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龙而奋斗》问桥

67、人间界（黎璃番外）

　　导演被一包肉干收买了，总把黎璃小朋友带在身边，倒让何润怀着满腔照顾孩子的热情闲在了一边。

　　黎璃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椅子上，捧着脸看简乔哥哥拍自己的单人戏。
　　……

　　贺允之回到了山居小院，换回自己的书生布衫，站在院中练剑。

　　这部电影中这套剑法他共舞了三次。

　　一次在大皇子上山拜访请贤之前，他飞越松顶练剑，剑意旷远宁静、清澈见底。

　　一次在行军途中，他站在中军大帐之前，剑意坚定凌厉、热血翻涌。

　　最后一次便是回归清修苦读，不知他心中何时会认为自己已学有所成，不知这个天下，新主是否已定，或许他忘了，或许只是不愿去探询……他只是站在院落里，剑意飘渺颤抖、悲凉如月。

　　简乔的剑，舞的远在水准之上，短快时招招有力，缓慢时又如古舞飞扬，只是这第三遍，他的目光有些沉寂，大抵允之的希冀已随故人远去，今后这世间剩下一大贤，伴着院外的松柏不老常青，记忆与怀念的最悠远。

　　贺允之戏中最后一个镜头，他背后持剑，长身玉立站在松柏顶上，望着苍茫绿海……

　　黎璃对那晃悠悠的威亚真的不放心极了，尘世的人血肉之躯，几十米掉下来会摔成酱汁肉饼的……直到简乔被放到地上站直，他的心才跟着落地。

　　刘羁看着小朋友紧张攥起的拳头，觉得有趣，告诉他：“我这里的钢丝是业内最粗的，不要害怕，看刚刚你表哥拍的画面多好看。”

　　黎璃转头看向导演叔叔，将你不要哄小孩子的表情写在脸上，说：“地上拉绳子的叔叔拉不住，也会出问题的。”

　　刘羁哈哈笑了两声，没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夸道：“哎呦，小朋友眼力不错，竟然骗不到你。”

　　拍完这一场，简乔到夜戏前就没了拍摄任务，半午时分，他换回常服，哄着黎璃在车上睡一会儿。

　　普通人状态的黎璃睡觉会被吵醒，睡的模模糊糊的，听到两个人压着声音在身边说话。

　　黎璃辨认出是简乔哥哥和昨晚门外的叔叔，于是悄悄调整好装睡模式，开始仔细听。

　　卫琪一身正装，外套挂在手臂上，气质与影视基地格格不入，却半点不在意，坐在简乔车上，像身在自己的办公室。

　　“这几天空闲，我来看看你。”

　　平时卫琪是不油腔滑调的，他在很认真的追简乔，今日这样莫名的来打扰从来没有过。简乔皱眉：“你事先没告诉我。”

　　卫琪一笑：“本来只是想站在远处看看你拍戏，你可以把我当成普通游客。”

　　“那现在你过来……”

　　对峙一会儿，移开带些质问的视线，简乔转头看向熟睡的黎璃，心中疑问：难道我以前看走眼了？

　　卫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边睡着的小娃娃，眉目精致，脸颊粉扑扑的，睡的很甜，他轻声夸道：“小表弟长的很好看，听说性格也很可爱。”

　　“谢谢。”简乔笑笑，意识到自己不专业的情绪波动，很快恢复一贯的温文。

　　卫琪有些可惜，像刚刚那样有些气恼的简乔是不常见的，意外的鲜活。

　　静了片刻，他终是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知道要给你一些空间，今天来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早上我好像看到了苏络，所以来找你。”

　　“苏络怎么了？”简乔问，没想到会和早上的少年扯上关系，今天他也只是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印象还算深刻。

　　“你和他不能再走近了，保持陌生最好。”

　　卫琪语气很认真，简乔却仿佛他在说笑话：“你在干涉我的社交？”

　　“苏络是澄天的艺人。”卫琪没有回答，说起其他。

　　“所以？”简乔静静反问。

　　“他和澄天的普通签约艺人不一样。”卫琪有些严肃，说到这里，顿了下。

　　“怎么，他是陵铖的儿子？”简乔淡讽，很快自己就否决，陵铖今年才二十出头，澄天实际上是陵夫人在控制，情绪失控太没水准了，他在心里唾弃一下自己。

　　“都不是，陵夫人是他的监护人，他原本是孤儿。”

　　“原来是养子。”简乔了然的点点头，心想：这没有什么……

　　卫琪却摇头，说：

　　“不，以后可能是小妈。”

　　简乔怀疑自己的耳朵，直视面前的男人，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刻 ，简乔的眼神有些凝重和锋寒，卫琪能够理解，张口想要详细解释。

　　“等等。”简乔突然打断他：“我们去外面。”

　　卫琪看看仍旧睡着的黎璃，点头同意，两个人下了车，何润很快来到黎璃身边守着他。

　　黎璃转个身，把自己埋在毯子里，疑惑的想：“什么是“小妈”？简乔哥哥好像不想我听到这个，还要听吗？”

　　他犹豫的有些久，最后只听到最后一段：

　　“陵先生不喜欢女人，与米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联姻，沪市暗地里一直传说陵铖是他们夫妇试管生的。其实之前许多年，陵先生身边有一个挺安静青年人，可惜前两年生重病去世了，米家想把变数掌控在自己手里，无疑苏络的长相最出众，性格也温和……你靠近他，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对他也不好。”

　　简乔沉默很久，眉头越发深锁，最后留给卫琪一句话：“我最近不想看到你。”转身走了。

　　卫琪站在原地目送简乔身影消失，停顿许久，一声叹息，亦转身离开，心中自嘲：我们的距离，恐怕更遥远了……

　　简乔回到车里，黎璃已经醒了，坐在一堆毯子里，何润拿矿泉水湿了手帕，打算给他擦擦脸。

　　看简乔打开车门，何润一边擦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小乔和卫先生聊完了？”

　　手帕覆在脸上，小朋友闭着眼睛，心想：谈完了，谈的很不开心呢……好多话听不懂，苏络哥哥到底怎么了？

　　简乔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实情，只是平常道：“谈完了。”说完，他注意力就转到黎璃身上，接过手帕，仔细的帮他擦两只小爪子。

　　小乔一向对卫先生淡淡，何润都习惯了，听过就忘，没觉出任何异样。

　　******

　　月过高空，垂于天幕，西风渐起。

　　祁帝邀几位重臣饮了几杯，有些乏了，离去之心蠢蠢欲动。

　　正待挥手去歇，几点琴音忽悠悠绕梁响起，祁帝阂眸闻之，待琴音渐密，圣上忆起，若桑宫广场之上，巧匠筑了一高台，其上奏乐，响彻若桑。

　　殿上群臣亦闻乐声，恍然间众人觥筹渐歇，望向殿外。

　　琴音古朴、雄健，携来凉风，闻人醉醒三分，余音继起之乐，若流沙撒散，恍然间如入仙人之境，云雾飘渺。

　　殿上文武分立，武人原不耐雅乐，然此音无缠绵霏霏、婉转鹂意，倒是清心远阔，闻的将心如痴如醉。

　　祁帝振袖，双掌于膝上击抚，半晌，不知是喜是忧，道：“倒是越发精进了。”

　　近侍眼观鼻鼻观心，静立一旁。

　　祁帝指指他，道：“怎不会答话了？”

　　近侍面上谄笑以回，圣上家事，哪里容得他置喙。

　　“走，去看看。”

　　帝王索性站起，步下台阶，群臣列班，跟在圣上身后，涌出大殿。

　　高台之上，青灯放芒，谪仙般的侧影挽袖抚琴，姿态约是比高雅之士越发自在清冷一些。

　　凉风吹过，勾勒他瘦削的身形，这远接天穹半隐半明之态，真有些“天人合一”的意味。

　　祁帝却皱眉，暗道：穿的有些单薄了。

　　其余人等，除却听音如醉，丰锡欣赏、允之好奇、丞相肃穆、世家约莫是摸不着头脑，那是自然，他们从未把准过小皇子的脉，好在在他们眼中，小皇子从不理会他们汲营的俗务。

　　天涯共此时，千里之外，二皇子手握传来的书信，彻夜未眠，望月思量。

　　祭祀之曲弹奏两遍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按下余震弦音，丰斓起身，落下的衣袖半遮指掌，于琴面拂过。立于一旁的内侍无声上前，为他披上外袍。

　　导演构思的剪辑顺序中，宴饮之夜影片将过半，这夜小皇子首次出场，大段的长镜头，却皆是他的侧影与背影。

　　衣袍飘出绝美的弧度，背影柔长的丰斓一步步走向父皇与群臣，翩翩风采，仪态绝佳。

　　祁帝立于阶上，受了丰斓之礼，抬手要他起身，凡要见外人的时候，这小子向来不任性，满朝皆被这一二虚礼骗了，称道他生就乐圣遗骨。

　　“夜凉，怎在这里淘气？”帝王仍旧责备了小儿一句。

　　小皇子抬头，自背影看去，满头半纶起的青丝调皮滑动，他道：“自然是来贺喜皇兄大胜归来，我以祀乐感激将士辛苦。”

　　丰锡心喜，谢他：“阿斓有心了。”

　　天色实在晚了，祁帝疲意甚隆，待两个孩子叙完情，道：“朕先行去歇，难得今日欢乐，众爱卿自便。”

　　群臣恭送圣上。

　　丰斓跟于祁帝身边，待走远些了，轻声道：“父皇，我扶您。”

　　帝王微微斜倚在儿子身上，父子二人慢行离去，帝王身姿依旧威严圣德，然看久了，也是平常老父微微疲缓的姿态。

　　这是君与臣，父与子的人伦。

　　******

　　黎璃坐在车里，不时瞄瞄简乔哥哥，群臣的戏结束一会儿了，卸完妆简乔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看苏络拍戏。

　　其实，更像在发呆，简乔愣愣的，拍戏的人移了位置，他总过一会儿目光才能跟上。

　　“要留下来和苏络哥哥告别吗？”黎璃问，小朋友看着眼前这段戏，觉得演的真好，看的自己都想爸爸了。

　　被唤回神，简乔摇摇头，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示意何润开车。

　　回到酒店没多久，简乔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疑惑的接起，说了几句，很快心情颇好的将电话递给黎璃。

　　给我的？黎璃满头雾水，接过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清甜嗓音，黎璃立即兴奋起来，叫道：“美琳姐姐。”

　　“哈哈。”美琳在远方爽朗笑着：“小璃今天真热情，看来是想姐姐了是吗？”

　　“嗯。”虽然美琳看不到，黎璃依旧重重点头。

　　“哎呦，今天看着我的两个兵姐姐终于把我放了，小叔真厉害。”美琳一副与有荣焉的口气，仿佛元气丝毫没有被束缚，反而说道：“听到我们小璃这么有活力姐姐就放心了，这几天过的好吗？”

　　黎璃想想，偷偷望望简乔，小声说：“表哥特别厉害。”

　　说完这句，他恢复正常音量，道：“这里是拍戏的地方，好多仿古建筑，每天人来人往好热闹，我认识了好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挺好玩的。”

　　“这就好。”美琳放心了，然后兴奋道：“姐姐也终于可以回去下墓了，下次有空了我带你来这里玩，看真古董。”

　　黎璃听了黑线，心想这样干了，奶奶又会念叨你的，二姐对她的专业真的好有热情。

　　“好了，等下姐姐还要打电话给柔姐和外婆她们，不久你就可以看到她们了，玩的开心。过年回去给你带礼物，拜拜。”

　　“姐姐，再见。”

　　简乔坐的挺远，都可以感受到电话那边的热闹，回想刚刚几句询问对话，这姑娘挺甜，他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