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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随风而去 ...

  •   (四十六)
      我们一起种一棵树
      若日后注定分离
      你不见我
      也来看看这棵树

      毕霄说近两日将有时间与贺明一起筹备婚礼诸事。贺明说自己反正闲来无事,可以一人监督操办,不让他费心,只说试婚纱时再一起挑选即可。又说他年底这么忙,早些忙完好专攻此事也不迟。
      毕霄欣然应允。
      然而,一连数日,自称要亲自督办婚礼诸事的贺明也并未着手此事。整日确实很忙,但关于忙碌的细节,没有透露半点给毕霄。加之他的HENSON过审事宜也确实焦头烂额引去了全部精力,等到毕霄接到许亚升电话,才突然明白贺明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你们俩没什么事吧?”许亚升越是试探的口吻越让毕霄心神不宁,“最近拌口舌了?”他知道,贺明一定是向许亚升问了什么与之前的事情有关的,以致让他一通电话打到他这儿探口风验虚实的事。
      “她问了什么?”拿着手机深深提气的男人以极为克制的低缓声调问着,目光从桌上的文件移开,看向电脑显示器的某个被命名为‘CONTROL’的文件夹,并当即点开来看。
      “也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对方显然对他贸然的提问采取了回避态度。
      “许亚升,我希望你清楚,凯盛这一次能脱身脱的这么利落,你以为是谁的意思?所以——”点开的文件夹,二点五倍速播放的画面当中,他看到贺明进了二楼她自己的房间,仿佛在有意回避他人耳目般。她拿着两叠录像带以及一封书信。
      “你既然会打电话给我,应该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那么,还是不要有所隐瞒,开诚布公的好。”
      许亚升看不到毕霄作何表情,但以往的印象让他知道,这男人目前的情绪状况非常不好,尽管他言语道断仍旧平和无澜,没有半点不满。
      “她问我——”虽然不知道这情绪转变究竟是因为贺明还是他的这通电话,引起他的不适,但许亚升的确不想为此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当初突然结交了方济崇,引荐人是谁?”来自他们彼此之间的猜疑与揣测,从而招致的不必要的针锋相对。
      两人都沉默不语。良久,许亚升开口,“阿霄,我知道你爱她。但有时候,不用这么殚精竭虑的。喜欢也会让人觉得被围堵被禁锢以致,惶恐不安。”他也曾深刻体会过这种难以纾解的灭顶爱意。只是后来,他临阵脱逃,选择更轻松的那条路来走了。
      “她现在,就很不安。”说话的时候,男人脸上出现了感同身受的体恤与忧虑。
      “我明白了。”毕霄闻言沉默片刻后以惯常的议事口吻作答,而后匆匆挂断电话。
      难怪他那日归来见屋侧有什么塑料制品被焚毁的痕迹,由冰水浸渍后,留下一片扎眼的黑污。
      原来是那个么。留给他的,曾当场被他拒收了的录像带么,秋吉安的。
      呵!当时他就应该伸手接过来,再亲自焚毁掉,免得现在令贺明做些无谓的胡思乱想。

      毕霄打来电话时,贺明正凝神思考着什么?但有些涣散的双瞳证明她很可能只是单纯在发呆!
      和平日里总会被手机铃声惊扰以致接电话时分外恼火不同,此刻的贺明似乎早有预料似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曾经那么热衷于躁耳铃声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手机铃声调成了单调的机械铃声。这,又是在迎合匹配谁呢?
      铃声行将消退的当刻,贺明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于是听到对面的毕霄以平静但肃穆的低沉声音问她:“你现在在哪儿?”疑问句的缘故,他的言语中无故泄露出几分不合常规的迫切焦灼来。他,在忧心忡忡。
      “我在哪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也声色低沉着反问,他肯定很清楚的啊,本以为他每次出现都是顺应天意的前来为她排忧解难。妈妈去医院那次他就突然出现过;然后是偶遇方婧婂那次的恰逢其时;以及她被调去洪星他也能准确知晓她的确切位置。这简直不是单纯的关注,而完全是种辖控了——手机里有一个软件比较可疑,好像是一款自制的定位软件——修手机的人曾这样跟她讲过,只是那时的贺明并未在意其中深意。
      他的旧手机,原来还有这种功能呢!监控她的功能!
      反问过后的几秒钟,一股强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让贺明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她定了定神:“我还能在哪儿呢,不就在你心里头嘛!”马上抚平了刚刚那阵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严肃氛围,她笑的自然极了,单听声音根本听不出任何想要忤逆的异样,仿佛只是在和他开着无关紧要的甜腻玩笑。
      但坐在她对面周沉木知道,这女人当然没在开玩笑。因为她深邃无光的瞳眸中,见不到半点笑意,连嘴边好不容易扯起的弧度似乎也是为了让自己努力平息语气所致。
      “虽然没告诉他我在哪,但我相信,不出一刻钟,英明神武的你的毕老大肯定会找到这儿来的!”女人挂断电话后以有些讥诮的目光看向周沉木,说着让他暗觉不妙的话。
      一见她进这办公室的门,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不管是因为辞职的事还是另外的一些事!毕老大电话来的诡异的及时倒让周沉木着实吃惊,照她们这通话内容来看,似乎是贺明知道了某些毕老大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吧!
      那他该怎么办,说还是不说呢?
      “你上次问我的,认不认识一个名叫纪勉因的人。”贺明收了手机放进肩包里,又怕冷似的拢了拢她的长棉衣,“她的英文名字,是不是叫Trinidy?”她把衣服裹的紧紧的架势,让觉得这大姐是要出门去迎击严寒了。
      明明室内的暖气还这么足。暖融融的,甚至让周沉木额角都起了汗。贺明却感觉后被一阵发冷。
      “我上次就是瞎问问,你没印象就算了。不是个什么紧要的人物。”他打着马虎眼,暗自自责不该多那一嘴的。
      “邮件事件之后,我又好好整理了一下邮箱,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自己之前疏忽,这个Trinidy的邮箱地址竟然是拼音jimianyin呢。”贺明笑得有些夸张,“这么长时间我竟然对此毫无察觉啊!”又忽而寂然落寞的样子,仿佛有什么重大秘密要昭示。
      周沉木当初应毕霄之邀,派遣过一个洪星的员工去W市的和久,亦即贺明当时所在的公司,做项目合作的负责人。后来又向和久高层推荐其为总监留任和久本部。这当然是毕霄的意思,当时的周沉木一心想着毕老大在帮他谋划置换洪宇的大事,这应该是其中的一步。但近几天他忽然发现,特意让纪勉因做交接,特地让她把合作谈崩,再特地让她留任的事,好像和他们共谋的事没有半点联系。
      直到邮件事件的前一天,毕霄吩咐他,不要插手监察组对贺明的调查,内心存疑的周沉木才突然间意会过来,他原来是要正面让贺明迫退啊!
      为什么,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投之以忌器。这种断其后路的事,毁掉其职业生涯的事,纯属恶意报复的无良事件。在他自己的参与下,对待同一个人,竟然发生了两次,而且还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周沉木自觉心狠手辣也不免困惑难解,更在这贺明救了周思源后终于于心不安的想要提示一下她,只是那次他的提示显得突兀且不合时宜。
      “不过英文名字这种东西,你大概不太了解。但你肯定知道,她原本是洪星的人吧!”现在来看,她是准备彻查此事了,“明明打着合作的名义,却逼我退出这个项目然后把合作撕毁,自戕式的引荐真的很可疑啊。不过有件事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个Trinidy也就是纪勉因,好死不死却该死的是徐行那个没眼力见的家伙移情别恋的对象呢!”
      她仍旧笑,笑得通透清醒:“而我,说来惭愧,竟然还被那么个没眼力见的家伙给甩了。就因为这个从洪星派驻的空降总监纪勉因。”
      这个招数,无论如何都有些让人倍觉气馁啊。而她,竟然还被屡试不爽的来了两次。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我找到真爱了,呵,操纵人的感情的事啊!
      “想到洪星近两年和HENSON的怪异联系——”贺明居高临下着目视周沉木,以不容置疑的清冷声音问道:“下达这些旨意的人,恐怕都是他吧。”
      “你知道他是HENSON的——”
      “看来真是他啊!”她没有笑,她只觉得没来由的悲戚。
      自称喜欢她的人,原来一直以来都在处心积虑的算计她。连她的初恋都包含在内,以及她的工作和生活。
      她忽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独立自强,不过是在毕霄的眼皮子底下作的跳梁表演。她在他的荫蔽下的确无处藏身,也不必藏身。如果这是爱她,那真是处心积虑从长计议的绝佳案例;如果这是恨她,那也真是久有存心口蜜腹剑的成功典范。
      贺明觉得这爱恨交织的对待让她突然间连自己的面目都看不清了。

      她明明决定要不计得失和毕霄风雨同舟直至终年 ,许多个瞬间,这种想法以及生出这一想法的勇气跟决心都如此真实和真切。
      然而,只要稍微一犹豫,稍稍犹豫一瞬。气焰嚣张的临阵脱逃和不负责任的踌躇败退就会乘势而起,溢满她的整个头颅。
      由此产生的宽慰与安闲之感甚至让这种想法侵占头脑的当刻就令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可耻自知,贺明先前并不知道,今时今日才明明确确得知的,她自己,原来是个低眉顺眼唯是如命的怯懦之人,由此产生的不可抑制的自我厌恶又让她陷入更深的烦扰与焦躁当中。
      她不喜欢这样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自己,就像讨厌心猿意马三心二意的无能鼠辈一样。尽管她并没有什么备选对象,然而无法坚定不移作出接受已经发生的事的决定。
      那些毕霄对她做出的,她逐渐获知的事件始终。在已经知道这些后,她不能践行先前的诺言心无旁骛情深义重对待他,这种犹豫本身在她看来,就是一种不诚不忠的表现。
      贺明觉得伤心。对她自己。
      而更令她深觉悲哀的却是,他爱她,她知道他爱她,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爱她。可他却不加掩饰的伤害她,处心积虑的,循序渐进的,深入人心的,让她知道他曾做过什么。
      多么可怕。让人畏惧的绝对主导啊。

      毕霄在旧水坝站台上发现贺明时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有许多细小文字。
      由她紧紧攥着,稍有不慎会被坝台上猛烈强劲的西风裹挟吹走,于是只能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双目发红。
      她特意去了一趟清江水并进到那间杂物室。早在拿手机的时候她就瞥见过其中堆放的一些卷宗以及文件资料。浏览过其中的一些条款细则相当怪异的租赁合同,确切来说是不合法的人身租赁合同。当时的贺明仅仅困惑于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这里且完好无损。并未在意此事。
      可时至今日,她尤其震颤的发觉,他从一开始就给了她权利让她来审视探寻他自己了。
      “你没有丢掉旧手机。它就在那间杂物室,你还定期给它充电!在被我发现之前。”水坝下有两个开口,融雪的水使得整个湖泊水量上涨,于是只能开闸放水,轰隆的流水声中,贺明只能扯着嗓子朝他喊。
      看起来有些声嘶力竭,其实她却是心静如水的。
      而五米开外的人,在肃杀清寂的长台一边,穿着那件今早由她帮忙搭配的棕色长衣外套,内里还是一尘不变的他的西服套装,背着风碎发凌乱的纷飞着。敛着细长眉目,本就清冷无比的空气,再搭以一副比贺明还要静如止水的平和表情。
      不禁让贺明觉得心灰意冷。
      “你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呢。”她晃晃手里拿着的那些合同书,根据秋吉安的解释,这些就是他曾用以与她们维持□□关系的凭证,上面清清楚楚标明了,彼此间如何碰面、相处、能对彼此的身体做什么或者说什么话是被允许的,按时计价的核算标准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仿佛计算的越清楚,越能证明什么,证明什么呢,极度理性一切尽在控制之下的证明吗,那爱与被爱时,是有预谋的理性还是不设防的感性,“你把那间屋子的钥匙给我,是让我自己来研读你的过往吗?”
      如此张狂而又肆意的袒露,他就那么确定,她在知道这些后还能待他如一不改矢志?
      奔腾流窜的哗哗湖水向下游流走,十公里开外,那里有另一座大桥,那个桥曾是S市的情侣们竞相游览同行的好去处,同时也是跳水自杀死亡率最高的地方。贺明一直觉得这其中存在某种关联。
      “你问我,为什么总是那么骄傲。”她笑了,被猎猎寒风吹刮的面庞红彤彤的,却显示出一种饱含血气的坚毅,而后她摇摇头,将拿着那沓合同书的手高高举起,松手时,纸张如同曝开的栀子花一样向外一扬,一眨眼功夫就已经飘扬到几米之外,呲啦的交错噼啪声清亮的很,“可真正骄傲的是你呀!”她在一片纷纷扬扬的翻飞纸张里轻叹,看着它们渐渐飘远,坠落水面,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这翻涌的流水打烂以致不知所踪。
      他确实骄傲,从不主动言说自己的晦暗过往,连坦诚相待这种事都要她来抽丝剥茧般自己搜寻洞破。他只用站在自己事先选好的位置上,看着她身心俱疲来声讨质问,接受质询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安稳自得的凌人气势。
      错不在己一样,他看着贺明。
      毕霄静静看着贺明,忽然想到秋吉安曾说过——你要是爱一个人,会把她爱死的。
      真的,是这样吗?他的爱竟如此沉重以致让人不堪其扰着要逃之避之厌之弃之?
      他只不过想让她主动走进他的内里,并为他所独有的从属于他,再将自己的一切奉送给她,甚至包括生命。
      很不可理喻吗?
      让她成为全行业的鄙弃对象,这样,他就是她仅有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依靠对象。令她从感情上独钟于他,事业上仰赖于他,生活上协从于他。只有这样,她才受的起他全部的心血与等待,她才算不辜负他经年累月的无端喜爱,她才不至于无缘无由就从他身边逃开。
      他的要求,过分吗?
      毕霄静静看着贺明,一语不发。不是无力辩驳,也绝非怠于解释。他只是觉得,有时候,信任比坦诚、真心比言语、行动比承诺更重要。

      终有一日,我们无需道歉,也能容忍和接纳彼此。
      我深以为信。在那之前,我会像一棵树一样静立此地。
      直到你迷途知返豁然明朗的那一天。
      从遇见你那时起,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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