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29、我的保护神们

　　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听清楚的，尤其是崔大力的一贯作风大家也都清楚，高校长给他们说了明天叫家长后，三个人都有些犯怵。
　　小苗是觉得自己给奶奶找事了；崔志强倒是不怕给他娘找事，反正他娘早就习惯了，但是不管谁对谁错他那个娘事后都得抽他，让他很头疼；崔大力也对他娘挺害怕的，小苗听说崔大力的娘那是骂遍全村无敌手，泼的不要不要的，看着一说叫家长就蔫了的崔大力，估计着是怕他娘到学校给他丢人。
　　小苗听说崔大力的娘是个“泼妇”后，更不想叫他奶奶来了，怕他奶奶受委屈。
　　放学时崔志强陪着小苗先回的家，小苗躲着他爸，就没有进屋，在灶房给奶奶说了叫家长的事，崔奶奶没有说话，就摸着小苗的头告诉他明会去学校，然后就是把小苗又一顿里外擦白酒，发现身上又多了新伤就更用力了。
　　崔志强站在旁边听小苗说后，气的咬牙切齿的，小苗看他变脸时还有些害怕，想着怎么能拉住他不让他找到崔大力家闹事，后来看崔志强没有冲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口气松的有些早了，在崔奶奶帮他擦白酒的时候，崔志强也出了大力，好像把生气都化作了力气，和崔奶奶一起“搓澡”一样把小苗来回搓了一个遍。
　　本来伤口就疼，小苗为了不再火上浇油刚才就忍着了，被两个人这么一顿搓，忍不住张嘴开始喊疼，后来直接大叫起来，连崔爸爸都在屋里敲床帮问小苗怎么了。
　　进屋时崔爸爸看见小苗的一脸青紫，当时就急了，小苗赶紧上前拉住爸爸的手安慰，把上午给奶奶说的同学之间打闹闹得过了头的借口又说了一遍。崔奶奶在旁边说男孩子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崔志强也使劲的附和，才让崔爸爸安了心。
　　不过小苗看得出来，崔爸爸很心疼自己，几乎每隔一会儿就问他疼不疼，小苗听着崔爸爸一遍遍问也不烦，反而心里美滋滋的，于是屋里充满了鹦鹉学舌一般的问答。
　　吃饭前。
　　崔爸爸问：“小苗，脸疼不疼，要不去诊所敷药吧！”
　　小苗说：“不疼了，爹，奶奶给我用酒揉过了。”
　　吃着吃着饭。
　　崔爸爸忽然放下筷子问：“小苗，吃饭脸疼不疼？你慢点吃。”
　　小苗捧着碗回：“没事，爹，你看我大口咬馒头都没事的。”
　　吃过饭，小苗要去刷碗，被崔奶奶和崔爸爸同时拦下。
　　“小苗，现在疼吗？”
　　“爹，不疼的。”
　　晚上，崔爸爸喝药时。
　　“小苗，要是疼了你吭声啊！赶紧去诊所看。”
　　“爹，没事，你看，你看，一点事也没有，就是看着吓人。”小苗为了更形象的表达自己没事，直接双手扯自己脸，在猪头一样的脸上做了个高难度的鬼脸。
　　“哎哎，别使劲，你这孩子，好脸让你这么扯也疼了！”
　　上床睡觉前。
　　“小苗……”
　　崔奶奶终于忍不住了，没等儿子说完，直接就打断：“你们两个行了啊，还有完没完了，啰嗦死了，你俩这嗡嗡半天了！明天我带小苗去诊所看看，崔旭你就放心吧，别啰嗦了！”
　　崔旭和小苗都被崔奶奶镇住了，谁也不敢说话了。
　　等了会儿，小苗听着爸爸和奶奶都还没睡着，小声说：“爹，奶奶，我以后会注意，一定不跟别人打闹了，也不让自己受伤了，对不起……”
　　崔爸爸叹了口气：“男孩子打打闹闹的注意分寸，尤其不要受伤了，知道吗？要是闹得打起来，你受伤了，爹这样不能动，不能帮你出头会很难过。”
　　崔奶奶直接说：“小苗，咱家这样老的老，小的小，虽然没有别人家拉出去有气势，但咱不惹事，也不要怕事，谁要是欺负你奶奶这把年纪也是要为你出头的！”
　　小苗怕说话露出自己的哭腔，就使劲的在黑暗中点头，轻声回：“恩，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小苗还像平常一样起床、煎药、收拾书包上学。唯一的变化是崔志强找他一起上学了，小苗觉得寂寞终于被打跑了，心里高兴的不行！
　　崔志强回来的效果很明显，班里这两天对他的指指点点不见了，自己的教室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一上午小苗都想着奶奶什么时候来学校，所以每个课间都到教室门口扒头往校长办公室方向瞅。第三节课快要下课时，小苗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下课钟声一敲小苗就往外跑，没出教室就被崔志强抓住了胳膊，然后崔志强拉着小苗两人一起往校长办公室跑。
　　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尖尖嗓音的女声在那喊：“这是没有王法了啊！哪家没有爹娘的王八犊子打的俺家大力，高校长你看看，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这要是俺家大力有个三长两短的俺也不活了啊！这没权没势的要被人欺负死了啊……”
　　小苗进门就看见一个瘦高的女人背对着他扯着崔大力的衣服往上掀，露出了崔大力背上的青紫，估计是被崔志强踢得，说实话比自己的劲大多了，小苗看着莫名觉得很解气！
　　女人看见了小苗和崔志强，直接就坐地上开始嚎：“这世道没有王法了，有钱有势的欺负俺们，没爹没娘的也能欺负俺们了！俺们穷苦老百姓真是没法活了……”
　　小苗看着脸尖尖的，眼角往上吊的女人，一脸刻薄像，坐那干嚎着“没爹没娘”“没爹没娘”……想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心里堵得不行，有也像没有一样啊，真的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啊！
　　崔志强看着小苗眼睛开始泛红，一颗泪珠已经挂在了睫毛上要掉没掉了，心疼的想打人，但他娘站那给了他一个眼刀，就没有敢随便插手，只能拉着小苗，不停的轻拍着小苗安慰他。
　　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男的，也是瘦瘦高高的跟这女的一样，眼睛眯着，嘴角长得就有些斜，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太正经，脚还没有跨进门就骂：“死婆娘，你在这闹啥？有事说事，听高校长把事说明白了！办个事也办不明白，就会闹！”
　　后面跟进来了好几个人，分别是崔志胜他爹崔建业，崔志强他爹崔建国，还有一对夫妇小苗不认识，但看见后面跟进来的马红，小苗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是马红的父母！
　　马红进来后悄悄的冲小苗点点头，就站那不动了。
　　小苗看着这一群人有些蒙圈了，这怎么回事啊。坐地上的崔大力娘也呆住了，坐在那不动了，还是崔大力他爹上去一把给薅了起来。
　　高校长一看人来齐了就咳嗽了一声，开始讲事情的经过。先从马红家骑车的事说，说小苗第一次在村东地头挨打，说了昨天早起崔大力和小苗怎么打起来的，打成了什么样子，下午又怎么打起来的等等，高校长讲的不偏不倚，除了他们这些当事人说的，还讲了其他同学看见的情况。
　　话音刚落，崔大力他娘就喊了起来：“这原因不就很清楚了嘛，不就是女的骚，男的贱才有这事，我们大力哪能带了绿帽子还忍着！”
　　马红直接就急了：“你嘴放干净点，谁……”
　　“马红！”马大强直接吼，然后走到崔大力他娘面前，先冲高校长点头打招呼后，不紧不慢的说：“先开始谈定亲的事时，我不在家，我问过我家的了，她跟你说的是她觉得还行，但要等我回来问我的意见，你家隔天就直接把彩礼送我家了。”
　　马大强回头看他媳妇，马红他娘赶紧点头说：“是，是，我说我不做主，等你回来说，但大力他家第二天就把彩礼送到咱家了，我不收来的人放屋里就走了。”
　　马大强接着说：“我回家就去你家打了招呼，说再看看，彩礼先退回去，等商量一下，要是俩孩子合适再交换定亲礼，可等我再上门你家就没有人露面了。我还是退彩礼时的那句话，定亲不是你家自己愿意就行了，彩礼硬送上门也不合规矩，何况我家还没有回礼，不算走完过场！说出大天来，我这个一家之主没在家，这个亲到底是谁说了算的？亲还没算数宣传的满村都知道了，我家还没有追究呢，轮的上你开始骂了？”
　　马大强拉着自己媳妇和姑娘看了看高校长，又回头看看崔建业说：“村长，高校长今天你们都在这，我把话撂这了，我家马红的事前期被造的谣我们就不追究了，要是还有人瞎咧咧坏我家闺女的名声，我不客气了，到时候有啥事你们多担待！”
　　马大强一家人就走了。这时是课间，校长室外面估计围了不少人，虽然看不见人，但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崔大力气的脸都红了。
　　崔奶奶走过去把小苗拉到高校长跟前，啥话也没说直接掀起来小苗的上衣，让小苗转了一个圈，小苗觉得有些丢人，转完圈后赶紧拉好自己的衣服，在奶奶旁边站好。
　　“高校长还有大伙都看见了，小苗这孩子身上成什么样了，俺就不说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谁轻谁重大家都看着呢咱先说别的。”
　　崔婶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大声说：“俺有几个问题，问问大伙，崔大力多大了，俺家小苗多大了？崔大力多高多重？俺家小苗多高多重？崔大力带了几个人，俺家小苗这边有几个人？你还有脸恶人先告状，怎么还有脸骂！”
　　“虽然俺家小苗没说，但是问问别人还能不知道，你……崔大力！你骂的什么！俺家小苗为啥跟你干架！俺家崔旭是短命鬼，俺家都快见阎王了？要是俺在场听见你这么骂，俺就上棍子呼你！打你那是你嘴欠自找的！”
　　崔奶奶说着自己气的直咳嗽，小苗赶紧拍奶奶的后背，怕她咳嗽卡到。崔奶奶冲小苗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现在村长、校长都在，俺也表个态，俺家虽然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但是不能受人欺负，村里要是不给个说法，俺就带着崔旭直接到镇政府门口躺着去！不能因为家里没有人就让孙子受人这么欺负！实在没有地方说理，咱家娘俩一起吊死在村口，也不能让俺孙子受这个气……”
　　崔婶气的说不出话了，弯着腰咳得喘不过气来，“呼呼”的喘气声像风箱一样重。崔建业崔建国和高校长都赶紧上来劝。
　　小苗眼泪流的自己擦不干净，干脆就不管它了，“啪”一下就跪崔奶奶跟前了：“奶奶，您别生气，不管谁对谁错，都是我不孝，您别生气啊！”
　　崔婶拉着小苗让他起来，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自己孙子一把抱住，拍着他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