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底旧梦》桑梦

5、第五章

　　“怎么这么晚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娘娘!” 一位五官清秀的宫女急忙走了过来“皇上让你留在宫里休息，一会儿送司公公过来。”闻言，她倒在床褥上，仿佛浑身力气在瞬间被人抽走，心如刀绞。转身面向墙壁，两行清泪霎时掉下眼眶。她知道，那个笑容明亮的男子，即将迎来屈辱不堪的人生，然后与她在这黑暗麻木的后宫相依为命。
　　她不后悔，即使他恨她，即使他们都会被后宫这个坟墓吞没，她也不后悔。即使被亲生父亲利用，即使割下翅膀困在压抑的后宫，失去热爱的自由，即使失去贞操，从此委身于其他男人的身下，即使昔日爱侣只能以主仆相称。
　　人世间，她只要他，只要他还在，她的人生就还有希望，就还没有什么事能摧毁她。
　　他是她的命。
　　司弦是陆宜秋的命。
　　赵奕颓然坐在椅子上，屋子们窗紧闭，里面黑暗沉闷，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恰似他此时的心情。手心里握着一支纹饰简单大气的青玉簪。
　　那是沈师十五岁那年，他母亲找了江南最有名的碧玉堂里最出色的师傅，教他亲手打造出来的簪子。他这一生只为沈师一人做簪子，只娶她一人。他来想要清手交给沈师，在军营里，夜深人静或闲暇时，他时常从枕套里摸出这支簪子，想着京城闻名的美人，他心爱的女子，未来的妻子，沈师。
　　只是，待他与父亲班师回朝之时，才知道这支青玉簪永远也不可能送出去了。他知道沈师已经离世了，三年前，他就知道了。他曾经救过一个苗疆蛊师，由于长久驻扎在边境，他与沈师分隔两地，时常思念她。
　　作为报答，蛊师在两人身体中各注入一条蛊虫，两人心心相印。在沈师离世的那一天，他身体里的蛊虫死了，他不顾部下的阻拦，要立即回京，可惜强忍疼痛骑上马跑了不到两里路，就生生疼的滚下了马背。剥皮剔骨的疼，沈师的疼痛、恐惧、绝望像潮水一般朝他涌来……
　　这就是命啊！母亲心痛的对着悲痛欲绝的他说道。什么是命？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认命!从此他不再踏足佛堂庙宇一步，他绝不认命!
　　知道此事蹊跷，在太师府一手掩盖下，赵奕还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些零零碎碎的真相直指深宫里的那位娘娘。为了替沈师报仇，他在这三年里，秘密搜集了这些年太师府的罪证，潜伏了这些年，眼看朝廷里的太师已是力不从心，他要一举拔除太师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和那个深宫里的蛇蝎妇人。
　　就在这时，他见到了沈师，这个早已经死去的人。他知道，那晚他见到的是鬼而不是人。但是，无论沈师是人是鬼，既然上天让他再次见到沈师。
　　那么，他就绝对不会让沈师再一次离开他的身边。他在这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即将失去的恐惧中，坐在书房里。近乎神经质的思考了三天，想清楚了沈师与他的一切退路。他一定要保护沈师，这一次，赌上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