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20、因为你是你

　　林小苗觉得自己说完了，但是又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这些说出来的话费的力气憋得自己都差点窒息了。可是不够，还不够，自己憋屈的不行，这些根本就没有说出自己最想表达的东西，或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事什么？
　　实在是没办法再待在这里了，快要爆炸了，就转身跑了出去……
　　崔建国他们被吓住了。崔建国解释给林小苗听的时候其实大家和崔建国一样都觉得有道理的，就是这样一档子事，这样做解决了林学民家的超生被查的危机，也解决了林小苗的户口，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就是在听见林小苗要离开这里去崔旭那生活，害怕林小苗心里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所以崔建国说完的时候，安红霞和崔志胜都下意识的想安慰一下林小苗，“没事的，我们还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没事的，有什么事情你二伯会帮忙的，二伯母还是会一直喜欢你的！”，可是没等他们安慰出口，林小苗就爆发了、崩溃了。
　　应该是崩溃吧，孩子都气的快喘不上来气儿了。安红霞开始不太理解林小苗，但是当林小苗最后喊出“就是不够爱”的时候，安红霞突然心里疼的厉害。她试着把崔志强和自己代入成这样的母子关系，安红霞突然明白了林小苗没有说清楚的痛。如果是自己，应该根本不会把孩子养在外面，不用使劲的去解释“不得不”“只能”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的事情。因为作为一个母亲，心里只是想想孩子要和自己分离，就会不舍得，自己都会心疼的没法活下去，更别说长期的寄人篱下，根本见不到面！还有现在将孩子过继给别人……解释什么保住工作，保住学校，为了小苗好等，越是看着道理充足的解释，越是伤了孩子的心！因为再必须的条件掩盖下，用心感受就会知道这是……交换！……真正的爱孩子的，谁会拿孩子去交换！
　　崔志强听着崔建国的话，虽然听着挺对的，可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却又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然后直接被林小苗的说话语气吓到了，看着他伤心难过，听着他嘶声裂肺的声音，自己的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想赶紧抱着孩子劝劝，但是他只知道林小苗难过，没有听明白林小苗难过的原因，所以不敢动，怕劝的不对，孩子讨厌他。但是看见林小苗转身飞快的跑出去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直接撵着追了出去！
　　林小苗和崔志强都跑走后，崔志胜张了张嘴“二叔……”，被崔建国挥了挥手打断了。
　　“志强追出去了，没事的。你回家吧，你爹在家呢，告诉他我跟林小苗说过了，我觉得林小苗能想通的，事情就明天办了吧，拖得时间长了，对谁都不好！”
　　崔志胜想了想，也觉得事就只能这样了，泄气的点点头就回家了。
　　安红霞拉着崔建国回了他们自己的屋里，她看出崔建国心里挺累，也很难受。本来自己难受的想骂人的，现在也是心疼男人，就把自己想的东西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其实林学民夫妻真的挺很狠心的，林小苗就是想明白了，知道事情必须这么办了，以后也不会和他们亲了……”
　　“我知道，当时我在电话里和学民提过了，学民也觉得对不起孩子，但是还是同意过继，他们夫妻俩都觉得这个办法是唯一的解决出路！不舍得公家的单位，不舍得他家老大的好学校，还能怎么办！”
　　安红霞叹了口气：“就是林小苗是可以舍得的？就是……不够爱啊……”
　　崔志强出门不远就看见了跑在前面的林小苗，但是不拦他也不靠近，就跟在林小苗后面跑，最后追着林小苗进了村西头的树林。就是那个把林小苗吓得走不了路，自己最后背他出来的小树林。
　　林小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跑着跑着就跑进了这个树林，树林里的树叶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上面还有潮潮的水汽，林小苗停下了跑着的脚步，慢慢的一脚一脚的踏着树叶，往树林里面走去。
　　林小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现在脑子里空空的，眼里里都是落光了树叶后干巴巴的树。听见每走一步，脚下树叶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天地间仿佛只有这种声音，真安静！
　　走到那棵被这里的人称做是“鬼树”的树旁，靠着树出溜着坐在地上，仰头看天，看了好久，等自己心情稳定了才开口：“志强哥，我今天是不是过分了？不该冲着二伯说那些话的，二伯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
　　崔志强听见林小苗叫他，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啊，你知道我在这啊？”
　　林小苗对他撇撇嘴：“你又不能飞，踩在树叶上的声音那么大，我还听不见啊？”
　　崔志强挠挠头：“不是，我以为你难过……不能注意到呢！”
　　林小苗微微翘起一边的嘴角，笑的有些自嘲：“不会的，再难过也要注意安全，注意不发脾气、不闹事，注意自己能不能收场……毕竟没有人帮我收拾烂摊子啊！”
　　崔志强一阵心痛，下意识跟着他的话说：“恩，我爹娘总说我不懂事，总说帮我擦屁股很烦人，他们每次因为我的事被人家找来家里要说法后，心情不好就会打我一顿！”
　　林小苗想到安红霞上次拿着笤树疙瘩追着崔志强满院子跑的场景，笑了起来，笑完了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崔志强：“好想有人也能这样打我一顿啊！”
　　崔志强被林小苗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种责任感升起来，想起前期答应过林小苗的事情，就再次给出承诺：“你是我弟弟，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替你摆平！”
　　想了想又说：“就算你惹事了，我也不会揍你的！你这小身板，我打一顿估计你就得躺好几天了！”
　　林小苗被伤的心，忽然不那么疼了！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就是这么简单，被人在乎而已！又不好意思表达自己心里的那种高兴，就装作很不在乎的说：“谁身板小了？我才不会那么没用呢！”
　　崔志强看着林小苗不伤心了，也很高兴，就有些得意忘形，直接问他：“你自己数数，在这个树林里吓得腿软的是你吧！被人家揍得浑身伤还不还手的是你吧！烧个水烫伤的是你吧！滑个冰都快吓死了……”。
　　看见林小苗举着拳头挥了挥，他赶紧闭上了嘴，发现说的有些狠了。
　　“那些只怪我吗？谁吓得我腿软的？谁孤立我不和我玩，才让人单独堵住我的？谁跟我生气我不敢去他家吃饭，我才不得不自己做饭的……”林小苗看着崔志强被他说的低了头有些懊悔的样子，才悄悄的抿嘴笑了。其实他想起了这些真的不会怪崔志强，而且他还会觉得很幸福。
　　林小苗想到的是自己那时虽然是被崔志强吓得腿软，但是也是崔志强把自己背回的家；自己被人打得时候是崔志强及时出现救了自己；烫伤那会儿，是崔志强背着自己一路跑到了村里的诊所，又背自己在乡里卫生院来回换药；就连滑冰时差点掉冰窟窿里也是崔志强救得自己，还背自己的回的家……想想上次骑自行车时虽然他推自己摔倒，但是自己打了他一拳，他也没有还手……
　　林小苗仔细回想着来崔家村的点点滴滴，要说谁对他好他只能想到崔志强。现在再一回忆更是觉得崔志强对自己是真的好。尤其崔志强一直是三天两头在学校惹事打架的脾气，基本上学校的同学都有些害怕他，但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害怕过，好像知道崔志强是不会对自己发火打自己的。心里偷偷想，自己在崔志强那是特别的！心情上扬了好几个指数！
　　“你不害怕这棵树了啊？”崔志强换了话题，他想了想林小苗出事确实和自己都能拉上关系，就赶紧打住了那个事情的讨论。
　　“啊……忘了！光忙着生气难受了。”
　　崔志强看着林小苗慌忙站起来，跳着离开了树，有些想笑，但又觉得笑出来不够意思，就赶紧忍住了。
　　“你转过去看看，就是树被雷劈了个大口子，没什么害怕的。”
　　看林小苗不动，崔志强就上前拽着林小苗的手，把他拉到了树洞的那面。指着树洞说：“我爹说这个树被劈的快空心了，但是没有死，风一吹就呜呜的响，好多人害怕，再加上现在树林面积大了，怕小孩子进来迷路吓着了，村里就传出去了一个鬼树的故事。我可是从小就不害怕的！”
　　林小苗被崔志强握着手，害怕的感觉一下消失了，认真的看了下树洞就抬头看着崔志强，问他：“志强哥，以后我不是林小苗了，不是二伯的把兄弟林学民的儿子，你还会对我好吗？”
　　崔志强本来以为林小苗已经忘记家的事情了，或者不想提这件伤心事了，努力和林小苗说着别的事情，但是现在发现，林小苗并没有忘，和自己说说笑笑的时候，心里估计也一直是难受的，就有些生他的气，觉得他一直折腾他自己！替他心疼！
　　“不管你以后是林小苗还是崔小苗，就算最后变成马小苗，我说过，你是我弟弟，有什么事情我会替你摆平的！”
　　林小苗下意识的问了一声：“你为什么啊？对我这么好！”
　　崔志强认真的想了想，自己也没有想的很明白。是觉得林小苗可怜？但是村里有很多更可怜的孩子，都吃不饱饭，林小苗不是最可怜的。是因为林小苗弱小？他哪里弱小了，逼急了连自己都敢打，打自己那一拳下手可不轻呢！崔志强想起自己见林小苗的第一眼，从林学仁的门板后伸出来的小脑袋，白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满脸的委屈。再想捉瞎子时小孩把蒙眼睛的布摘下来，小脸抬得高高的瞪着眼睛看他，因为兴奋，小脸红红的。
　　崔志强忽然觉得，开始时应该是因为这个小孩……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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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他每次叫“志强哥哥”时，自己就很高兴……
　　虽然崔志强做事说话直，没有什么脑子，但是也是知道这话不能说。因为你白净好看，我才对你那么好的！这话说出来估计林小苗还得打他一回！但是他又觉得对着林小苗不能撒谎，就总结了一下感受，直愣愣的说：“为什么要有理由啊？不为什么，因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