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五行缺德》我滴龟龟

4、前任的摊子别让我收拾喂

　　放学后，楚知津没有直接回家。他提早下了几站公交，又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小弄堂。

　　这个巷子是城市里破落的弄堂，据老一辈说曾经是很繁华的步行街。但是新城区发展起来之后，这个巷子便被遗忘了，甚至连城市规划都没有将其考虑在内。所以它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久而久之，人们便把它称为无名巷。

　　无名巷的尽头有一家酒吧，从外部看有着与巷子相当一致的怀旧风，连大门都具有着风一刮就摇摇欲坠的惨烈。这个酒吧的名字很特别，叫做趁熄灭前。外部的LED标牌早就坏了，只剩一个“灭”字会在黑夜里固执的闪光，非常的后现代。

　　酒吧的老板是楚知津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顾曦辞。楚知津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的叫，其实顾曦辞也根本没长楚知津几岁。而顾曦辞读完初中之后就没有再读书，在一个酒吧做酒保与驻唱歌手。

　　楚知津赶到酒吧的时候，时间还早，顾曦辞也还没有到。于是他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屋子。弯下腰扫地的时候，口袋中一张纸片轻轻飘到地上。楚知津浑然不觉。

　　顾曦辞蹑手蹑脚走到楚知津身后的时候，楚知津也依旧在擦拭吧台上的杯盏。而他的脚下，正是那张纸片，上面隐隐约约有一行字。

　　顾曦辞捡起了那张纸片，打开后发现是一行刚劲秀拔的钢笔字，很随性的字体，透着潇洒磊落。

　　“公子只应见画…”顾曦辞轻轻念道。

　　楚知津回过头，笑道，“姐，你来啦。”

　　顾曦辞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谁写给你的？找着新女朋友了？”

　　楚知津接过纸条，无奈道，“哪儿有这种好事，这我同桌写的。”

　　“同桌？我记得你没有同桌啊？”顾曦辞捋了一把挡在眼前的鬓发，叼着一支烟。楚知津在吧台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只火机，给她借火。火光在顾曦辞眼里跳跃，她的眼睛像猫一样眯了起来，堪堪的风情万种。

　　“刚有的，那货还是个奇葩。”楚知津皱了皱眉头，有点心烦意乱。

　　顾曦辞捕捉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有些讶异。楚知津鲜少会将内心的焦躁外露，旁人看来总是一派淡漠自持。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曦辞走到吧台前，调制了一杯莫吉托，又舀出一勺冰块，叮叮当当的坠入酒杯。手腕纤细，将酒杯推到楚知津面前。

　　楚知津举起酒杯晃了晃，叹了口气。“我就没见过那么烦的人。成天跟只大尾巴狼似的，治都治不了他。”

　　顾曦辞笑道，“你那些缺德的小手段都治不了他？”

　　楚知津摇摇头，“碰上对手了。本来以为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没想到还挺能憋出两把刷子。”

　　“徒有其表？那还挺帅的哈？”

　　“挺帅的吧…反正比我们班的女生喜欢的那些男团要帅。”他想了想，坚定的说，“应该是比我帅的。”

　　顾曦辞稀奇道，“我还真没见过能比你好看的小孩儿。”

　　楚知津笑了，“姐，你也没大我们几岁，老是小孩儿小孩儿的叫我们，真的太好意思了。”

　　顾曦辞给酒杯里拈了一把碎薄荷末，微微搅动，“你们啊，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

　　楚知津喝下一口酒，有些辛辣，有热意从胃部涌上胸口。“他成天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可骚了。”

　　顾曦辞笑道，“那还真有意思，有机会带来给姐姐看看。”

　　楚知津无奈道，“这还是免了吧，他那嘴贱得，我能被他气死再气活好几轮。”

　　顾曦辞笑得浑身都在发抖，最后被自己呛到了。楚知津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姐，你这笑点也太低了。”

　　顾曦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左手将垂下来的鬓发缕到耳后。

　　楚知津眼前所见是大片刺眼的淤青。顾曦辞皮肤很白，便是映得更为不堪了。一瞬间有血液涌上了他的头顶，楚知津一把抓过顾曦辞的手腕，“这是什……”

　　顾曦辞的神色有了几分不自然，但依旧强挂着那副笑脸。

　　“你们男孩子，抓女孩子手腕的时候不能用这么大劲的。你先放手，放手放手，我真的没事。”

　　楚知津抚上顾曦辞脸颊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他用尽极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叫没事？”

　　“就是我妈，你知道的。她问我要钱，我说要钱没有要贱命倒是有一条，嘿嘿。那疯婆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然后就这样了。”

　　顾曦辞眉眼一弯，是朗月般的眼睛。

　　她最好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如同一汪水泽，溶着万千心绪。

　　任谁对上这双眼睛，都应明白她的心性玲珑。

　　楚知津在此刻甚至不敢与她对视，拳头紧紧攥起，爆出了青筋，眼睛紧紧地盯着桌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曦辞揉了揉楚知津的头发，笑道，“好啦，一点小事而已，别想太多。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再说了，姐姐聪明还命硬，没事的。”

　　顾曦辞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黄鹤楼，点上熟练吸了一口后发现楚知津在盯着她看，旋即有些害羞的笑了。“你可不能抽，对身体不好。再说了，你是好学生，以后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

　　楚知津赌气一般的抢过了顾曦辞手中的烟，没什么章法的猛吸一口，最后很丢人的眼泪都呛了出来。顾曦辞轻轻拍着楚知津的背，“再过几年吧，你还是太小了。”

　　楚知津捏着手中快要燃尽的烟头，神色终究还是有了几分颓然。

　　继续在酒吧磨蹭了一会儿，没留意时间，天色就黑了。楚知津背着书包优哉游哉晃到站台时，沿路还给几只流浪狗喂了点烤肠。最终赶到的时候，悲伤的发现已经没有班次了。

　　这几乎是一个月前的遭遇复刻。楚知津觉得很难受。

　　当他走到熟悉的弄堂口，又一次听到熟悉的低语声时，他真实产生了时空折叠的错觉。

　　总不能这么巧吧。

　　楚知津心想，又走了几步，才听见了吴涧之外的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很好听，声线柔和，但丝毫不带媚意。

　　“为什么转学。”

　　另一个声音肆意轻佻，一听就知道是出于谁口。

　　“事儿都成这样了，你还想我怎么死皮赖脸的黏着？拜拜了您，我，要，脸。”

　　楚知津心说这是前任找上门来了？赶紧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隐蔽些的墙角蹲下。

　　听墙角这种猥琐的行为实在不是楚知津的作风，但此时如果离开的话，响动会很大，到时候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上身。楚知津权衡了一下，还是蹲在原地比较保险。

　　“你听我解释，我那是真的没办法才先把你招出去的。现在风头已经过了，咱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吴涧笑了起来，在悠长寂静的弄堂里，听起来有说不出的寒冽。

　　“以前？我说大少爷，您可别再做梦了。我不想陪你玩儿了行不行。”

　　之后楚知津听见了衣料摩擦与肢体相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打斗。片刻后声音平息下来，吴涧道，“您自重。好走不送。”

　　楚知津想着这又骚又浪的吴涧都会告诫别人自重。还真是稀奇。

　　蹲在墙角有点久，楚知津觉得腿有点麻。于是他极慢的起身想要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啪嗒。”兜里有东西掉在了地上，是顾曦辞店里的火机，给她借上火之后楚知津就顺手放在了口袋里，没留神居然惹出了事端。

　　“谁？”吴涧警觉的打量着四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

　　楚知津心一横，背上包，跑！

　　当然没能跑远。不仅没能跑远，楚知津的腿脚已经麻得彻底，刚刚能站起来就被自己绊倒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蠢过。

　　楚知津欲哭无泪。

　　吴涧一手抓住了他的后领想把他提起来，“谁…怎么是你？”

　　楚知津转过脖子僵硬一笑，“你好，好巧。”

　　吴涧压低声音道，“帮我个忙。”

　　楚知津还没反应过来，吴涧已经换了一副口吻，沉声道，“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早就没有瓜葛了。今天的事真的是偶然。”

　　楚知津傻眼了，你这狗血台湾言情剧男主的样子跟谁学的？这怎么还串台词了？

　　得。今天是真得拉着我出场了。

　　这样绝好的报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楚知津意味深长的看了吴涧一眼，吴涧左眼皮一跳。

　　楚知津毫不犹豫的扇了一个耳光过去。“跟你的姘头哪儿滚来的就滚哪儿去，别他妈脏了老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