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22、当个家里有用的人

　　星期天早上林小苗醒的很早，他睡得浅，先听见了爹在炕上一点点的挪动声，然后是奶奶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是奶奶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后来就是奶奶往他们炕这边走过来的声音。
　　林小苗闭着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睁开眼睛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睡醒了，他不知道现在起床干什么，是不是像在三叔家一样，不到吃饭的时候，没有人理他，随便他自己在院里看天还是发呆，只要不碍眼，不懒在床上惹人讨厌就行。
　　林小苗正想着，就听见奶奶轻声说：“憋了一会儿了吧？告诉你叫我，憋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随后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林小苗知道这是爹往尿桶里撒尿的声音，昨天看见奶奶把尿桶放在屋里床边的，只当是怕半夜有人上茅房，出去外面太冷了。原来也是为了爹要起夜时不能下床，扶起爹尿尿用的啊！
　　“娘，你累了一天了，我还能忍得住，就是昨天喝的水多了，其实你再睡一会儿也行的。”崔旭也是憋得有些狠，尿完才说话，但是他还是不忍心，自己老娘六十多了还要不停地干活养活自己，还要伺候自己……
　　“人老了，觉少，你再睡一会儿吧，小苗还没有醒，我去给你煎药，吃完药停停再吃饭，医生说这样药效好！”
　　“娘，我……”
　　“不要再说拖累我的话，你是我儿子，你成这样也是为了你爹，为了我这个娘，现在反而不让我照顾你？你活着我才能活，我累着也舒坦，你那时要是……我就跟着去了知道吗？”
　　林小苗听着他两个人的对话，听到最后时发现奶奶已经有些恼了。他也听出两件事，一是爹不是生来就不能动的；一是照顾爹的话，除了刚刚早上要让爹尿尿，还要早早的煎药。林小苗用心的记着这些事情，这个家爹不能动，奶奶岁数大了，他要记得每天都有什么事情要做，能做的就帮着做了，毕竟儿子不能当假的。
　　听见奶奶关上屋子的门出去了，林小苗闭眼等天开始蒙蒙亮，估计到自己上学时起床的时间了，才假装刚刚醒了。
　　他一动崔旭就知道了：“小苗，你醒了啊？再多睡一会儿吧，今天不上学，天还早。”
　　崔旭很庆幸林小苗在他方便完才醒的，要是刚才醒的话，他觉得自己刚刚才当上别人爹就让儿子看见自己上厕所还有人帮忙，会觉得丢人。
　　这时候屋里已经可以模糊的看见人了，小苗故意往崔旭这边看看，又往那边崔婶的床看看，才说：“爹，你醒了啊！我上学就是这个时间起床，所以习惯了！奶奶呢？”
　　崔旭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做过人家的爹，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就直接回答小苗的问题：“哦，你奶奶给我煎药去了，那你要起来学习了吗？”
　　小苗听到崔旭的话，自己反而不太别扭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新爹跟他一样都对和彼此怎么相处不太熟练。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的作业在学校时已经写完了，等下午时再看看书就行了！爹，我去奶奶那看看我能干什么啊！”
　　小苗穿好衣服就出了屋，没有看见他身后崔旭看着他的背影发光的眼神。
　　在他们住的正房左手边挨着房子的墙搭了一个稻草棚子。这个棚子搭的相当简陋，借了屋墙的支撑，上面两根木头一头固定在墙上，一头又地上两根木头支撑着，棚子只用稻草盖住了一个顶，三面都是透风的，那里是他们的厨房。
　　小苗走到棚子跟前时，看见奶奶已经把药罐子放在简易的灶上了，药罐比锅小，做饭用的灶台不适合，就用三摞半截砖头，围成三角形，其中有一面开口大些，可以添柴用。这时药味已经散了出来，看样子已经熬药有一会儿了。
　　小苗有些懊恼，觉得在床上赖得时间太长了，没有看见奶奶是怎么开始烧火和放药的。只能快步走过去，想着多学一点是一点吧。
　　崔婶把药放在火上后开始收拾着灶房的柴火，怎么收拾都觉得不够今天做饭用了，估计煎完药早饭都不够了，正想着等煎完药要赶紧去捡点去。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了小苗小小的身影站在木头柱子那。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小苗说：“奶奶，我帮你给我爹煎药吧！”
　　崔婶愣住了，有些不适应，毕竟以前这个家只有自己忙活，老伴去了，儿子瘫了，从没有人帮过她做什么，停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咳嗽了两声说：“不用，就让火自己烧着就行，现在药已经开过了，火小，再煎一会儿就好了。”
　　小苗听了奶奶的话，就低头不说话了，怕再说奶奶不高兴，毕竟以前三婶发现他什么都不会干后就什么都不让他动了，怕他给自己找麻烦，也不再愿意理他，除了管他饭，好像家里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小苗有些失落，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干点什么了，就地坐到灶火前的小块石头上，看着煎药的火。
　　崔婶也不说话，一边笼着柴火，一边不时的看一眼火上的药，顺便看小苗。
　　停了一会儿，崔婶发现这个孩子真的是很固执的待在灶火的旁边，像是要把煎药的陶瓮看出花来，想了想昨天自己教他烧炕的时候孩子不仅没有觉得干活烦反而很认真的样子，大概明白了。
　　崔婶试着跟小苗说：“小苗，你拿旁边的筷子压一压锅里的药，不要让药粘在瓮上了。”
　　她看见小苗听见她的话后，立刻眼中就有了活力，慌忙站起来，低头左右找，看到筷子在灶火旁边地上的碗上放着，拿起筷子小心的在药瓮里将药往中间拔了拔，随后抬头看自己。
　　崔婶确定了，这孩子就是想学煎药，也不墨迹了，直接跟小苗说：“就是这样，过会再搅拌一下，不要让药沾了瓮，看着水，不能熬干了！再过个半个小时就好了。”
　　小苗使劲点点头，但不再抬头，就紧紧盯着药瓮，忘记了坐下。
　　崔婶说：“你坐下吧，看着就行，我给你说一下怎么煎药，你能记住吗？”
　　小苗端正的坐在石头上，对着崔婶点头：“能”
　　崔婶点点头说：“你爹的中药一般一天喝两次，我都是分开煎的，现在煎的药材，就是柜子上头放着的药包，一包就是今天一天的药。早上起来先把药倒在这个陶瓮里搁凉水泡着，泡半个小时后，就放在这个灶上，盖着盖大火将药烧开了，开了后就抽出来点柴火，用小火像现在这样熬着，一定注意别熬干了或者沾到瓮边上了，熬半个小时就好了。”
　　崔婶介绍着熬药的过程，她看见小苗很专心的听着，嘴里还不停地跟着自己说话念叨，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特别，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小苗从昨天来的这个家就很安静，自己以为他是认生，现在发现不是，应该就是这个性格，这种情况对这个家是好事，毕竟她家不是一般人家的情况，孩子活泼了怕是养不住啊。
　　“奶奶，泡药的时候放多少水啊？盖子是一直盖着吗？现在没有盖啊？晚上还是用这药？是要再煎一遍吗？还是这样煎吗？”
　　崔婶看着一脸疑惑的小苗，才真的觉得心里很暖和，她看出来小苗真的是在学习，是真的想着能自己给他爹煎药的！虽然他爹是昨天才认得，对于他来说还算是陌生人。
　　崔婶先开始不说是知道，就是说了这些东西，再细致说也是需要时间看着做几回才能行的，但是还是很认真的给林小苗说 ：“放水要漫过药四指，盖子是水开了后就掀开的，第二回煎药时水量是一样的，煎的过程也是一样的，就是时间要稍微短一点，会了？”
　　小苗很想点头，奶奶说的他确实是听懂了，也记住了！但是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就犹豫的说：“奶奶，下午你煎药的时候叫我吧，我想从头到尾看一遍。”
　　小苗说完以为奶奶会不高兴，觉得他笨。谁知道奶奶直接走过来，到他身边后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小苗觉得奶奶的胸口起伏的厉害，过了好久才听见奶奶开口说：“好的，奶奶下午从头教你一遍，以后咱祖孙两个人一起照顾你爹，给你爹煎药！你爹有小苗这样的好孩子真的是老天对他的厚爱啊！这样要是我那天忽然走了，也放心……”
　　小苗本来听着奶奶说的还挺高兴的，原来奶奶不嫌他笨，还很喜欢他呢！但是听到后边反应过来就大喊了一声：“奶奶……你……你说什么呢？你……你……”。急的不知道说什么，头使劲从奶奶怀里抬起来往她脸色看去。
　　崔婶笑了起来，声音底气很足，小苗都能清楚的听到奶奶心很有力很有力跳动的声音。缓缓的将刚刚生气离开了的头又靠回了奶奶的身上。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崔志强的喊声：“林小苗，出来玩吧！”。崔志强是怕林小苗刚到这个家，在这个家住的不习惯，怕他憋屈，才早早到这叫林小苗一起玩的。
　　小苗第一反应就是看奶奶，看奶奶没有动静就过去抬开栅栏，让崔志强进来，当着奶奶的面说：“以后叫我小苗吧！我还要帮着奶奶看着熬药呢，出不去玩。”
　　崔志强还没有说话，崔婶看了看两个孩子，直接跟小苗说：“去吧，正好药就好了，我让你爹吃了药，还要去捡柴火，别跑远了，等吃了早饭再远了去玩！”
　　崔志强不太习惯给大人打交道，听见崔婶同意，直接就去拉小苗：“崔奶奶，我带小苗去我家玩，早饭让小苗在我家吃就行了。”
　　他一拽没有拽动，回头才发现小苗根本没有跟他走的意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崔奶奶不是同意了吗？怎么小苗不动啊？
　　小苗是很认真的注意着奶奶反应的，发现崔志强喊林小苗时奶奶皱了眉，崔志强说在他家吃早饭时奶奶又皱了眉，知道奶奶应该是不喜欢自己在别人家吃饭，直接就跟奶奶说：“奶奶，您在家吧，我去捡柴火，捡完正好回来做早饭吃早饭，爹喝了药不能马上就吃饭吧，您等等做，我就能把柴火弄回来了。”
　　崔婶很感动，但又有些怀疑：“你不去玩啊？去玩吧，这事以前也是我自己弄，很快的！再说你也不知道在哪捡柴火！”
　　小苗有些急了，直接拉着崔志强就往外走，不回头的说：“志强哥知道啊，他知道在哪捡，也知道要什么样的。您放心吧，我们一起去了啊。”
　　等小苗都拉着崔志强走出栅栏门了，崔婶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别捡太多，沉了你背不动，志强一会儿回来一起吃早饭啊！”
　　这是崔志强才反应过来，和小苗一起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