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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远古天十二 ...

  •   兵戈刚起,守卫便被调走了,后来嬴姝匆匆来了一次,她来时,少年隐去身形,他耳边响起焦急的喊声:

      “小峰,小峰,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牢房内,嬴姝得不到回应,只好带着满心担忧离去。

      隐去形影的少年仍旧靠在那面墙壁之上,他抬头上望,神色漠然,然时光不久,属于少年人的指掌摸索着覆上心口,此刻胸腔的跳动怎么与往常不同?他在感受亦在压抑。

      明月高悬,月华透过窄小的窗棂洒下,稀落的短兵交接之音彻底消失,战事至尾声了,少年终是动了起来步出牢房,他向着部落后方走去。

      这一路,或躺或卧,是许多已没了生气的人,其中大多为有易族人,少年见过、认得,即便生气已失的躯体之上尘土覆面,血肉模糊。

      他眸中映入嬴慈嘴角的笑。

      他见到绵臣死在他守的外城出口门前,徽幽伏在他身上,也没了气息,嬴姬亦没有离开这片土地。

      少年回溯影像,见到他们死前的光影,徽幽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够好。”

      绵臣眼眶酸涩,幽幽叹息:“怎能怪你呢?”

      他还想抱一抱她,却已没有气力。

      少年走出外城,站至麻草原中,麻草叶色苍翠,间或一两片叶上挂着鲜红的血珠,还未干涸。

      他听到相舆说等你至拂晓,听到绵卿道谢谢,亦看到健壮的勐塬大哥唇色泛白依旧脊背挺直的坐着。

      铜刃刺入绵卿身体时,相舆已然哭都哭不出,他跪于地上,将绵卿紧紧揽在怀里,哽咽道:“为何这样做?”为何要为他人挡剑,死在我的手中。

      绵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使自己有力气些,此刻,所有责任包袱放下,心上竟有些松快,他道:“总要有个了结,如此也好。”

      后来,绵卿眼神有些涣散了,望着东方美丽的天光,笑着道:“那个时候,我最开心便是又是一天拂晓,师兄要回来了,我们交谈几句,我心中便很满足,终究……不复少年时了。”

      散灵前,他笑容愈发无邪,道:“师兄,司祭曾言,人有转世,你我只能下一世再见了。”

      相舆将头埋入他颈间,在他耳边道:“好,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一滴滚烫的泪滴在肌肤上,绵卿闭上眼眸,他想说:师兄,怎么你哭的像个孩童。

      他还想拍一拍师兄,只是,都来不及了。

      绵卿长眠那刻,花苞酝酿四载的沵莨瞬息盛花,它每片花瓣大过碗口,洁白似雪,润泽如玉,朦胧光华胜却天光,妖异之气摄人心魂。

      果真如相舆曾说的,胜却荼蘼,美不胜收。

      而后,这棵花树自穹顶之下开始消散,无论花叶枝桠皆化作光尘。

      周遭商族兵士,已然俯身膜拜,敬称花神。

      他们自是看不到,这苍茫茫一片天地之中,鼎盛的妖气,与候在一旁的魔息。

      绵卿的灵在与妖气交融,沵莨树身已在此等候他二十余载,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交融过半之时,树身上方,现出沵莨化人的虚影,他白袍长发,闭着眼眸,殊色绝丽的面庞之上无一丝情感,满是主宰者的气息。

      距他不远,之前未有丝毫动作的黑影,终于散去遮挡,现出一女子的人形,她唇角勾着,眸中有终要如愿的快意。

      少年看向她,婉然却有怨,这形貌太过熟悉,是母亲要他记住的,魔界之主的样子,她的魔息虽霸道,这个影子能量却并非十分恐怖,恐怕只是魔主本体的一个投影,就好似眼前这株沵莨,不过是妖主渡劫的一道神念。

      少年没想到,异变来自空中而非魔影之动作,一块冰晶连破两道界域,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向沵莨。

      是至纯之灵!

      这气息少年太过熟悉,他面上神色终于生动起来,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拼尽全力迎上去。

      冰晶未受丝毫阻挡,自少年身上穿过,他才清醒过来,停在云间愣住。

      他的脚下,冰晶冲向沵莨,这块世间至纯之灵,破开所以阻挡,没入沵莨额际。

      “沵莨,我要你妖族为姜岐偿尽所有,哈哈哈。”

      魔影见心愿得逞,大笑消散。

      随后,沵莨人形完整,亦在一息内消散,带着嵌入神念的冰晶进入轮回。

      妖与魔之纷乱,凡尘之人无法得见,相舆摘下绵卿腰间挂着的一块叶形木雕,收入怀里,贴身放置,而后将他埋入沵莨花树消散后留下的坑中,他将在此地守候三载,凭一己之力,碎石砍木建成一座大墓。

      魔妖离去后,这片风云莫测的天地变得苍朗起来,少年望着前方勐塬躺倒的身躯,静默又有些许害怕。

      他想要向前几步,走的更近些,要抬步时,身体却在颤抖着拒绝,茫然无措的仿若一个孩童。

      他召出安置于虚空之中的,勐塬完工后来牢中交予他的赤红长弓,左手持弓,右掌握紧玉指环,无意识地武装此刻的自己。

      嬴姝回来时很平静,族老带队迁徙许久之后,她绕路回程,当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自溪水中淌回麻草原,第一眼便看到塬哥,她如同一只归巢的蝴蝶,快速向他奔去。

      此刻天光已亮,勐塬睡得安详,嬴姝跪到他边上,颤抖的双手小心的抚过他身上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泪水于不觉间湿了她整个面颊。

      “我来了,勐塬。”她小声唤道,轻轻诉说:“原本,我总是担忧走在前头,留下你孤零零一人,后来,有了狄儿,心里好过了一些。没想到,却是你先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上湿润的帕子,为勐塬擦去脸上与双手的血污,理正发衣。

      毒草发作时,嬴姝心满意足的伏在勐塬胸口,静待死去的片刻中,不知是否是错觉,她见到小峰持着那把赤红的弓站在前方,她微微笑起,无声开口:“快走。”然后永远阖上了她的眼眸。

      少年知道自己散溢灵息的波动,连通嬴姝心中放不下的担忧,使得她看到了自己,死前得到些许慰藉。

      只是如今的种种,却是踏入这片土地时他并未预料的,他只是想要知悉王子夜之死的渊源,却不想原来与人相处,即便处处美好,结局依旧会是伤筋动骨,痛彻心扉。

      ******

      司祭的占卜告知她,利在北方,她在北方接回了嬴狄。女子牵着狄儿二人走在天际……

      “怎么不是爹娘来接狄儿?”

      “他们去了远方。”

      “何时回来?”

      “若你强大起来,他们便可万古长存,时时伴你左右。”

      他们身后,天地崩塌的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

      少年站在这崩塌的世界中心,手掌紧紧握着,催动灵息,依旧挡不住指环与长弓在他掌心化为虚无。

      这片界域诞生于乱流,注定要在翻过来时消散,好在那个孩子与司祭不在规则之内,他可以将他们送出去。

      少年站了许久,再迈步时,他长大了许多。

      后来,他问过母亲,徽幽为何要说是自己不够好?

      母亲告诉他,徽幽原本应当是有易母系传位的下一任族长,可他们族中的父系力量已然蠢蠢欲动,若绵臣不那样做,她注定被人当作借口,成为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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