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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阵痛 ...

  •   (三十六)
      你曾千百次背过身去
      我又不都看得见

      “喏,就那家。我很快的,等一下下就好。”
      等一下下就好。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不只一下下,贺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从车里出来,往略显萧瑟的大学后街走。
      贺明并没有在周思源进的店里发现她的身影,只见有老板模样的人在整理地上不慎洒落的颜料余渍,店里人不多,画材架边只有几名大学生模样的人在挑拣所需的绘画颜料。贺明不禁心下暗叹不好。
      “老板,刚刚有个穿玫红色大长棉袄的女生——”
      “哦,对!”老板似乎对她印象深刻,“在店子里和两个男孩子起争执,打翻我两罐水粉呢!”很显然是不好的印象。
      贺明闻声点点头,说了抱歉并留下些物损赔偿的钱,“那她具体往哪边走的呢?”
      见贺明态度良好,中年男老板也不好继续甩脸色,“然后被男孩子拉走了,喏~,往那边去啦!”积极的给她指明方向。
      工大后街的小巷路线繁杂且幽深,遍布各种门类的小店铺。平日里人员聚集,人流量巨大,今天下了雪加之天气确实寒冷,除了一些久经盛名的火锅店里人比较多,小街条道上空落落的。
      贺明穿带绒平底皮鞋,长毛呢外套在车里感觉不到很冷,乍一杵在初冬寒夜里,还真是不太抗寒。没什么人的缘故,她的鞋底与地面相撞的声音清脆的很,长巷寂寥,又或者是怪情绪使然,让她觉得冷的发抖。
      雪花渐渐覆白地面。
      “我警告过你,要么还钱,要么答应跟我这弟弟玩朋友的吧!”
      周思源被拉到僻静巷尾处,由几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团围着,说话的人面目狰狞的朝她怒吼道。
      “你他妈的伤了人还敢狡辩,信不信哥让你出不了这条巷子啊!”
      咆哮声有点大。
      周思源早就知道同班的崔冕有个混社会的表哥,之所以会跟崔冕扯上关系,她当时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行径恶劣些,好令周沉木牵挂关注,然而,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引起他的分外记挂了。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跟这么个二流子交往呢?
      虽然心里有些发怵,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想到自己之前的幼稚举动,昏黄路灯下的周思源还是蔑然笑了笑:“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可以的话,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转账给你。”
      ‘表哥’像是听到了非常可笑又生动有趣的笑话,朝地上啐了口似有若无的痰,逼近周思源。极其不耐烦的对她说:“晚了!!!哥现在不要钱了,就要你好好跟我弟弟道个歉,然后乖乖给她作个小女朋友。”
      一副恃强凌弱的嘴脸,不知道的真以为这是古代逼良为娼的恶霸在展开活动呢!
      “小女朋友就算了吧,钱恐怕是你们最合理的选择。”
      贺明从巷口朝里走,高挑的身形,在迷离灯光中有一道细长的剪影。她的长外套随意笼着,没有扣严实,衣摆在猎猎冷风里微微翻动。周思源看到来人,突然有了底气。
      连忙映衬道:“我是不可能跟他做朋友的。”声色中透着难以明定的铿锵,恢复往日的嚣张。
      “哟呵,有帮手啊!”左膀清嗤一声,“一女的,瞎嚷嚷个JB!!!”右臂爆了粗口。
      “我报了警,你们现在最好收手,警察来之前离开还来得及。否则——”
      “我信你的邪——”‘表哥’瘪瘪嘴,“谁不知道东城派出所的调性,这么个点,你以为他们会到现场?电视剧看多了吧!大姐!”朝贺明这边走来。
      她确实没报警,说起来,这种纠纷S市的警力是兼顾不来的。但贺明还是向某人求了助,只是没有得到回应而已。
      贺明噤了声,从外衣口袋再次拿出手机,再次按下紧急拨号键。她把顺位第一的号码,设置为毕霄的新号码。
      “臭娘们儿,还敢打电话——”这表哥见贺明拿出手机,一个箭步上前,拍掉了她的手机不算,顺带拿右胳膊夯了贺明一肘子。事发突然,贺明顿时一踉跄,重重跌倒在地。周思源见状惊呼一声,带着哭腔,在空巷竟然起了回声。
      “上回派出所领人的也是你吧!”看到贺明跌坐在地,这表哥更加猖狂了,“早想收拾你们来着。”
      “你别动手,我可以给你钱,我。。。。”见这男的竟然敢动粗,周思源终于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颤着声音说劝阻。
      贺明起身去捡地上的手机,哥老大见状一脚踹到她左腿窝处,下脚很重,疼的贺明神经一颤,顿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命了是吧!再不安生,爷就地解决你!看你年纪也不小,逞什么英雄好汉呢!”他半蹲在贺明身边,扯起贺明的头发,让她仰着脸,“不过这么一看,长得倒是挺不赖欸——”
      啪——。作势要凑近贺明的男人挨了一巴掌,抽他巴掌的人当然是贺明。
      猝不及防来这一下,原本嚣张跋扈的哥老大难以置信的愣了愣,不只他,连着他的左膀右臂们也略微诧异的看向地上跌坐着的人和他们被攻击的老大,须臾的寂静中,贺明突然觉得很解气。
      不是因为报了一摔一踢之仇。她说不清这种发泄般出手归抚的满足内心究竟源自何故,只清楚的明白,她需要剧烈的外化行为来平衡内心。至于剧烈到什么程度——
      “我她妈——”缓过劲来的哥老大果然暴走,搡了贺明一下,掐着她的脖子就往旁边的老式排水管上撞,受到了极度羞辱的男人发了力,想要人命一样将她的头往铁质管道上砸,嘴里还嘟囔着:“敢抽老子耳光,你怕是活长久了吧!”
      剧烈到什么程度?疼痛、羞辱、狎戏,没有来由的施暴与谩骂以及无法言明的沉默背叛。她用手肘护住头,但额角的位置还是受了碰撞所以有些疼。
      贺明于是忽然就流了泪。
      其实没那么疼,但终于有了流眼泪的理由。
      假如他会出现,他应该早就来到我身边,我直至眼见他叹惋怜惜另一个女人也将他作为胜过警察的求救对象呐。
      “艹——,你他妈敢挠我脸!!!”伴随着一阵惊呼,贺明用了全力,意图捏碎什么似的把哥老大的右颊挖出了血痕。
      她看到昏暗的光影下,自己的指缝中有鲜血,周思源的哭号有些凄厉,漫天飞雪像某个奇幻电影里的诡异片段一样,一团一簇,厚重磅礴的簌簌下落,仿佛要将人吞噬。
      伴随着一记重拳敲击头颅的嗡嗡闷响,贺明昏厥前不禁想到,今年的初雪,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

      “医生,我姑娘咋还不醒啊,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异常焦灼的语气。
      “头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皮外伤。腿嘛——”
      “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痛觉还在,所以这腿应该没废当然也没有半身不遂。”贺明转醒时恰巧听到医生在跟闻讯赶来医院的她妈妈解释伤情,于是连忙自我打趣的说道。
      “给你能的。”贺妈见她情绪很好,凝重的神情也顷刻有了变化。
      “但还是要好好休养,腓骨外侧肌肿严重,需要好好消炎,要尽量用助步器辅助行走哟。”两鬓斑白的医生伯伯见贺明耍皮,也带着笑叮嘱。
      “得了您嘞,我记下了。”病床上的人朝站着的两人展示了生动的面部表情。
      让刚刚还气氛低沉的病房内瞬间氛围融洽,情绪良好。
      医生老伯嘱咐完今晚留院观察后就走人了,贺妈觉得贺明脸上身上带着些脏垢于是拿了水瓶去开水房打水。留贺明自己一人在寂静的病房里,不用照应他人感受。
      强撑笑颜的人终于露出与刚刚鲜活明艳神情迥然不同的暗淡颓相。抿着嘴,双目失神的看着窗外有着如花落雪的魆魆黑夜。远处的城市灯光也被白雪蒙蔽,变得异常朦胧,混沌不清。
      听到病房的划拉门被开启,贺明警觉提唇,以应对打水归来的母亲。可回过头来却发现,来人并不是她妈妈。
      他的双眼没有像通常被惊醒的人那样迅速睁开,或是猛地一惊。人从噩梦中醒来时经常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如果醒来后要进入的是另一场噩梦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情况究竟有多不同呢?马克斯.苏萨克并没有详细描述从噩梦到噩梦的人,该有什么样的眼神,贺明当然也就无从得知,然而——
      “你这个大猪蹄!!!”她哇的一声哭出来,还带着些跋扈嚣张的训斥苛责口吻,“我今天被人揍啦——,你个臭屁股大冬瓜竟敢不接我电话!!!呜呜呜——”似乎是不打算善罢甘休的。
      毕霄听闻去到现场的周沉木声色严明的陈述,瞬起的心脏阵痛令他咬紧牙关以防哀嚎出声。她怎么能有事,她竟然会有事。
      “你变心了,你个大萝卜,竟然不接我电话!!!”眼底淌泪的女人情绪异常激动,脸上还留着材质不明的污渍,被包扎的额角上白色的医用棉布鼓起一个小包,如同一匹受伤独角兽那被磨损殆尽的兽角,愤愤讲完她也不停下,哇的一声,仰天继续长啸,完全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站着的男人原本寂冷凝重的眉眼却在这骄横的吼叫声中柔和下来。
      他怎么能不接她的电话呢?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怎么能推开她呢,怎么能够呢?毕霄直到进门前也仍在体会即将被她弃之不顾的恐慌与惶惑。在刚刚了结了一桩旧事之后,他便仓皇不安的来迎接和面对,贺明这项难题。
      他确实有意挂断电话,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却在听闻周沉木说及‘贺明受伤入院’的事宜后追悔难抑,假如她有事,那么都是他一人造成的。一段时间以来,他回避她、拒绝她的邀请、无视她的目光、漠然以待她对他言自肺腑的心声,甚至于,就在刚刚,他还挂断了她的求救电话。
      多么残忍啊,毕霄你!
      她要是不要你了,你可怎么办。
      她要是再像之前那样,对你温和恭谨,不作半分责备与介怀,就那样疏离冷静着跟你咫尺相望。
      她要是看一眼你即别过头去;她要是幡然醒悟不愿再与你纠缠;她要是像多年前的那个夏夜一样低着头根本不知你是谁人。
      你,该怎么办,怎么调和自己不断追寻又难于启齿的,生性多疑却偏偏想要与之分享的潜在面。
      “你现在觉得我麻烦,懒得搭理,不想应付,后悔了是吧?!”贺明的控诉声,渐大,“你倒是明说啊?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地,不接电话要手机干嘛!扔了算了啊——”有些抓狂的去挠头,却发现受伤的头颅正缠着绷带,又是一阵委屈。
      “我就是鬼迷心窍,喜欢你这么个猪蹄膀,肥猪蹄膀,臭肥猪蹄膀!!!”
      贺妈没开门就听见病房里一阵声势浩大的叱责声,她纳闷她姑娘被胖揍成那样倒还有这么大的底气跟中气,骂起人来不带换气的。
      刚要打开门去一探究竟,就生生愣住了,因为她瞧见她家姑娘正被谁紧搂着,按着头伏在他肩上,没了声儿。
      而那个谁,长臂拥住怀里的人时心中俱是悬崖勒马般的余颤。他惊骇于自己一段时间以来的踌躇与蒙昧,又尤其侥幸于这怀里的人,口口声声言及的,大猪蹄膀。
      嗯,他就是个猪蹄膀。只要她还要。

      一个人要多勇敢,才能不顾体痛与险情,迎难前往受一遭苦罪,于是能有一腔痛楚来供以声讨与质问。
      爱你真难。
      我曾为你忍痛顽抗,千万瞬。你也不都知道。
      不知道,我此刻剧烈情绪表征下的,得偿所愿的明净心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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