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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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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津脖子上原本紧紧卡住的双手一松,他用力咳嗽着滚到了一旁,眼前渐渐清明,这才看清楚,来人是吴涧。
吴涧在男人身后,勾起一脚便将他踹翻,膝盖带着全身的重量压在男人的胸口,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跳起来,一脚踩断了男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看着手上的血迹,嫌恶的撇撇嘴,在校服上衣的下摆上随意的擦了擦,才跑过去扶起了楚知津和老徐。
又从校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执勤表,“这楚知津刚刚忘在桌上的,我就给送来了。”
王梦云走过来,轻声道,“对不起。”
楚知津摇摇头,喉咙里有血意,说不出话。吴涧调侃道,“楚大校草的挂彩,就值这一句对不起啊?”
楚知津翻着白眼拍了一把吴涧的脑勺。吴涧捂着脑袋嘿嘿一乐。
王梦云低着头,衣摆上渐渐晕出圆渍。老徐擦擦地中海上冒出的汗,对着楚知津和吴涧挥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在办公室外面候着。
楚知津和吴涧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他们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瞎转悠,晃荡到了操场。
现在已经是晚自习的时间,操场人并没有什么人在。暮色降下,操场边缘的路灯星星点点的亮起,照得香樟树一派敞亮。
他们走到操场边缘的高墙边,吴涧扬扬下巴,“会吗?”
还没等楚知津回答,吴涧三下两下便熟练地翻过了那面墙。少年浸在倾泻而下的月光里,眸中满是笑意。他晃荡着腿对着楚知津伸出手,
“来我这边。”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过耀眼,楚知津鬼使神差的便乖乖将手递了过去。吴涧的手臂稍一用力,楚知津便借着这股力气手脚并用着攀上墙。
吴涧朝一边挪了挪,楚知津与他并肩坐在了墙沿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文能武的。”吴涧笑道。
楚知津没回话,只是抬眼看天上的星子。他们所成长的这个年代里,环境污染严重,即使是这个潮湿干净的小城里也再看不到漫天的星光。
吴涧偏过头看他,楚知津的侧脸染着月光的清辉,嘴角仍旧带着血痂。脖颈上青紫色的淤青张牙舞爪,看得吴涧心里生生就是一抽。
“姐姐她,小时候被家里人按在床上用鞋垫子抽脸,我就一剪子捅进了她爸的小腿,然后拉着她没命的跑。”楚知津低下头,指尖抠巴着墙边的泥土。“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逃得掉。我也没有……我从来没有保护好她。”
楚知津是把心事憋在肚子里默默消化的性子,有关顾曦辞的事情也只是和吴涧一人说过而已。他暗自腹诽着为何在这人面前总是藏不住委屈。
从吴涧的角度看过去,楚知津平素那副温和疏离的面具破裂了,露出了深藏的悲戚与无可奈何。
楚知津嘴角的血痂又破开了,有血顺着下巴蜿蜒的流下。衬得楚知津清俊的一张脸,有了些许妖冶的意味。
吴涧皱皱眉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面纸,极轻极柔的擦拭着楚知津嘴角的血痕。
“你啊。”
“我怎么了?”
“你可真气人。”
楚知津低头不说话,良久,才闷闷出声,“谢谢你。”
吴涧将沾着血污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意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行了,你之前不也帮了我一个大忙?”他顺手摸了一把楚知津的呆毛,就跃下了墙。
楚知津赶忙探头去看。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好有高大的香樟树,遮挡了楚知津的视线。在影影绰绰的枝叶间隙中,他看到了吴涧大张着双臂,朗声笑道,
“喂,你下来,我接住你。”
楚知津心头涌过一股热意,也不知怎么的,心口似乎敞亮起来。
于是他笑着飞身扑了下去。
楚知津快180的个子,虽然看着身形瘦削,但也是有点肌肉的,因此体重不能说轻。这一把猛得砸下来,吴涧要稳稳接住也是够呛。他抱着楚知津左摇右晃,最终都没能维持住平衡,两个人还是齐齐的摔了。
楚知津一边试图把沉重的吴涧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一边笑道,“你不是说能接住我的吗?”
吴涧咳了一声,略略尴尬,“自不量力,甘拜下风。”
楚知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流出了眼泪。他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真心的开心过了。
只是忽然觉得,有这个人在,真的很好。
吴涧也只是略带无奈的看着他,偶尔出言提醒,“你嘴边上的疤又裂了。”
此时响起了苹果的来电铃声。
楚知津抬起头,眼角还红红的,带着未尽的笑意问道,“你还带手机来学校啊?”
吴涧严肃的否认道,“我没有,你别乱说啊。”然后就大摇大摆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楚知津的余光扫了一眼,叫吴凛杰。
“你爸?”
吴涧没说话,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说不来的…有些烦躁。他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拇指扫过了屏幕。
楚知津不动弹了,也不说话了。
“嗯,在学校。”
“是。”
“不是…我……”
“好。”
等到电话那头发出了“嘟”的声响,吴涧才放下手机,露出一副无奈的笑。
“咱们快回办公室吧,我爸被叫来了。”
楚知津听了刚刚吴涧对着手机的一番话,心中已经摸出了大概。那会儿他在办公室对王梦云父亲动手的时候,也是想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但绝对没有料到吴涧会插手进来。现在吴涧因为自己被惹得一身腥,心中也着实愧疚。
一路上他俩倒是没有什么忐忑的心情,吴涧纯粹是因为习惯了。而楚知津那边,他本就是做事之前会考虑再三的性子,即使是由着心性来也绝对不会后悔。
看到王梦云被那男人拳打脚踢的时候,一瞬间楚知津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曾经经历过的影像。年幼的顾曦辞哇哇大哭,顺着小腿边缘流下的鲜红的血液,摔碎的酒瓶,在角落摔倒昏迷的母亲,顾曦辞脸上的淤青和血痕,以及在楚知津心中发酵,再也无法平复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当他们经过办公室的窗口,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了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时,楚知津血液中的恶劣因子又开始叫嚣了。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几百种对付那男人的办法,却在踏进办公室的一瞬间被一个清脆的耳光吓得一个激灵。
那耳光并不是冲着他的脸来的,挨打的是吴涧,而且力道绝对不小,吴涧的嘴边沁出了丝丝血痕。
老徐暂时不在办公室。他们的眼前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身上衣着一看便价格不菲。吴涧的眉眼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是和吴涧不同的,是那男人周身散发的傲慢跋扈与不容置喙的气场,无端的便能够让人心生惧意。
“跪下。”那男人指着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王梦云父亲,对吴涧道。
吴涧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着,毫无惧色,一动不动。
王梦云的父亲整个人都懒散的瘫在一张椅子上,醉醺醺的开口道,“哎呦老板,真是虎父无犬子,您这儿子可得好好管教,不知道还以为有娘生没娘……”
不知道是不是楚知津的错觉,吴涧父子似乎是同时的愣了一下,而后吴涧的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了,拳头也紧紧握着,青筋时隐时现。
吴凛杰一把拽过吴涧的领子,少年人的体型较之成年人还是瘦弱,终究没能拧得过父亲。拉拉扯扯间被吴凛杰拽到了王梦云父亲的跟前,而后怒不可赦的又给了吴涧一耳光,“道歉。”
吴涧抬起头,竟是笑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脸色嘲讽,眼底尽是藏都藏不住的凌厉阴鸷,“不。”
王梦云的父亲看着吴涧父子的反应,心中已经摸出了大概,道,“有娘教和没娘教就是不一样,我家里婆娘怎么教的,操,谁敢在家和我顶,腿都不要了。”
吴凛杰拉着吴涧的领子,对着他的膝盖狠狠的踹下去。吴涧没有站稳,身体一倾,整个人都将要歪歪扭扭的跪在王梦云父亲面前。
楚知津冲上前,赶忙扶住了吴涧。他沉声对吴凛杰道,“叔叔你误会了,这根本不管吴涧的事。而且吴涧也没有做错什么。”
王梦云父亲叫嚷道,“小王八犊子,你的账待会儿也得算,别这么着急着投胎!”
楚知津没有理会他,只是坚定地对上了吴凛杰的眼睛。
男人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犹疑,而后厉声斥道,“他从来都不让我省心!三天两头在外面打架鬼混,就是哪天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楚知津感到吴涧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反驳道,“我没……”
吴凛杰的怒火似乎又被吴涧的“狡辩”点燃了,“没有什么没有!你看看自己现在的德行,对得起你妈吗!”
楚知津心中咯噔了一下。伶俐通透如他,刚刚发生的一席事情已经让他猜出了七七八八。而如果真的如他所推测的那样,吴凛杰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没有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