃,而后涮了锅碗,栓了院门,在右厢房倒头睡了。
      醒来天已大亮,念及十亩地一成的租子仅有一百三十斤谷,七十斤麦,勉强够一年口粮,但油盐酱醋及蔬菜却没有出处了。
      原身这三年常于雨后在院后的独玉山山腰附近的山林里捡拾村民们遗漏下的菌菇,独自饶去此山北山脚下的竹林,用小锄挖瘦笋来做菜吃。
      因出身卑微,他几乎独来独往,尽管如此,仍有村头童霸无事找茬来欺负。大部分时日,他都是关门插栓,独自在院内干家务活,看话本,又或发呆,除了去河畔石台上洗衣服。人小力气弱,他在河畔洗厚衣,清洗更容易些。原身日子过的胆小怕事又无聊。但做为凤凰男,张子鱼是不会如此的了。虽不主动惹是生非,但也别再想欺负他了。
      脸上一点湿,似在下雨。蹲在瓦檐下,瞧了院内井外侧的土泥地。这番雨,他是不愿出门的,太泥泞。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吃饭问题,没蔬菜最是要命了。瞧着冒雨的院子,他轻笑出声,又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去到右侧茅房找小锄。
      院内种菜再合适不过,门一栓,十足防偷。他要种菜!亲自种菜!
      目测院门到井口有十二米长,井外侧地也有十二米宽,虽已是一片泥泞,但他自会想法做个干爽通道。
      戴上斗笠,院门口石阶上。张子鱼四处瞧着,左脚下是两米通户宽路,路下是佃给王大有家的两亩菜地。菜地靠山是大荒草坡,坡顶是荒山林,沿着草坡,前去一里多地有户青瓦小院。
      右侧院墙角下,一堆碎石块是四年前建院留下的。他立即折回茅房,拿了一畚箕,用小锄头勾了碎石块,端回院内,倒在通院路上。
      饿了就煮面条吃,一整日,冒雨平整出院道,满脑的生存之法也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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