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养龙而奋斗》问桥

66、人间界（黎璃番外）

　　清晨，黎璃蹭蹭被子坐起来，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接着小朋友又抱着被子迷糊一会儿，才转转脑袋，看到简乔哥哥坐在窗边。

　　那一角拉开了窗帘，简乔在翻阅剧本，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面前的小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察觉到黎璃醒来，简乔放下剧本，走近轻声问他：“小宝贝醒了？”

　　黎璃抬着脑袋，眼神清亮，点点头。

　　简乔笑了，走到墙角打开黎璃的行李箱，边说：“等表哥看看，黎璃今天穿什么。”他稍微翻了翻，一会儿有些惊讶的自语：“有件汉服……”

　　拿起这套衣服，简乔征求黎璃的意见：“小璃穿这件好吗？”

　　黎璃对这个无所谓，他有许多古风的衣服，有修妈妈做的，也有姑姑定做的，姑姑向来喜欢这样装扮他，还要时不时将装扮好的黎璃拎出去遛几圈。

　　这身汉服三件套很简单，上身纯白系绳交领，下身黑色吊裆裤，外搭一件藕紫色的外褂，穿起来很方便，穿好像个小书生，衬得黎璃粉嫩嫩的还有些呆萌。

　　何润提着早餐敲门进来时，房间内窗帘大开，晨光铺满整个空间，黎璃站在小桌前，手持毛笔认真专注的书写描画。

　　怎么说呢，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内敛却有锋芒，是有些唬人的，即便这只是个不足六岁的孩子，即便这个孩子精致无邪，简直和昨晚比划手势的可爱宝宝判若两人。

　　何润愣了很久才回神，将早餐放到餐桌上，直到黎璃停笔了，他才走过去。

　　走过去自然可以瞥见几眼小娃娃的字，他不会鉴赏这些，但可以看出这张毛笔字笔画没有滞涩，一气呵成，形态还很灵动清透。

　　何润知道简乔家世不凡，黎璃作为他的亲戚一定也差不到哪去，昨夜小朋友一点不怯的与大师论琴，今早又勤奋的在写字，他不由感慨一下这孩子真文秀。

　　然而下一刻，还是黎璃打破凝固的气氛，手脚麻利的将文房四宝整理装盒，塞到一旁的置物架上，与手忙脚乱的上着水墨课，听到下课铃声终于解放了的小学孩子没什么不同。

　　“快吃饭吧，吃饭吧。”小朋友看着桌上的早饭，积极的坐到餐桌旁边。

　　简乔也很配合，放下剧本过去一起吃饭，早餐简单，二人也吃的一脸幸福，把何润轻松拉回他熟悉的烟火气的现实世界。

　　出发去剧组前，黎璃从行礼箱中取出小书包，开始有条不紊的向里面放零食，果脯一袋，糕点两提，牛肉干一大包，巧克力……轻松装了半书包。

　　简乔坐在一旁看着，打量黎璃单薄纤细的小身板，好奇这种吃法小朋友竟然没变成小胖子。不及防黎璃突然扭头，指指箱子里的几个木盒，对他道：“简乔哥哥，这些桂花糕是给爷爷奶奶带的，但是过了今天就不好吃了，我们带去你工作的地方分了吧。”

　　这几个木盒黑漆哑亮还雕着桂花枝，想也知道里面的糕点不是普通点心，何润看着觉得黎璃真大方，简乔倒是稍作思考就点头答应了，又吩咐何润等下定一批咖啡，搭着糕点送出去。

　　******

　　早上的片场和昨天不是同一个场景，因为今天晨光好，取景的湖上泛起薄雾，难得景致这么完美，刘羁就把戏挪了。

　　这场戏主要是大皇子与小皇子的对手戏，也就是说苏络第一场戏由晚上换到了这一场，好在工作人员去通知的时候，小皇子竟然已经到了，经纪人反馈词背的很熟。

　　刘羁听了小演员的情况，挑挑眉，凡是关键时刻不给导演添麻烦的都是好演员，他心里有些满意，挥挥手，示意妆发和服装动作快点，把两个皇子的装扮起来。

　　现场一片嘈杂，一堆人围着两位演员转。

　　“鼓风机就位。”

　　“美，一定要美知道吗。”

　　“头发再多放一点……”

　　随着准备就绪，拍摄景然有序的开始。

　　先远景拍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跟着导演站在湖岸边，仰视不远处的观景台。

　　小皇子宽袍长衣，一身白底烟兰色夔纹袍，外罩素色烟纱。他背倚柱子，一条腿弯着搭坐在窄窄的护栏上，另一条腿带着大片衣物自然的垂在护栏外。

　　如此镜头里一袭白衣飘洒，烟纱与白雾不分彼此的交融，还有点缀的黑发，美不胜收。

　　“呜”鼓风机开始运作，画面中衣发和着湖面的雾飘起，小皇子怀中抱着一把竖箜篌，信手弹奏，惬意悠然，不想风太调皮，将长发扬起缠在了丝弦上，他指尖微顿，而后在弦上依次划过，停下弹奏。

　　这孩子开始低头静静专注脚下的水面。

　　导演打了几个手势，拍摄机位开始迅速变化。其中一个画面自正上方取景，这个角度拉近，如同小皇子的视角，整个画面中大片碧水流深，只有一角探出软罗衣摆，和一只未着鞋袜的脚，白白嫩嫩半遮半掩。

　　这只脚随着某种韵律几不可查的晃动，初看有些童趣，久了却使画面有晕坠感，似乎在诱使着人跳下去。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导演示意这个镜头不动，另调取一个镜头从斜上方俯拍，苏络的肩脊、发顶、额头、鼻梁与两排浓密的睫毛入境。

　　苏络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前倾，配合前一个画面，表现堪称完美。

　　导演不喊卡就还要斜下去，经纪人姐姐看得胆战心惊，她家小艺人身上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虽然岸边导演准备了营救的人，但这个方式也太折腾人了。

　　“卡，下一场。”

　　终于停下来了，经纪人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一身冷汗，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苏络那样坐着，手里还抱着一把乐器，根本没办法自己转身下来，他只能保持不掉下去，等工作人员赶到扶下栏杆，他自己都感觉没有掉下去有些不可思议。

　　妆发姐姐一边打理苏络的发套，一边夸他：“小皇子一遍过真有天赋，刚刚我看导演表情很满意。”

　　年纪小真的很占便宜，还会时不时有人安慰打气，苏络对妆发姐姐恬静的笑笑，道：“谢谢。”

　　很快第二幕开始。

　　小皇子身子前倾几乎要掉下去，自远处看像是要凌空飞走的仙人，可惜匆匆路过的大皇子不会这么想，他只知道父皇文妃宠着纵着小儿子，若是掉下去会是好大一番折腾。

　　不巧被自己看到了，自然还是要管的，丰锡上前便要拉住小弟的胳膊，可惜他似乎吓到了丰斓，小皇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掉了下去，幸好丰锡还是牢牢抓住了他一只胳膊。

　　“扑通”

　　丰斓松手，箜篌掉落水中，溅起小小的涟漪。他被大哥拉着胳膊吊在半空，却半分没有惊慌，反而抬头对大哥笑的天真而无所谓。

　　下一个画面，丰斓已经被大哥提起，两人不拘小节的坐在观景台的地上，当然丰锡本不欲如此，是被丰斓带的。

　　“君子不立于危地，丰斓太过大胆。”丰锡数落起他。

　　丰斓根本不理这茬，反而望着天空，意有所指：“刚刚差一些被你吓落水，皇兄做事真是刚直，昼掌雨露生泽，月掌潮汐涌动，日夜相继，方可长久。”

　　“这倒是真的，然你尚且年幼，不明白人之本性其实难改，况且也不是很必要。”丰锡拍拍弟弟的肩膀。

　　丰斓转头看皇兄，目光意蕴丰杂，他笑了，笑容中大约是不赞同。

　　丰锡移开对视的目光，转言其他：“箜篌落了水，听闻你很喜欢，等过段时间皇兄再寻访一个送你。”

　　丰斓却摆摆手，仿若不足为提：“不必了，父皇不喜我顽这胡人的玩意，看到便说要劈了，如今也好，丢了便丢了吧。”

　　边关急报，大皇子还有要务在身，要走了，听了这话摇摇头，心想：你哪里在意父皇不痛不痒的呵斥，然而他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能叹息：“从来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

　　说罢大皇子便告别离开，丰斓依旧坐着，看着他的兄长大马金刀踌躇满志的离开。而后他伸出双手，凭空做弹箜篌状，指尖宛若拨弦外挑，风中轻叹：

　　“要乱了。”

　　******

　　“好，卡。”

　　随着一声令下，亭子里的戏终于拍完了，这几场戏，苏络发挥的很好，导演满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转头再次对站在身边的年轻经纪人夸奖：“你们公司哪里找来的新人，有天赋，有天赋的。”

　　拍完一条夸一回，经纪人姐姐已经免疫了，反而对刘羁说道：“苏络每天看剧本，学乐器，看乐谱，认真努力又省心，我都心疼了。”

　　导演了然这是经纪人刷好感的举动，不过他也很赞同：“看出来了。”

　　过了会儿，有些闲散下来的剧组又热闹起来，传开是简乔请全组早茶，很快咖啡配着糕点被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拍摄开始没多久，简乔上好妆发，穿了戏服就被黎璃从化妆间拉出来了，剧组消息向来传的快，小朋友听到苏络今早开始拍戏，非常想看。

　　简乔大约知道导演想要在这部戏中表现的人文内核是坚持与顺应、对错反复矛盾，历史内核则是胜者书史，轮回有报，有时胜者非嬴家。

　　剧中贺允之是原本还不该出山的士子，心性未做好准备，所以他凭一腔热血前行，看似在乎其实还不懂在乎。

　　小皇子却不同，他游离世外，舞乐为伍，看似不在乎却只是不争，其实最在乎。

　　刚刚的几场戏，简乔观摩后明白，苏络与这部戏的气质契合了，甚至可能比导演想的还要好一些。

　　黎璃也看了这几场戏，他觉得苏络哥哥真是美极了，潇洒脱尘，哀伤入骨。这不是黎璃的感悟，是仪清给他讲妖族故事时候的形容，黎璃觉得很适合苏络。

　　“刚刚苏哥哥胳膊被吊着会不会疼啊。”小朋友其实比较关心这个，苏络的左臂活动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脱力。

　　简乔闻言观察两眼，发现苏络胳膊确实有些不好，晚上的戏是更重要的重头戏，苏络要弹琴，手不能出事。

　　恰好这时奶茶在旁边，简乔想了想另挑了一杯姜汁撞奶，拿起点心，向观景台走去。

　　苏络正背靠柱子坐着，脑门发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刚刚吊着，被水汽侵袭，他有些着凉，兼之手臂脱力，很不舒服。

　　少年未察觉的时候，简乔走近，递过一方手帕：“出汗了见风不好，擦擦吧。”

　　苏络抬头看看面前的人，道了声：“谢谢。”接过手帕。

　　“喝点热茶，会好很多。”

　　等他擦完汗，简乔将手中的奶茶和点心递过去。

　　苏络犹豫了下，后来看周围人手一杯，还是伸出手接了。

　　面前的少年似乎对自己有些戒备，于是简乔对他更和善的笑笑，解释道：“黎璃说你胳膊看起来有些不好，所以我来看看。”

　　听到黎璃的名字，少年的脸色果然缓和许多，很听话的做了几个简乔吩咐的动作，简乔判断一下，告诉他：“肌肉有些拉伤，要恢复几天，我那里有一瓶药酒，涂了之后推开，酸痛感会减小，等下让何润送来给你。”

　　少年点头，想要开口道谢，恰逢经纪人姐姐回来了，挤进二人之间，言语几分夸张：“可算找到你的鞋了，来，快穿上，刚刚吓死我了，幸好没掉下去。”

　　简乔见似乎很忙，向苏络点点头就先走了，苏络应付着经纪人，目送他走到导演那里与黎璃会合。

　　刚刚黎璃要跟着一起来的，可惜被导演看到，叫住了。

　　否则现在也不必这么尴尬，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苏络抱着温暖的茶杯想。

　　导演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香气浓郁，新鲜清甜，其余部分也是入口即化却不留渣，刚刚打开包装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现在更加肯定这是京上的御膳名点，不容易买到的，也只有些特定的人喜欢吃。

　　刘羁眯了眯眼，心中可惜，这样有些事可能就不好办了。

　　导演看着黎璃发愣，黎璃正在啃肉干，看刘叔叔眼神发直，犹豫的问：“叔叔要分你肉干吗？”

　　被唤回过神，刘羁打量今天的黎璃穿着汉服与周围的景致搭的不行，人景相衬，总之是那么舒服，脸皮十分厚：“要，看着就很好吃。”

　　“哦。”黎璃得到回应，把小书包抱到胸前，低头找出另一包牛肉干，全递到导演叔叔手里。

　　简乔到的时候，刘羁埋头嚼着肉干，还有精力对他说一句：“你家孩子养的好啊，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