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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吐宝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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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湾景致不错,倒是这澄山宗难得的清净地,虽住了各家子弟,但好在施了隔音密术,房间内竟是一点声响都不闻的。李未是拨弄了下案几前的那朵梅花,细看有浅蓝的灵力环绕,现已是春季,那朵梅花估计是冬季便采下,以灵力所持。
林后溪正伏案而歇,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了,午后必睡。夏语虽也是蓬莱弟子,但终究是夏家家主的儿子,与林家不同,夏家在宗门里也算是颇有威望,与澄山宗不相上下,自然是要他披上夏家家袍的。且经早上这么一折腾,少不了又要给他叔父一顿臭骂。自午膳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人人都知道夏家长公子灵脉有异,但极少有人提这茬,夏家在背后费了多少苦心也是可想而知。夏语倒也是个另类,灵脉有异,倒也坦然,安安心心悬壶济世未尝不可,然而,此人对厨房的执念啊,简直令人发指。
没了这两人在一旁说话,话唠李深感无聊,便信步而出,却听闻后山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皆是“吐一个!”“吐一个!!”当下心内思忖,是太久没有到陆上来了么,想不到现在世风日下,陆上的品味越来越奇怪,竟是喜欢看人吐。有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在一阵激动难耐声音里无力地争辩道:“你们这么多人看着,吐不出来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逼着良家妇男吐给他们看,李未是坐不住了,究竟是什么吐法让众人如此沉醉,当下便向后山而行。
只见各色家袍涌动,围绕在后山一张石案前。李未是不急不慌地跃上周边一棵樟树,向石案那儿望去。只见人群中心有一个略显矮小的男孩,手心里捧着个什么。“你这吐宝鼠到底会不会吐宝啊?”一个身着浅蓝色细草纹家袍的少年问道,是雁洲贺氏。“当。。。当然会啊!你。。。你们吓到它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孩涨红了脸。
“呦,元家家主竟然是个小结巴啊,贺远,你可别吓唬他了,到时候,那吐宝鼠没吐,他倒是吐了。”一个明显的不怀好意地声音响起,那个男孩的神情愈加恼怒了,连带着耳根也渐渐红起来。发声的人是肃河石家二公子,李未是对这家颇有印象,幼时流浪于京兆时,正逢石家入京,嫌他碍路,当下便在路上被其马夫一鞭子抽到一旁。不得不说,十多年过去了,教养出来的子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跋扈。
这边石常远正欲伸手去抢那男孩手中那只吐宝鼠,却斜斜飞来一颗石子,正好打在他手背上,力道说轻不轻,说重倒也不重,手背登时青了。“谁?”那石常远怒气冲冲地向周围的人看去,众人看他有发怒的趋势,一时无人做声。那石常远愈加生气,大概是觉得面上过不去,竟直直劈手向中间的男孩劈去,那男孩脖颈一缩,却半晌未见掌落,哆哆嗦嗦睁了眼。
石常远并不是个善茬,他刚才那掌下去,着实是下了狠手的,倘若打在那个男孩身上,非死即残。一来,从前元家还有人时便时常看不惯石家做法。他大哥在当初在元家属地历陵,被元家老家主打断了腿,送回肃河,列罪八条,要求废石家之属地,于七十二家中除名,最后其父石原找了虞子溪,花了大价钱才使得石家存续今日,但其兄长双腿从此也着实被废。二来,元家老家主死于亭山一战,元家新家主年幼,常年娇生惯养,修为不足不说,终是担不起大梁,门生家臣均作鸟兽散。甚至连属地也一再缩小。区区元宿,何足挂齿,且其父觊觎元家属地已久,此等良机,怎可错过。
他几乎是狠狠地瞪了来者一眼,那白衣少年却不看他,反倒歪着头看下那男孩手里的那只小鼠。似乎刚才只是丢开了一颗无足轻重的小石头。那少年笑得愈发深了,随即俯身下去,细细看了一眼那男孩手中的那只小鼠,那只小鼠额头长着一小撮白毛,滴溜溜的两颗黑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大抵是那少年笑得太过和睦,元宿似乎感到长舒了一口气,好像从父亲去世后,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瞬间随着那名少年的笑容消失了。
“它叫什么名字?”那名少年纤长的手指指了那只小鼠一下。“果子。”“果子?好名字。”少年微微思忖了下,又道:“真的会吐宝么?”“真的。”元宿望着那名少年清秀的面容,肯定地说道。他心里想,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对这么好看的人说谎呢。但他几天后,真的后悔了,因为,好看的人真的很穷啊。
那石常远刚刚憋着一口气,看来者一副风淡云轻,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何曾被人这样待过,当下心生杀意。出来没有带刀,但他也全然不顾这些,冲着少年背后狠狠劈去,哪料那少年不急不缓向旁一闪,一掌劈空,明明缓步而行,却连掌风都沾不上他的衣袂。石家习武向来以快狠出名,石常远也一向被视为石家下任家主,然而在那名少年的身形下,那石常远竟笨重如狗熊。几掌下来,石常远微微有些脱力,见那少年只避不攻,心下以为那少年终究是不敢对他下手,当下便放松了警惕。当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一掌击出近十丈,正欲爬起,却是喉头涌上一阵血腥味,竟一口呕出。
众人皆惊,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之时,那只吐宝鼠却很不合时宜地吐出一枚玉珠。“真吐了啊!”那名少年转身凑近看了看那只小鼠。貌似刚才将人打出十丈开外的人并不是他。那石常远硬撑着爬起,目露凶光。李未是料想他不会善罢甘休,转过身,收了笑容。几个世家子弟大约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急急跑出去寻人。剩下几个胆大的,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
“李未是!”李未是抬眼望去,只见一青一紫两个身影从石山后走来。反观林后溪略显沉重的神色,夏语倒是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感。“你第一天来就惹事,当心。。。”夏语沉思良久,貌似真的想不到李未是闹了这一出,他会被谁责罚。毕竟蓬莱岛的诸位道人向来不理这种小事,偶尔心血来潮也就罚他去潋光阁抄书罢了。可这边自觉是小事,那边的石常远却觉得这仇非报不可,且不说就刚那一掌,没有十天半月也修养不好,如何参加凤凰台同游,他石家的颜面何在?
正对峙之间,夏语却当下作恍然大悟状,手中折扇“啪”地展开,“你第一天来就惹事,当心回去你师兄不陪你睡了。”当他余光瞥到林后溪的散发着杀气的双眼,自知不好,正欲拔腿走人,奈何一阵寒意过后,他清楚地感受到雨断已经悄然抵上后背。围观众人刚从李未是和林后溪这两位翩翩少年似有断袖之嫌的震惊中出来,又见林家长公子对夏家长公子刀剑相向,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当夏语从静室里爬出来的时候,李未是乐不可支地看着他,道:“让你嘴贱。”因为这件事,林家长公子被林家家主当众呵责,夏语更是在静室罚跪半日,反倒是罪魁祸首李未是却丝毫未损,美其名曰:“回蓬莱后由重华老君发落。”大抵是忌惮夏家和林家,那石原仅仅是接走石常远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怨气冲天地离开了。
“那小鼠真的会吐宝。”李未是翘着二郎腿,捏着那枚玉珠看着,是元宿塞到他手里的,那孩子大概被林后溪吓傻了,竟不敢同他们一起走。
“你。。。要不要试试看自己一个房间睡。”林后溪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人,他的大好名声都被李未是毁了啊。
“好啊。”床上的人并无半点不满,倒是欣然同意了。这下倒是林后溪震惊了,李未是怕黑,离了光亮就睡不着。从前蓬莱岛上时不是没试过,哪知这小子半夜醒来,烛火已灭,硬生生地提着那柄知乐在房里坐了一晚,整宿未睡,大冬天的,早上整个人都僵在床上了,手里还拽着那柄剑。从那以后,李未是总是很不要脸地趴在原来在林后溪房里的那张小榻上睡,抗争了几次无用后,林后溪也不再管他了。
哪知这人今日竟大发善心饶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