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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国之歌 品茶,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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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与我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变化,仍是那么金碧辉煌、气宇轩昂,连护城河中的河水都依旧是那么平静,让我怀疑自己的离开也许只是一场梦。
傍晚时分,闪闪的明星若隐若现,精灵们的梦幻狂欢开始了,风生兽吹起响亮的号角,神官们施展魔法燃起了彩色的火焰。明亮的蓝、妖艳的红、高贵的紫、妩媚的绿、璀璨的金,闪动着、跳跃着,在王宫四壁的火炉中、在雄伟的王宫广场上空,这火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使黑夜胜似白天。一辆辆金色的、银色的、带着薄纱珠帘、华丽的锦帘的马车由纯白的抑或纯黑的独角兽拉着飞向王宫,每一只独角兽长长的角上都镶着纯金的星星,这是今夜晚会的标志,象征着王族对这些访客高贵的身份的认可。从车上走下来的每一位精灵都是那么优雅、美丽、雍容华贵。他们都收了翅翼,身着锦绣的礼服,男精灵都手持绿色的橄榄枝,而女精灵则头戴白色或粉色的北凤花。
我穿着厚重的朝服站在王宫的天台上迎接这些高贵的客人。这件朝服是由御神官为我量身定做的,它的质地是最精美的绸缎,背后由王宫里最好的二十位能工巧匠用闪闪发光的金片绣上了北国十二大族的图腾,前面则是有雪国象征意义的红莲。它的下摆缀满了金色的宝石,腰带和披风则是名贵的雪狐裘。
御神官将金色的王冠带到我的头上,说,“只有公主才配得上莲花金冠,您看它与您漂亮的头发多么相配。”
我问他,“为什么我的鞋底有只飞翔的鹰的图案?”
他笑着说,“公主难道不知,鹰翔记是南国的图腾。我们北国要永远将南国踩在脚下。”
我不悦地说,“父王收复了南国,它已是雪国的一部分,北国不应再歧视南国。”
“您以后会知道北国永远是北国,而南国也永远是南国。”他简短地回答道。
北国的十二大族——有着优美嗓音的、象征繁衍的鹿蜀族;雌雄两性合体、心地单纯的类族;体格健壮,以勇者自居的猼池族;司水的长右族;司火的毕方族;精于管理日常器物和服饰的数斯族;御兵的朱厌族;负责部界和艺苑时节的神陆吾族;司陆的勾芒族;司海的禺疆族;鲛族,也就是人鱼一族以及能够控制人的梦境的天婴族。这些我在小时候就听御神官大人说过,只是那时候,我以为鹿蜀族身形象马,长着白色的脑袋,身上有着棕色的斑纹,还有红色的尾巴;猼池族有九条尾巴、眼睛长在脊上……
可是在今夜的宴会上我并没有看到一只兽形体的精灵,他们全都是美丽的人形,看上去那么优雅、高贵。御神官大概看出了我的疑问,悄悄在我耳边耳语道,能来这里参加王的宴会的精灵都是各族的族长或是身份高贵的贵族,他们的强大灵力早已使他们脱离了原始的兽的形态。是吗?我想,是什么使他们放弃原始的自然形态甘愿忍受人形的束缚,是权势?抑或是其他……
我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接受十二大族族长的参拜,鹿蜀族的族长是位温文尔雅的青年,只是他的右臂上残存的斑纹显露着他鹿蜀族的身份;以勇气著称的猼池族的族长竟是年轻的女性,身着华贵的彩丝锦袍,有对非常漂亮的眼睛,却生着四只耳朵;勾芒族和禺疆族的族长翼翅上仍带着鸟类的羽毛,可是手中不再持蛇,否则一定会吓坏出席宴会的尊贵女士们;天婴族的族长外表是个天真无邪的可爱孩童,天婴一族天生无法完成成长,然而他们正是利用这纯洁的外表使敌人放松警惕,伺机控制对方的梦境,吞噬对方的心灵……只有神陆吾族的族长彻底地摆脱了原始的形体,他是一位神情严谨的长须老人,常年在王宫中主管王族部界和艺苑时节以及雪国的历史记载,至于他的年岁,谁也不知,王宫里的人说他是御神官大人的老师,称他为智者,御神官大人的确对他毕恭毕敬,可后者却总是不领情。这位智者以高傲、挑剔的态度对待其他人,他从不正眼看人正如他很少说话一样,即使是对我参拜时也只是微微颔首。这天晚上,除了鲛族和司火的毕方族两族没有出席以外,其他的十大族都完成了对新王的参拜仪式。
“我知道今天是鲛族神祭的日子,所有族人都必须参加,并且他们的族长已经托禺疆族的族长向我致敬,表示服从,那么有谁能告诉我,毕方族没能来参拜的原因。”
我的话音刚落,在座的精灵就议论纷纷,御神官大人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时类族的族长说话了,类族是雌雄同体,族长也不例外,虽然她呈现的是女性的形态,声音、表情和动作都是忽男忽女。女类说,“回禀王,听说毕方族内部发生暴乱了”,声音柔美甜蜜。男类说,“是他们的王位继承人杀了王!”声音明显的低沉醇厚。女类说,“杀了王,多么可怕啊?!这么残忍的事他们怎么做的出?”男类说,“天下的事谁料得到,其中的是非又有谁说得清,如果人人都能保持一颗单纯善良的心,那么就不会有厮杀和仇恨了,生活也就美好简单得多。”女类说,“说到单纯善良,那是我们类族一贯的信仰和优良传统,我真为类族而自豪”……
我冷眼看着这个像演夫妻双簧似的家伙自吹自擂,正待打断她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只听得御神官大人说,“单纯善良的确是难能可贵值得提倡的美德”,类族的族长报以甜蜜的微笑。“王族的宗旨是不干涉十二大族的内部事务,但是,擅自缺席王的宴会,特别是参拜仪式,这不仅是对王的无视,更是对神的亵渎,是重罪,罪不可赦。以神的名义,我请求王联合其他十大族共同讨伐毕方族。”正所谓叛乱者死。“我想,这件事在行动之前还是先查清楚事实毕竟,我刚回北宫,不想屠杀无辜。而且事实不清也无法使天下人特别是在座的各位信服,您说是吗?御神官大人。”
“王,您多虑了,在座的各位对您忠心耿耿,一定会全力支持您的决定。”他的眼神闪动着危险的光芒,我感觉那种熟悉的强大灵力慢慢弥漫着,扩散着,包围了我们,使人行动迟缓,呼吸困难,御神官,他的灵力居然强大到可以突破王宫的结界,我倒吸一口凉气。
“誓死效忠安吉拉公主,效忠御神官大人。”在座的人除了我、九夜和智者老先生三人以外,所有的人都匍匐地跪在地上。我知道,御神官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在向十二大族的族长,更是在向我示威。智者老先生,面不改色地坐在镶有金边的椅子上品着茶,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一切。我开始相信这老先生真的是老了,他以为像御神官这样残暴到冷血的人,会对他这种桀骜近乎张狂的态度听之任之。天厅里的圆桌也在颤抖,桌上的纯银餐具“哐当”作响。我用手摁住摇晃不止的桌子,站起身来。“神陆吾族长,今晚的茶味道不错吧?”
他这才抬起头来,神色如常,“不错,总算是个茶味”。
我笑了,“听说神陆吾族长从不饮酒,只喝茶。我也喜欢茶,下次有了好茶,我再专门宴请您,怎样?”
“品茶不仅要有好茶,其中的学问多了。”他竟也微微一笑。“还请您指教”,我说。
他斜了茶壶,自斟了一杯,全然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慢慢地押了一口,“品茶,不要心急,慢慢来。这是其中一点。”在茶水慢慢蒸腾的热气中,我看见老族长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睛里闪动着狡黠、世故的智慧之光。
宴会圆满结束后,就是彻夜狂欢舞会,直到天边微微露出曙光,精灵们才慢慢散去,回到各自的寝所休息。九夜在送我回房时,我说:“我想先看一下慕莎。”她因为还没成年,不参加大型的宴会和舞会,早早地睡去了。九夜拉住我问,“安吉拉,有一点我不懂,昨晚的形势那么危急,你怎么可以那么镇定地与神陆吾族长谈品茶?”
“我哪里是在谈品茶”,我笑了,“你们平日里怎么称呼神陆吾族长?”“智者。”他毫不迟疑地答道。“神陆吾族长年岁大,见的世面多,对御神官大人也比我们了解。于是我问他,觉得我怎么样,当时的局势能不能为我所控制。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又问他肯不肯帮我,他告诉我说不要心急,等候时机”。
“原来有如此玄机”,他若有所思。“御神官大人知道我的意思,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大,所以又放我一马。类虽然很罗嗦,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她说,天下的事谁料得到,其中的是非又有谁说得清”,我叹了一口气,“我不应该让你跟我一起回北都。你在火裂岛能过得比现在幸福。”
“你所说的幸福是指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安定、平静、不受欺凌的生活。简单的生活。”他笑了,“每个人都幸福的理解都会不同,安吉拉,你说的那些不是我最想要的,所以你根本不必自责。”看到我不解的样子,他很认真地解释,“因为我不是类啊”。我也不禁笑了。
这以后的一段日子,我过得相当忙碌,每天都要学习御神官大人认为王者必须具备的各种知识和技能,定期接受十二大族的参拜和不定期地接待雪国各地的贵族访客。王宫里夜夜笙歌,宴会、舞会让人应接不暇。闲的时候,我就读书。王宫里的藏书室存有大量的书卷。这些书卷内容丰富,不仅是雪国的整部历史,还记载了各种的魔法。神陆吾族长管理着它们,我有不懂的地方就向他请教。他真是位脾气古怪、固执的老先生,对待学问的事一丝不苟,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
“安吉拉小姐,您这是在学习魔法。您就算不关心别人的生死,也该对自己的性命负责。”从我第一天开始学习魔法,他就不再称我为“公主”或“王”,而是讽刺地叫我“安吉拉小姐”。“我再说一遍,拜托您在做之前,先用您高贵的头脑思考一下。”
当我用驭火术差一点烧到他又长又白的胡子时,他生气地大声嚷嚷。直到后来,我在巫术、幻术、御术、占卜上都有显著的进步时,他对我的态度才稍有好转。可是对于悟心术任凭他讲了许多,我却始终没有半点参透。最后他气急败坏地说,“您翻一下雪国的历史,哪有王不会悟心术的?悟心术是王族的本能。您根本没有半点用心。”
“这个世界上最丑陋、最危险的正是人心。把自己和这么可怕的东西赤裸相对,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我满不在乎地说,“所以,不学也罢。”
“无可救药”,他骂骂咧咧,随即拉来在藏书室外站岗的风生兽,对我说,“我们再试一次,看他在想什么”。
老先生开始闭目运气,就神陆吾族的资质想要练成悟心术难度相当大,在使用时也受到局限,要求绝对封闭的环境。我正踌躇着,突然憋见老先生已然睁开双目,表情愤怒,看来那个被悟者一定没想什么好事。
“他在想什么时候吃午饭,”。那只风生兽惊恐地望着我,大叫着逃开了,他一定以为我窥见了他的内心。我哈哈大笑,“不仅是我,连他也觉得恐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