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烤红薯》大爻林

19、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志强背着林小苗到了自家门口，想进去的时候，被林小苗叫住了：“志强哥，你先把我送到志胜哥家吧，要不二伯母问起鞋子的事情，知道咱们去滑冰了，你会被骂的！”
　　崔志强想了想觉得这事是对的，最近自己没有惹什么祸，自家老娘打人技艺不得发挥，这两天正手痒呢，于是就准备转头去志胜家。
　　安红霞这时正好出门，准备去崔志胜家叫孩子们吃饭，她半个小时前已经看到崔志胜回来了，以为崔志强林小苗也都他家里呢，谁知刚出门就看见自己儿子掉头往外走，“志强，你这是准备上哪啊？该吃饭了。哎，小苗这是怎么了？”
　　崔志胜和林小苗都惊了一下，被抓包了！崔志强把刚转过去的身子又慢慢转过来，对着她娘嘿嘿的笑：“娘，我先送小苗去志胜那换一双鞋，他鞋玩湿了。哎哎……小苗你别动，我一只手扶不稳你，你别摔了，别动！没鞋你下来怎么走啊”
　　安红霞看着自己儿子一脸紧张，有些意外，自己儿子什么脾气，背人的次数估计就是背林小苗的次数。安红霞看看林小苗脚上穿的袜子，更是纳闷，自己家儿子最近真是长大了啊，这么懂事会疼人了！但是当娘的心里却有种不舍得和酸酸的感觉。“不用去志胜家了，快把小苗背进去把，天挺冷的，还没穿鞋。我让志胜给小苗捎过来一双鞋就行了，把他的鞋放在火炕边上，明天就干了！”
　　崔志强背着林小苗进去，进堂屋时碰见崔建国，崔建国心里正有事，对于自家儿子背着林小苗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就随口问了一嘴怎么回事，崔志强说了一声林小苗的鞋不能穿了，就背着林小苗进屋了。
　　林小苗被崔志强放在床边坐好，看着崔志强提着自己的鞋，先把鞋放在火炕的烧火口旁边，然后把塞在鞋里袜子拿出来，把自己晾衣绳上的衣服推了推，腾出了空儿，仔细的拉展袜子挂到了晾衣绳上，又让林小苗把有些潮了的外套脱下来，也给他搭在了炕边的椅背上。崔志强做这些的时候，林小苗仔细的看了一下崔志强的房间。崔志强的房间很乱，经常穿的衣服随意的搭在晾衣绳上，本来就一件一件叠罗汉似得压在一起，刚才为了给自己腾挂袜子的地方，更是挤得没法看了。他刚才脱掉的外套也直接扔到了凳子上。房门后面放着乱七八糟的鞋子，正反面向上的都有。屋里唯一的大衣柜也半开着门，衣服被翻得有些散乱。这样粗线条的人却把自己的鞋子衣服都仔细的放好了，林小苗觉得心里高兴的不行，忍不住的嘴角已经咧到了最大。
　　崔志强收拾好回头看林小苗，发现这小孩双手把红薯抱的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眉毛都弯弯的，小脸红红的，像画报上女明星画了妆的样子。崔志强有些纳闷，不是孩子吓傻了吧，刚才明明吓得都小脸煞白了，“小苗，你没事吧？乐什么呢？把红薯放桌上吧，马上吃饭了。”
　　林小苗只听见红薯两个字，立刻捂得更紧，“这是我的！你给我的！”
　　崔志强看着林小苗瞪着大眼睛护食的样子，觉得这小孩真好玩。
　　“哎，是你的，是你的，没人给你抢。等会儿吃完饭后，你饿了把红薯扔火炕门里，让红薯在灰里埋一会儿，热了再吃好吃啊！”
　　说完看林小苗猛点头傻乐的样儿，觉得像极了自己的大黑在看见肉时飞快的摇着尾巴的样子，就上手拍拍他的头“喜欢烤红薯啊？那还不简单，等你想吃的时候找我，我给你烤，咱家红薯多得是！”
　　林小苗听完顿时拉住崔志强的胳膊，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像是不太相信的确认，“真的，说话算数？你别忘了啊！”
　　崔志强有些无语，怎么感觉自己说的话在林小苗这那么不可信呢，什么都要认真的确认一遍。
　　“是的，我说话算数，不会忘的，我是你哥哥，会给你烤红薯吃！这样行不行？”。虽然崔志强有些无奈，但看着林小苗笑没了眼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互相打了个眼色，知道没说漏嘴没出事，就放心的开始吃饭。
　　崔建国看见了他们三个互相打眼色，也没有问，等差不多都吃完的时候，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林小苗说：“小苗，我前两天给你爸爸打电话了，我们都商量好了，本来你爸爸没想告诉你，觉得你还小不懂事，但是我想着这是你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下比较好，省的你胡思乱想。”
　　林小苗楞了一下，直觉告诉他崔二伯要说的事情对于他很重要，紧张的挺直背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睛盯着崔二伯的脸，崔志强和崔志胜两个人都被这样的气氛弄得也有些紧张了。
　　“是这样的，小苗，你的户口你爸爸本来是想落在你二叔家的，毕竟他想要你的口粮田，你爸爸当时跟你二叔定下来的是，把你寄养他家直到你成人后，就把你的地给他家……”
　　崔志强听见要把林小苗放在林学臣家的事就急了，再看林小苗难过的垂下了头，更是急的坐不住了。
　　“爹，我不是跟你说了，林学臣家他怎么对小苗的，怎么能……”
　　“闭嘴，混蛋孩子，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有说完嘛，我说让小苗去那住了？这不是说本来是这么打算嘛！”
　　林小苗听见崔建国的解释，刚刚沉下去的心才又跳动了起来，眼巴巴的等着崔建国说清楚。
　　安红霞伸手崔志强头上呼了一巴掌，“你爹说的时候你别插嘴，没看小苗着急呢嘛”
　　崔建国接着对林小苗说“我把你二婶的事给你爸爸说了，你爸爸挺为难的，毕竟落在谁家占人家的名额都不好，我和你建业大伯商量了一下，也跟你爸爸说了，他也没有意见。我们决定把你的户口落在你村北头的崔旭叔叔头上，而且你归我养！”
　　林小苗一脸发蒙的表情，他不知道崔旭叔叔是谁，不知道崔二伯说的归他养是什么意思，爸爸妈妈不要他了吗？
　　崔志强和崔志胜对视了一眼，显然知道崔旭是谁，但是他们也不太明白，再看崔建国严肃的表情谁也没有出声。安红霞像早就知道了，有些心疼的看着林小苗，轻轻的叹了口气。
　　崔建国看着林小苗呆愣的样子，也是很心疼，但是今天不说的话，马上就上户口了，孩子也会知道的，以他这段时间对林小苗的了解，这个孩子太敏感了，估计会一直瞎猜瞎想的，反而可能会更难受。
　　“你崔旭叔叔你不认识，因为他从来不出门，常年摊在床上，家里也就只有一个老娘，两人凑合的过。村里年年都会给一些救济的，你建业伯伯这个月去他家时，跟他们说起了你户口的事，你崔旭叔叔家没有意见，但是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要改姓改嘴，不只是户口上是他的儿子，还要改口叫他爹，就跟过继一样！”
　　崔建国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林小苗，发现孩子有些坐不住了，就停下来让他缓缓。
　　林小苗低声问：“二伯，我爸爸同意了？我妈妈也同意了？……他们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小苗，没有那个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你爸妈也不愿意的！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你不在市里，情况你肯定不了解。就算你是偷生的，但是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所有人的，只要想查的话，去你姥姥家或者找你姥姥村的人问一下就会露馅的。今年你爸爸单位要清一些人，这个你可能不懂，就是本来吃着大锅饭，端着铁饭碗，忽然就让他自己出去找饭吃了，不能吃公家的饭了，所以都不愿意，这个你懂不？”
　　小苗点点头。
　　“公家单位的谁也不愿意走啊，就要看谁有把柄，不能吃公家饭了。前几天我给你爸爸打电话时，你爸爸正着急上火呢，听说有人见过你，把你爸爸举报了，说你家超生……要是这事落到了实处，你父母说不定都得离开公家单位了，你哥哥上的也是公家的学校，可能也要退学呢！要是你的户口落下了，是别人家的孩子，有人再查时也没法说什么了。”
　　林小苗听懂了，他明白了父母的难处，家里的难处，就是说爸爸妈妈不是不想要他，是不能要，要不处境就会很困难！工作要丢了，哥哥也上不了了……所以户口必须赶紧办妥，省的查到时孩子没有户口落实了妈妈偷生……而且是崔旭叔叔要求不能寄养必须是过继的，不是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所有的理由都很充足，都很有理，他觉得都能理解，真的，只要自己过继了，爸爸妈妈哥哥的事情就不会危险了，自己的户口也解决了，这是个挺好的事啊！！！
　　崔建国他们都看着林小苗，孩子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想的入了神。
　　“我能理解，我明白，这也是为我好，我知道我知道的……”林小苗自言自语，很认真的点点头，但是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也不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慢慢胸口开始起伏，脸也开始慢慢涨红了。他忽然猛地站起来，咬着牙问“二伯，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我想知道，这管我什么事？真的是为了我？是我让自己出生就成黑户的？我让爸爸妈妈因为我快要丢掉工作的？是我让哥哥因为我快要失学的？我理解我也知道事情这样解决最好，但是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啊？”
　　林小苗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要上不来气的样子，“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没有户口所以住姥姥家、住三叔家、住二叔家、住大伯家、住您家……是谁让我没有家啊！我不能在家住，不能在父母身边，就是因为没有个户口！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户口啊？是我的错吗？是吗？……什么都不是，就是可以丢掉，舍得丢掉，就是……就是不够爱罢了！”
　　林小苗实在是憋得透不过气了，觉得自己说话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个字像是从嘴里使劲推出来的！满脑子的为什么，满满的难过和疼痛，怎么也发泄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